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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治纨绔的第437天
    司空凌立于班列之首,眼皮微垂,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心思电转。

    他与郁飞斗了这般多年,太了解这个老对手了。

    郁飞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尤其是赈灾这种容易落人口实的差事,他经手时更是谨慎得近乎苛刻。

    这样的人,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除非……

    司空凌眼皮抬起,余光掠过龙椅之上那道明黄身影,又飞快垂下。

    除非,这破绽是故意的。

    可若是故意的,他想试什么?

    试皇上?

    那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龙椅之上,皇帝晏庭面色平静看着下方这场闹剧。

    郑怀跪在殿中,慷慨激昂,字字句句都在指证郁飞贪墨。

    郁飞站在班列之中,面色淡然,仿佛被参的那个人不是他。

    晏庭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郁相,郑大人所言,可有此事?”

    郁飞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回皇上,老臣不知。”

    见郁飞还狡辩,郑怀立即接话,声音尖锐,“不知情?郁相!这账册上白纸黑字,经手人可是你左相府的人,你身为左相,府中之人经手赈灾款项,你却说你不知情?”

    郁飞看他一眼,语气依旧淡淡,“郑大人,本相府中上下百余口人,难道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本相都要了如指掌?”

    郑怀一噎,随即又道,“可这是赈灾银,不是寻常小事。赈灾事宜由你全权负责,底下人经手银两,你岂能推说不知?”

    郁飞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几分无奈,“郑大人,本相确实不知。

    若你非要问,那本相只能说,或许是底下人自作主张。

    本相御下不严,确有过失。但若说本相亲自指使人贪墨你可有证据?”

    郑怀被他看得一窒,随即梗着脖子道:“这账册就是证据,若是皇上不信,可传左相府之人前来对峙。”

    郁飞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账册上写的是本相府中之人,却不是本相。

    郑大人拿着这个就想定本相的罪,未免太过心急了些。”

    “你!”

    郑怀气得脸色涨红,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晏庭扬臂制止。

    “莫要吵了!”

    朝堂立即噤声。

    晏庭揉了揉额角,似乎被吵得有些头疼。

    朝堂上已经有人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左相一党的官员们站在班列之中,一个个面色紧绷,心跳如鼓。

    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贪墨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可偏偏被捅出来的人是郁飞,如此一来,这把柄就是皇上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想斩谁,就斩谁。

    即便不能把左相府连根拔起,也足够让他们这些左相党狠狠脱一层皮。

    皇上根本不需要去彻查,他要做的,只是相信郑怀的话,给郁飞治罪。

    至于罪名?

    贪墨赈灾银两够不够?

    若是不够,再加一条纵奴行凶,够不够?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满朝文武都盯着龙椅上的那道身影,等着他开口。

    郁飞也等着。

    他垂着眼帘,面色平静,心思却在飞快转动。

    刘三那边,郁知南已经处理好了,供词按他的意思写的,就放在他房中。

    刘三是相府的远房亲戚,在府里做了十几年的管事。

    这人贪,郁飞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留着刘三,就是为了今天。

    这颗弃子,埋了这么多年,终于到了该用的时候。

    皇上若查,就会查到刘三头上。

    到时候,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推给刘三,是他背着相府私吞银两,是他伪造账册欺上瞒下。

    左相府不过是被蒙蔽,最多落个御下不严的罪名,罚几年俸禄了事。

    可皇上若不查,执意要治他的罪……

    郁飞眼帘微抬,余光掠过龙椅上那道明黄的身影。

    那他就把供词证据呈上去。

    到时候满朝文武都会知道,皇上是故意不查,是存心要借这个机会铲除左相府。

    皇上不查而治,欲加之罪,他郁飞自证清白,便是含冤受屈。

    满朝文武看着,天下百姓看着,皇上的名声,可就不好听了。

    如此,左相府依旧安然无恙。

    那丫头也会明白她一心想要辅佐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嘴脸。

    反正,无论皇上怎么选,他都立于不败之地。

    气氛剑拔弩张之际,晏庭冷着眼怒斥:“郁飞!你可知罪?!”

    这声如惊雷炸响,满朝文武齐齐一震。

    郁飞眼神一冷。

    来了。

    果然,这般快就要治罪了。

    他正要开口,按计划说出那番早已备好的话。

    “啪!”

    一本折子从天而降,狠狠砸在他面前的地砖上。

    郁飞一愣。

    晏庭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几分怒其不争的意味,

    “你御下不严!受你相府之人蒙蔽!让那刘三携款出逃!若非朕早就察觉账册不对,提前派人拦截!只怕今日你是难逃惩戒!”

    什么?!

    郁飞一脸懵,捡起地上那折子低头看去。

    只看了几行,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刘三的笔迹,上面写着他是如何背着相府私吞赈灾银两,又是如何伪造账册,企图栽赃陷害。

    最后一句写着:

    “此事与左相府无关,与郁相无关,全是小的一人所为,小的贪心不足,罪该万死。”

    落款处,按着鲜红手印。

    郁飞捏着那张供词,手指微微发抖。

    这是他准备的供词,可问题是,他还没来得及用啊。

    郁知南站在班列之中,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日傍晚,他出府办事回来,听说宫里来人了,说是奉旨核查府中账册,他当时没多想,以为是例行公事。

    现在想想……

    郁知南倒吸一口凉气。

    不愧是能跟父亲斗这般久的帝王,其手段谋略皆是顶好。

    满朝文武也乱了套。

    “什么?皇上早就察觉了?”

    “刘三携款出逃?被皇上派人拦截了?”

    “这么说此事与左相府无关?”

    左相一党的官员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惊恐变成了庆幸。

    太好了,官位啥的都保住了,左相牛逼。

    郁飞跪在地上,捏着那份供词,久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