剩下的日子，李月依旧按部就班地生活，度假。</br>白天去海边吹吹风，赤脚踩在温热的沙滩上，让海浪一遍遍漫过脚背。</br>晚上回家自己做个丰盛的晚餐，煎一块牛排，煮一盘意面，倒一杯白葡萄酒，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慢慢吃。</br>日落很晚，她可以一直吃到阳光变成金色，再变成橘红，最后沉入海平面以下。</br>她发朋友圈，发那些岁月静好的照片。</br>沙滩上的脚印，晚餐的摆盘，院子里盛开的绣球花。</br>照片里的她笑得温柔恬淡，配文永远是简单的一两句话，看不出任何情绪，看不出任何目的。</br>就这样，七天过去了。</br>霍震宇没有再来，也没有联系她。</br>那条通向别墅的小路上，再也没有出现过那辆黑色的车。</br>超市里再也没有偶遇过那个挺拔的身影。</br>篱笆墙外再也没有那双静静注视的眼睛。</br>李月一点也不着急。</br>她很笃定，她的一举一动，霍震宇比谁都清楚。</br>这七天里，她每天穿着不同的旗袍出门。</br>藕荷色的，月白色的，青灰色的，都是从头包到脚的保守款式，立领盘扣，裙摆过膝。</br>头发永远用素银簪子挽起，脸上永远化着极淡的妆。</br>她像一道移动的风景，每天准时出现在奥霍普沙滩上，准时在某个固定的时间段，准时让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和纱巾。</br>第八天。</br>她依旧穿着保守的旗袍。</br>今天是一件淡青色的，上面绣着暗纹的兰草，在阳光下若隐若现。</br>纱巾是月白色的，薄如蝉翼，在风中轻轻飘舞。</br>奥霍普沙滩一眼望去令人心旷神怡。</br>蔚蓝的海水延伸到天际，与天空融为一体。</br>白色的浪花一层一层涌上来，又退下去，留下湿润的沙滩和细碎的泡沫。</br>远处的礁石上停着海鸥，偶尔展翅飞起，在阳光下划过优美的弧线。</br>李月沿着海边慢慢走。</br>海风温柔地吹动她的长发，发丝在风中飞舞，拂过她的脸颊。</br>纱巾在身后飘扬，像一朵月白色的云。</br>阳光落在她身上，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br>她走得很慢，像是在享受这难得的宁静，又像是在等待什么。</br>这时候，一个异国风情的帅哥出现在她的视野里。</br>金发，碧眼，小麦色的皮肤，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br>他穿着沙滩裤和白色T恤，踩着冲浪板走过来，用英语向她问好。</br>“女士，今天的天气真好，是吗？”</br>李月停下脚步，看着他，微微一笑。</br>“是的，很美。”</br>他们聊了起来。</br>帅哥叫马修，是澳大利亚人，来新西兰冲浪。</br>他说这里的浪很好，比拜伦湾还要好。</br>他说他每年都会来住一个月，已经连续五年了。</br>他说他一个人来的，朋友们都没空，有点无聊。</br>李月听着，笑着，偶尔回应几句。</br>她的话不多，却恰到好处，让马修觉得她是个很好的倾听者。</br>他们沿着海边走了一程，最后马修提议去喝一杯。</br>海滩边上有一家露天餐厅，视野很好，可以一边喝东西一边看海。</br>李月想了想，点头同意了。</br>他们走进餐厅，在靠海的露台上找了个位置坐下。</br>阳光从遮阳伞的缝隙里洒下来，在他们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br>马修点了两杯鸡尾酒，笑着递给她一杯。</br>“敬美丽的女士。”他举杯。</br>李月笑了笑，轻轻抿了一口。</br>他们继续聊天。</br>马修讲他在澳大利亚的生活，讲他冲浪的经历，讲他遇到过的有趣的人。</br>李月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气氛轻松而愉快。</br>聊着聊着，马修的身体渐渐靠近。</br>他的手从桌面上移过来，想要搭到李月的肩上。</br>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那一刻。</br>一只手猛地伸过来，攥住了他的手腕。</br>那手劲极大，像是铁钳一样。</br>马修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拽了起来，踉跄着退出两米远。</br>“你他妈——”</br>马修骂到一半，对上一双冷得像刀子的眼睛。</br>霍震宇站在他面前，一身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br>他攥着马修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br>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怒意。</br>马修的脸色变了。</br>霍震宇没有理他，只是朝旁边使了个眼色。</br>两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两叠现金，递到马修面前。</br>崭新的纽元，捆扎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br>马修愣了一下，看了看那两叠钱，又看了看霍震宇，再看看李月。</br>他耸了耸肩，接过钱，转身就走。</br>走了两步，他还回头朝李月挥了挥手，笑着说了一句“谢谢女士”，然后消失在人群里。</br>露台上只剩下霍震宇和李月。</br>空气仿佛凝固了。</br>李月坐在原位，手里还端着那杯鸡尾酒。</br>她的表情从错愕转为尴尬，又从尴尬转为慌乱。</br>她低下头，不敢看他，把酒杯放下，拿起旁边的包，站起身就要走。</br>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抓住了。</br>霍震宇的手像铁箍一样扣在她腕上，力道不容反抗。</br>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横抱起来。</br>“霍震宇！”她惊呼，挣扎着，“你干什么！放我下来！”</br>霍震宇没有回答。</br>他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出餐厅，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br>保镖已经打开了车门，他直接把她塞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车门“砰”的一声关上。</br>车子启动。</br>李月在车里坐直身子，面露惊恐地看着他。她的头发乱了，纱巾歪了，脸上是真实的惊慌。</br>至少看起来是真实的。</br>“霍震宇，你要做什么？”她的声音发抖。</br>霍震宇侧过脸，看着她。</br>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暗火，像是压抑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要喷涌而出。</br>“这里离你的别墅近。”