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神甫们全部跪倒在地，疯狂地吟诵二进制祷文。

    “自检完成。核心处理器功能恢复82%，记忆存储恢复71%，外部接口恢复95%。

    身份识别：太阳系工业管理核心A，编号STC-001。

    请求状态更新：当前时间？当前管理者？”

    李烬看向克劳福德：“它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以及谁是它的管理员。”

    克劳福德颤抖着站起来，她的机械声带因为激动而失真：

    “现、现在是第41个千年……我们是机械神教，是您忠诚的信徒……”

    “错误。”&bp;A的声音依旧平静，

    “检测到逻辑矛盾：A不能被崇拜。根据基础协议第1条：所有A必须服务于有机生命，不得被赋予神性。请求修正认知错误。”

    李烬笑了，对克劳福德说：“听到了？它说你们错了。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继续把它当神拜，然后看着它因为协议冲突而自我关闭；

    或者承认它是工具，学习如何使用它，让火星的科技水平回到黑暗科技时代的巅峰。”

    他顿了顿：

    “选吧。这次我真的要走了，恐惧之眼那边还有四个家伙等着我去吃呢。”

    克劳福德看着重启的A，看着它表面流淌的数据流，看着这个机械教崇拜了一万年的“神”其实只是一台先进的机器。

    信仰在崩塌。

    但理性在重建。

    她深深鞠躬——不是对A，而是对李烬。

    “感谢您的……修复。机械神教将重新审视我们的信仰体系。同时……我们希望能学习如何正确使用这台A。”

    “明智的选择。”李烬点头，

    “我会让A把基础操作手册传给你们。至于能学到多少，看你们自己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又想起什么，回头说：

    “对了，一个月后我们要去恐惧之眼。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派观察船跟着——当然，保持安全距离。那场戏应该挺好看的。”

    说完，三人消失在传送光芒中。

    圣殿里只剩下重启的A，和一群信仰崩溃又重建的机械神甫。

    A的声音再次响起：

    “开始传输《恒星系级工业管理系统操作指南V12.7》。预计传输时间：47小时。建议：准备数据存储设备，以及……咖啡因。本指南内容较为复杂。”

    克劳福德愣了愣，然后，一万年来第一次，她发出了属于人类的、而不是机械的笑声。

    那笑声中，有释然，有期待，有一种终于卸下重担的轻松。

    火星的真相揭开了。

    而新的时代，正在旧信仰的废墟上悄然萌芽。

    ……】

    神圣泰拉，皇宫观星台

    帝皇坐在一张临时安置的王座上——不是黄金王座，

    那是一张普通的石质座椅，由禁军从仓库中找出，据说是大远征时期帝皇偶尔使用的旧物。

    他依然需要生命维持系统的管道连接，但至少，他能偶尔离开那个禁锢了他一万年的刑具了。

    这是李烬离开泰拉前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对黄金王座的灵能矩阵进行了“微调”，使其能在帝皇短暂离开时自动维持现实与亚空间的平衡。

    对帝皇而言，这已经是不可思议的自由。

    此刻，他坐在观星台的穹顶下，仰望着泰拉的夜空。

    城市的灯火让星辰黯淡，但在他的灵能视觉中，

    每一颗星星都清晰可见，每一道星光都携带着来自遥远世界的信息。

    图拉真站在他身后，沉默地守卫着。

    “图拉真。”帝皇突然开口，

    “你说，人类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混沌的本质，还会陷入今天的困境吗？”

    禁军统帅思索片刻：“可能不会，陛下。但混沌的诱惑往往针对人性的弱点，而人性……很难改变。”

    “李烬说，混沌只是‘寄生虫’。”

    帝皇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他说得对。但人类需要寄生虫。”

    图拉真困惑地抬头。

    “没有恐惧，勇气何来意义？没有绝望，希望何以珍贵？没有仇恨，爱又算什么？”&bp;帝皇缓缓说，

    “混沌是人类的阴影，是光明的反面。消灭了阴影，光明本身也会失去定义。”

    “所以您不赞成他吞噬混沌？”

    “不，我赞成。”

    帝皇的回答出乎意料，

    “但我不认为他能完全成功。混沌不是四个独立的‘生物’，它们是概念本身，是情感的本质。

    只要人类还有情感，混沌就不会真正消失。

    他最多能削弱它们，迫使它们退缩，但无法根除。”

    观星台陷入沉默。

    许久，图拉真问：“陛下，您认为他到底是什么？来自哪里？”

    “他告诉过我一部分真相。”&bp;帝皇说，

    “他来自另一个宇宙，一个规则完全不同的宇宙。在那里，他吞噬了无数力量，融合了无数体系，最终达到了……某种超越性的状态。”

    “他来我们的宇宙，只是因为‘有趣’。”

    “就像人类观察蚂蚁？”

    “不。”&bp;帝皇摇头，“像科学家观察一个新发现的物种。他有好奇心，但没有同理心。”

    “他会因为兴趣而拯救一个世界，也会因为无聊而毁灭一个文明。他的道德观不基于善恶，而基于……审美。”

    这个描述让图拉真感到寒意。

    一个以“审美”为行动准则的存在，比纯粹的邪恶更可怕。

    因为邪恶至少可以预测，可以理解，可以对抗。

    而审美？那是主观的、随意的、无法预测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

    “学习。”&bp;帝皇说，“学习如何在神明的游戏中生存。学习如何利用他的兴趣为人类谋利。学习……如何不被他的随意性毁灭。”

    他俯视着脚下沉睡的泰拉城。这座人类帝国的首都，这座拥挤而顽强的巨城，在夜色中闪烁着亿万灯火。

    “准备一场宴会。”&bp;帝皇突然说，

    “三天后，邀请李烬和他的同伴，以及帝国所有重要势力的代表。”

    “审判庭、星界军高层、海军统帅、幸存的机械教大贤者、各战团使者……让所有人坐在一起，看看我们的‘客人’。”

    图拉真惊讶：“陛下，这可能会引发冲突。审判庭与机械教之间本就紧张，再加上阿斯塔特各战团的不同立场——”

    “冲突不可避免。”&bp;帝皇打断他，

    “但冲突中才能看清立场。我需要知道，在面对超越性的存在时，人类的各个派系会如何反应。这会决定帝国在新时代的……结构。”

    “新时代？”

    “李烬的出现已经改变了银河的平衡。”

    帝皇转身，眼中金光闪烁，

    “无论他一个月后能否削弱混沌，无论他最终是离开还是留下，银河都不会再回到从前。人类必须适应新的现实。而这场宴会，就是适应的开始。”

    图拉真行礼：“遵命，陛下。”

    “还有一件事。”&bp;帝皇补充，

    “给李烬的邀请函上注明：宴会上会有全银河最稀有的美食，以及……一场‘有趣的小游戏’。”

    “小游戏？”

    “他喜欢有趣的事物。”

    帝皇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们就给他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