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门大开，两侧站着整齐的仆役，皆身着青色服饰，垂手而立，神色恭敬。

    以芸娘为首，绣娘、柳萱儿、陈雨妃、叶念蕊等诸女，以及府内的总管、管事，早已等候在门前。

    她们衣着得体，或素雅，或明艳，容貌皆是上上之选，静静立于那里，便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更难得的是，她们的眉宇间，都透着一股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从容与沉稳，不见丝毫的局促与轻浮。

    马车缓缓停下，车帘被侍女轻轻掀开。

    姜颜在贴身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

    她依旧是一身素色的衣裙，料子是寻常的锦缎，并无任何华丽的纹饰。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仅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固定，未施粉黛的脸庞略显苍白，却难掩那份经年累月蕴养出的端庄凤仪。

    她的身姿挺拔如松，步履从容不迫，即便身处异乡，即便前路未卜，也不见半分慌乱。

    眉眼间那份淡淡的哀愁与疏离，更让她如同一朵遗世独立的白莲，在一众华服女子中，格外显眼。

    芸娘上前一步，腹中的胎儿让她的步伐略显迟缓，却依旧稳当。

    她声音温婉柔和，却又不失分寸，落落大方地开口道：

    “妾身芸娘，有身孕在身，不便行大礼，望皇后娘娘见谅。今日携府中姐妹，恭迎皇后娘娘驾临北疆。”

    姜颜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些姿容各异的女子。

    她们的眼神中，有好奇，有打量，却并无恶意，更无王都后妃之间那种暗藏锋芒的嫉妒与算计。

    那份坦荡与平和，是她从未在王都见过的。

    她心中明了，这些女子，便是司徒俊的红颜知己，也是这北疆城主府的女主人。

    她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疏离的距离感：

    “夫人不必多礼，此番叨扰，实属无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

    “从踏出皇宫的那一刻起，天启的皇后便已留在了王都。此地，唤我姜颜即可，‘皇后’二字，不必再提。”

    芸娘何等通透，立刻从善如流，微微笑道：

    “姜颜妹妹一路舟车劳顿，定是辛苦了。府内已备好厢房与薄宴，为姜颜妹妹和丹莹妹妹接风洗尘，妹妹且随我来。”

    话音刚落，便见另一侧的马车旁，李丹莹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她的肚子也已高高隆起，行动间比芸娘还要笨拙几分。

    与相识的几女寒暄几句后，她便快步走上前来，目光落在芸娘的肚子上，眼中满是好奇：

    “芸娘姐姐，你……你也有身孕在身啊！瞧这肚子的模样，怕是过不了几天，夫君就要当爹了吧？”

    闻言，芸娘温和一笑，目光也落在李丹莹鼓鼓的肚子上，笑意更深：

    “丹莹妹妹的肚子也很争气，再过两三个月，夫君就要有第二个孩子了。”

    她说完，周围的诸女都纷纷笑了起来，看向两人肚子的目光中，满是羡慕与欢喜。

    气氛瞬间变得热络起来，那份初见的拘谨，也消散了大半。

    一番客套之后，众人簇拥着姜颜，朝着府内走去。

    姜颜的住处被安排在东院，与李丹莹的院子紧紧挨着。

    这小院不大，却打理得井井有条。

    院内植有几株寒梅，此刻虽未到开花的时节，虬劲的枝干却在风中傲然挺立，透着一股不屈的风骨。

    墙角种着几丛翠竹，竹叶青翠欲滴，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房间内的布置简洁大方，却处处透着用心。

    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北疆的寒气，让整个屋子暖融融的。

    榻上的被褥是新换的，用的是北疆最好的羊绒织就，柔软厚实，带着淡淡的阳光气息。

    桌上摆着新鲜的水果和香茗，都是北疆的特产，晶莹剔透的葡萄，香甜多汁的沙果，还有香气馥郁的奶茶。

    甚至连洗漱用的铜盆，都提前用热水温过，触手温热。

    一应物品俱全，摆放得整整齐齐，并无任何怠慢之处。

    姜颜看着这一切，心中那层厚厚的冰甲，似乎悄然融化了一丝。

    ……

    晚宴设在府内南院的水榭中。

    水榭临池而建，脚下是潺潺的流水，池子里种着满池的荷花，虽已过了花期，残荷的枝干却依旧亭亭玉立，别有一番风骨。

    夜色降临，岸边的灯笼依次亮起，昏黄的灯火倒映在水中，波光粼粼，景致雅致清幽。

    宴席算不上极度奢华，却处处透着精致。

    食材皆是北疆的特产，烤得外焦里嫩的烤羊腿，表皮酥脆，内里鲜嫩多汁，撒上特制的香料，香气扑鼻；鲜美的湖鱼，只用清水煮过，撒上一把葱花，便已是鲜美无比；还有清甜爽口的野果，醇厚香浓的马奶酒，皆是寻常百姓家也能吃到的东西，却被烹制得恰到好处，色香味俱全。

    司徒俊于昨日前往大周王朝，要其管控大周边疆将士不可再侵犯天启北疆城。并商讨开通与北疆城的商道，加强两国的人员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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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以，这晚宴，只有芸娘率众女作陪。

    席间的气氛算不上热络，却也并不尴尬。

    芸娘谈吐得体，主动向姜颜介绍北疆的风物人情，说哪里的草原最适合放牧，每到夏秋时节，遍地的牛羊如同云朵；说那里的雪山能采到珍稀的灵药，引得无数修士趋之若鹜；说那里的集市最是热闹，能买到来自天南地北的奇珍异宝。

    绣娘偶尔插话，说起北疆的漂亮绸缎和衣服；柳萱儿则说起改良后的作物，年后开春会在北疆推广；叶念蕊话不多，却会在姜颜举杯时，微微颔首示意。

    此外还有徐莲、南宫雪、林素婉、樱桃、红梅、秋兰等一起作陪。

    李丹莹更是努力活跃气氛，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在北疆的趣事，说自己第一次来北疆城时，差点被草原上的风吹跑；说自己第一次骑马，摔了个四脚朝天，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姜颜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嘴角偶尔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偶尔应答几句，举止优雅，进退有度，无可挑剔。

    只是，她的身上始终带着一层无形的隔膜，仿佛与这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像是一朵开在云端的雪莲，清冷而遥远。

    宴罢，夜色已深。

    姜颜婉在侍女的陪同下，回到了东院的小院。

    她摒退了所有下人，推开窗扉，望着北疆清冷的月色。

    今夜的月色极好，清辉如水，洒在庭院的梅枝上，洒在她素白的衣裙上，也洒在她苍白的脸庞上，透着一股凄清的美。

    晚风带着北疆特有的清冽气息，吹拂着她的发丝，也吹动了她心中的涟漪。

    她在窗前静坐良久，目光望向天启的方向，眸中思绪翻涌。

    李轩将她送来北疆，究竟是迫于玄清子的压力，还是……另有图谋？

    那位素未谋面的司徒城主，将她安置在府中，究竟是为了那所谓的凤命龙气，还是有着更深的算计？

    还有芸娘、绣娘她们……这些女子，看似平和，实则个个都不是寻常女子，她们的存在，又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影响？

    北疆的天，与天启的天，是同一片月色，却透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姜颜心情复杂，眸中闪动着丝丝悲意。

    窗外的寒梅，在月光下静静伫立，仿佛在无声地安慰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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