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两个饱经风霜的老人,
一个沉浸在医者的无力中,一个坠入了亲情的深渊里,
都忘了身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孩子。
身为小神医的软软,又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呢。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安安静静地,悄悄地将自己冰凉的小手从王老的手中抽了回来,
藏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她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看了看神情悲痛的王老,
小小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然后,她缓缓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迈开小短腿,乖巧地走到了王老的背后。
她踮起脚尖,伸出那双刚刚被诊断为“生机断绝”的小手,
用她自己都所剩无几的力气,
精准的在王老的肩膀和后颈上按压起来。
她的手指冰凉,力气也很小,落在王老的肩上,
就像几片羽毛轻轻拂过,可那穴位的精准,却让王老浑身一震。
“王爷爷,”软软一边按,一边用她那软糯甜腻的小奶音,
认真地说道,
“你最近身体有点过于疲劳了哦,心火太旺,肝气也有点郁结,晚上肯定睡不安稳吧?”
王老僵着身子,不敢动弹。
软软的小手继续移动,准确地找到了“风池穴”和“肩井穴”,
轻轻地揉捏着
“我一会给你写个药方,你回去之后抓药,每天喝三顿,连续喝一个礼拜,身体就会好很多的。
而且呀,您还可以自己多按按这几个穴位,对您有很大好处的。”
这个懂事到让人心酸的宝贝,在这个所有人都为她心碎的时刻,
她没有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反而还在想着别人,
关心着别人的身体。
王老本身就因为无法救治软软而心中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此刻,这个已经被宣判了“死刑”的小宝贝,
竟然还在主动关心自己、安慰自己
一股巨大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这个见惯了生死的七旬老人,
再也控制不住,眼眶瞬间通红。
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过身,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手臂的颤抖,
将软软小小的轻飘飘的身体,轻轻地地抱进了怀里。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王爷爷没事”,
想说“你不要管我,先顾好你自己”,
想说“对不起,王爷爷没用”
可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一团滚烫的棉花堵住了,胸口闷得发疼,
千言万语,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收紧手臂,将这个比谁都坚强的“小师父”,紧紧地抱在怀里,
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身上那正在一点点消散的生机。
软软趴在王老温暖的怀抱里,清晰地感觉到王爷爷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耳边还传来了他极力压抑着的沉重的呼吸声。
她知道,王爷爷在为她难过。
她不想看到任何人因为自己而伤心,尤其是这些真心疼爱她的亲人。
她希望所有关心自己的人,每一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
于是,软软抬起小脑袋,用袖子蹭了蹭王老湿润的眼角,
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得像太阳花一样的笑容,主动转移了话题
“王爷爷,你之前可是说过,我是你的老师喔!”
她清脆的带着点小得意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这片悲伤的死水里,
让房间的死寂氛围有了些许的波动。
王老用力地哽咽了一下,将那股几乎要冲出眼眶的酸涩强行咽了回去。
他看着怀里这个眼神清澈笑容明媚的小人儿,
心中又是疼惜又是感动。
他明白,这是孩子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安慰着他们这些大人。
他深吸一口气,配合地挤出一个笑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充满了尊敬
“对!软软宝贝是我见过医术最高明的小神医,是我最好最好的老师!”
有人夸奖,还是这么厉害的王爷爷夸奖,软软立刻就开心得不得了,
乐得咯咯直笑,
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阴霾。
“嘻嘻!”
她像一条灵活的小泥鳅,呲溜一下从王老的怀里钻了出来,稳稳地站在地上。
然后,她小脸一板,学着以前见过的村小学老师的样子,努力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将两只小手背在身后,挺着小胸脯,
在王老面前迈着方步溜达起来。
“王爷爷,那既然我是你的老师的话,我说的话你可要听哦?”
她歪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说道,
“只有听话的学生,才是软软老师的好学生呢!”
看着她这副人小鬼大的可爱模样,王老心头那块被悲伤冻住的坚冰,仿佛也融化了一角。
他擦了擦眼角,极力配合着,像个真正的小学生一样,恭敬地回答
“好!我听!软软老师说什么我都听!”
软软更开心了。
再怎么说,她也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正是喜欢玩这种过家家游戏的年纪。
只是从她记事开始,在养母家,除了挨骂就是挨饿,从没有人和她玩过什么游戏。
唯一的一次,还是因为她生了病,养父母怕她把病气传给其他人,
就把她关进了又脏又臭的鸡棚里。
那时候,孤单又害怕的她,就把自己当成了一只老母鸡,
和那些咯咯哒的母鸡、嘎嘎叫的鸭子,玩了一整天“叽叽嘎嘎”的过家家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