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几个字，“去了你就知道了。”</br>李月别墅。</br>车子在门口停下。</br>霍震宇下车，拉开她那边的车门，不等她自己下来，直接把她抱了出来。</br>他抱着她穿过院子，穿过客厅，径直走向卧室。</br>李月在他怀里挣扎，捶他的胸口，推他的肩膀，可那点力气对他来说像是挠痒痒。</br>他抱得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br>卧室门被踢开。</br>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br>那张大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品，在阳光下白得刺眼。</br>霍震宇把她放在床边，松开手。</br>李月立刻往后退，退到床头，用手护住自己。</br>她的头发彻底散了，披在肩上，眼睛里盛满了惊恐和慌乱。</br>霍震宇站在床尾，看着她。</br>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br>他的下颌绷得死紧，喉结滚动，胸膛剧烈起伏。</br>他看着她，像是猎人看着猎物，又像是溺水的人看着唯一的浮木。</br>然后他抬起手，开始解扣子。</br>一颗。</br>两颗。</br>三颗。</br>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br>衬衫敞开，露出精壮的胸膛和腹肌。</br>五十多岁的人了，身材保持得比很多年轻人都好。</br>李月的瞳孔微微收缩。</br>“霍振宇……”她的声音发抖，“你要干什么……”</br>霍振宇没有停。</br>他解开最后一颗扣子，把衬衫脱下，扔在一边。</br>阳光落在他身上，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镀上一层光。</br>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开口。</br>“李月，我没有耐心了。”</br>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br>“过了今天，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接受。天堂也好，地狱也罢，我认了。”</br>李月愣住了。</br>她在他眼中看到了认真。</br>那不是**，不是冲动，不是一时兴起的占有欲。</br>那是积压了二十年的执念，是沉淀了二十年的渴望，是燃烧了二十年不曾熄灭的火。</br>她原本要演的戏，原本要做的挣扎，差点忘了。</br>她差点就那样看着他，差点就那样愣住，差点就让那瞬间的心软占了上风。</br>幸好。</br>幸好她的目光扫过桌边，看到了那张照片。</br>霍骁明的照片。</br>她的儿子。</br>那个咬着牙说“妈，对不起”的儿子。</br>那个她发誓要保住的孩子。</br>那个她拼了命也要给他争一个未来的儿子。</br>那一瞬间，原本有些松动的心，又冷硬起来。</br>她深吸一口气，换上屈辱的表情，看着他。</br>“霍振宇，别碰我。”她的声音发抖，眼眶泛红，“我是别人的老婆，你也是别人的老公。你这样，真的疯了！”</br>霍振宇没有动。</br>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br>然后他迈步上前，单膝跪在床边。</br>他伸出手，一把将她拉了过来。</br>他的力气很大，她根本反抗不了，整个人撞进他怀里。</br>他的胸膛滚烫，心跳剧烈，隔着皮肤都能感觉到那股压抑了二十年的热流。</br>他低下头，看着她。</br>距离太近了。</br>近到能看见她眼底的慌乱，能看见她睫毛的颤抖，能看见她强忍着的泪光。</br>“你知道的。”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大提琴的低音，“有钱人的日子多空虚。越是什么都有，越渴求那点虚无缥缈的在意和情感。”</br>他的手抚上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br>那动作很轻，很柔，和刚才的强势判若两人。</br>“李月，我比霍震霆年轻，比他帅。我不抽烟不喝酒没有不良嗜好，更没有私生子。我这辈子只娶过你妹妹这一个女人，也只生过一双女儿。”</br>他一字一句，像是要把这些话刻进她心里。</br>“你该知道我的心思的。”</br>李月是真的被震惊到了。</br>虽然猜到了霍振宇对自己情根深种，但没想到他能为自己做到这一步。</br>二十年。</br>整整二十年，他只守着她妹妹一个人。</br>不，不是守着，是将就。</br>他娶不了想娶的人，就娶了她的妹妹，然后守着那份替代品过了二十年。</br>没有情人，没有私生子，没有任何豪门男人常见的那些荒唐事。</br>就因为她。</br>她看着他，皱眉。</br>“二十年要是真的只有我妹妹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她摇头，声音里带着不信，“我不信。”</br>她不信。</br>男人的劣根性如此。</br>每天都有大把的美女往上扑，有几个能把持得住的？</br>那些年轻漂亮的女人，那些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那些什么都不要只要一夜的女人。</br>他一个都不碰？</br>不可能。</br>绝对不可能。</br>霍振宇看着她眼底的怀疑，忽然笑了。</br>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苦涩。</br>“你不信？”他问。</br>李月没有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br>霍振宇松开她，站起身。</br>他走到窗边，背对着阳光，看着窗外的大海。</br>他的背影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挺拔，却也格外孤独。</br>“我知道你不信。”他说，声音很轻，“这二十年，我有时候自己都不信。”</br>他转过身，看着她。</br>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脸上的表情笼罩在阴影里。</br>“可我就是这样。得不到的，宁愿不要。将就的，就好好将就。你妹妹跟了我二十年，我对得起她。至于其他的女人。”</br>他顿了顿。</br>“我没兴趣。”</br>李月坐在床边，看着他。</br>阳光在他身上勾勒出金色的轮廓，他的眼睛藏在阴影里，却依然亮得惊人。</br>那里面没有**，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br>那是执念。</br>是二十年的执念。</br>是宁愿将就也不肯将就的执念。</br>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