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李成安点点头，“一个月后，只要北境开始下雪，他这支骑兵还不走，就相当于彻底白送给你了。”
谢居安眼睛一亮：“你是说……”
李成安解释道：“你刚刚说了，大荒一旦下雪，好多地方的雪，都两三尺厚。骑兵的威力，就直接等于没有了。至于说高手——”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
“就算你是极境，你一人又能搬多少粮草？你出手一次，又要消耗多少真气？你的真气，总不能无穷无尽吧？”
谢居安越听眼睛越亮，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李成安继续道：“到时候，前线战争一停，你腾出手来，带着大军和高手，往那些被大雪困住的骑兵面前一站——你说，他们还能往哪儿跑？”
谢居安忍不住拍案叫绝：“好！好！好！”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兴奋得像个孩子。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转过身，看着李成安。那目光里，有兴奋，有佩服，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那是忌惮。
“李成安，”他缓缓道，“将来，你也会如此对付本宫吗？”
李成安看着他，沉默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真诚，也有几分狡黠：
“你别来惹我就行。”
谢居安一愣：“就这么简单？”
李成安点点头，一本正经道：
“不惹我，大家都是好朋友，你惹我，我就告诉你——什么叫真理掌握在自己手中。”
谢居安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言以对。这小子……他深吸一口气，又问了一句：
“你就没想过一统中域？”
李成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一统中域？大乾我都没有做的事情，现在你来问我统一中域...说实话，我想过，但是太累了！虽然我出身王府，但我骨子里是个懒散的人，我的人生，不该浪费在这个上面！”他轻声道，仿佛在说给自己听，又仿佛在说给这个时代听。
谢居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李成安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殿下，我问你一个问题。”
谢居安：“你说。”
李成安转过身，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若是统一了中域，确实是名留千古。但你死都死了，就算后世之人记得你，又能怎么样呢？能让你活过来吗？”
谢居安愣住了。
李成安继续道：“我可以保证，你现在统一中域，你谢家，贤不出三代。”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人之所以在不断的前进，不断的成长，是因为有压力，有敌人。如果这些东西都没了，他们的人生又将怎么办？”
他放下茶杯，看着谢居安，目光平静：
“殿下能一步步走到今天，为的不就是带着大荒南下吗？我只做我这一代该做的事。后人想做什么，那是将来的事情，不在我考虑的范围之内。荒唐半生，失去的东西已经太多了，统一，代价太大了，若是没人来惹我，我大概不会去想这件事！”
他顿了顿：“今天你是大客户，给你讲一个故事吧，是我在隐龙山一本古籍上看到的，殿下就当一个话本听一听，说是很多年前，有数以亿万的人为了一个王朝的统一大业牺牲了，他们一代人，吃了三代人的苦，之后的那个时候的王朝，空前的强大，百姓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好。
但是这样的光景只过了二十年，只有二十年，朝中的官员体系开始腐朽，不再敢轻易发动战争，失去的土地也不再收回来，他们成天就想着做一件事，对，只有一件事，殿下不妨猜猜，是什么事？”
谢居安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开口问道：“什么事？”
李成安微微一笑：“他们成天就想着捞银子，如何搜刮自己的百姓，如何去更好的地方，而且这还不是一个人，而是很大一群人，屠龙者终成恶龙，这样的局面，殿下，若是你看到自己的儿孙都成了这样的人，不知你在九泉之下，该作何想法！”
“混账，他们都该死！本宫若在，他们一个活不了，有一个，本宫杀一个，有百万，本宫杀百万！”谢居安怒道。
“是啊，他们都该死，但是，人性的贪婪，你永远无法控制，我也一样，既然如此，不妨留些敌人，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来，将来若真有能人能完成统一，那也是他们的命数！”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好了，言尽于此，这房间你待太久了，有股蠢味儿。我得换个房间。”
他牵起林倾婉的手，转身向门口走去。谢居安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直到李成安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他才回过神来。
“我会把剑一留给你。”他连忙道，“有什么事，你让他帮你传达！”
李成安头也不回，只是挥了挥手。
然后，推门而出。
房间里，只剩下谢居安一个人。他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缓缓关上的门，久久不语。良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欣赏，也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下一代的人又做什么？！”他喃喃道，“这说法，倒是头一次听见。”
他端起茶杯，却发现茶早已凉透。他放下茶杯，走到窗前，望向窗外。窗外，夜色正浓，寒风呼啸。
远处，隐隐可见点点灯火，那是蓝月城的百姓，正在安然入睡。
他们不知道，千里之外，正有一场决定他们命运的战争，正在激烈进行。谢居安望着那片灯火，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
可那是什么，他又说不清楚。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窗外，久久不动。
……
与此同时。
新州。
这座天启的都城，这几日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街道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茶馆里，酒肆中，到处都是议论纷纷的声音。
“听说了吗？二殿下攻破红枫城了！”
“当然听说了！这可是大捷！天启的大捷！”
“我就说嘛，二殿下怎么可能输？之前那些说天启要完的，都是放屁！”
“可不是嘛！二殿下亲自出征，怎么可能输？”
“听说二殿下带着十万铁骑，一路势如破竹，打得大荒溃不成军！”
“好！好啊！这才是我天启的皇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