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78章 没了火器,尔等便不敢杀人了吗
    箱子翻了。

    里面除了几张带汗味的防潮油纸,空空如也。

    朱棣盯着那空箱底。

    哐当!哐当!

    他接连几脚,把剩下的几口弹药箱全踹飞出去,沉重的力道震得马靴隐隐发麻。

    刚才还杀红了眼神机营兵丁们,这会儿全哑巴。

    那股子靠着连发燧发枪撑起来的“天兵”气势瘪下去。

    “没了。”

    朱棣把手搭在腰间的横刀柄上,语气稀松平常。

    “刚才这一通狂轰滥炸,把咱们的家底全掏干净了。一发铅弹都没给你们剩。”

    朱能这会儿也急了。

    他刚才在那边杀得正欢,这会儿却觉得背后冒冷气。

    他翻下马,跑到一个药桶跟前,拿手使劲晃了晃。

    轻飘飘的。

    朱能原本通红的脸,一下子变得有点白。

    “王爷……这……这可咋弄?”

    他伸长脖子,朝三十里外喇叭沟的方向瞅了一眼,喉咙里咕咚一声。

    “鬼力赤手里可是五万怯薛军,那是个顶个的硬骨头。”

    “还有宁王那边的朵颜三卫,个个跟狼崽子似的在旁边蹲着。咱们现在手里拿着这烧火棍,拿命去填吗?”

    这话一出,原本缩在人群里的兵丁们,不少人都缩了缩肩膀。

    这仗打得太顺,就像吃惯了细粮,现在突然塞给你一把带土的粗麸子,谁都咽不下去。

    “怎么,怕了?”

    朱棣猛地转过身。

    他没戴头盔,湿漉漉的头发拧成一股股贴在脸上,那双原本就狭长的眼珠子,此刻透着股要把人扎透的狠劲。

    没人敢吭声。

    一万条汉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呵。”

    朱棣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

    “本王以前觉得,神机营里养的是能吃肉的虎,现在一瞧,离了那根铁管子,你们连腰杆子都挺不直了?”

    “怎么着,这刀要是没那点火药味,你们连怎么握都忘了?”

    人群里,几个满脸胡茬子的老兵脸色由白转紫,那是被生生羞出来的。

    “不服气?”

    朱棣一把拔出横刀,刀尖在这昏暗的雨幕里闪过一道刺眼的寒芒,直直指向身后那座还在滴血的“小山”。

    “把头给老子抬起来!”

    “好好瞅瞅那两万颗脑袋!”

    “你们以为,那是因为火药自己能跳出来杀人?是因为那铁管子长了腿?!”

    “放屁!!”

    朱棣这一嗓子,直接把远处战马的惊嘶声都给压下去。

    “火药只是个由头!真正把那帮鞑子剁碎了、把他们脑袋垒成这通天塔的,是你们手里的力气,是你们那颗不想被鞑子当两脚羊宰了的狠心!”

    他大步跨到一个浑身发抖的旗官面前,伸手死死攥住对方的衣领子,猛地往自己跟前一拽。

    两人的脸贴得极近。

    “你说!”

    朱棣吐出的气都带着一股铁锈腥气“没了火铳,这钢刀就卷刃了?鞑子的脖子就比你的骨头还硬了?!”

    那旗官被朱棣这股子快要实质化的杀气逼得眼珠子通红,心一横,扯着嗓子吼出来“不硬!一刀下去照样冒血!!”

    “好!!”

    朱棣一把将他甩开,横刀横在胸前,任凭雨水把刀刃上的残血冲得干干净净。

    “听好了!火药没了,那是老天爷想让咱们练练杀人的本手!”

    “鬼力赤就在喇叭沟趴着,想当黄雀。朵颜三卫想当渔翁。他们觉得咱们是掉进坑里的肉,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朱棣环视全军,眼神冷得像冰“可惜,本王不跟他们玩这种傻命。”

    “回北平!”

    朱棣收刀入鞘,那咔哒一声,利索到了极点。

    “怀柔河谷这地方,咱们给鬼力赤留个教训。这两万颗脑袋垒起来的京观,就是全天下最硬的门神!”

    他指着那座由尸骸筑成的恐怖高塔

    “鬼力赤看到这玩意儿,他得在那儿琢磨三天三夜,琢磨咱们手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炸药包,琢磨他那五万脑袋够不够咱们垒第二座塔!”

    “趁他们发愣,咱们走。”

    “只要撤回北平城,咱们有厚城墙挡着,有堆成山的石头滚木!他鬼力赤就算是个铁铸的玩意儿,也得在城墙根下给老子崩掉满嘴牙!”

    “全军带上刺刀,把不用的辎重全堆在一起烧了!空的弹药箱一个也别给鞑子留,哪怕是根木头茬子,也要烧成灰!”

    “带你们回家,守城!”

    “是!!!”

    一万子的吼声聚在一起,把这满天的雨幕都震散了几分。

    神机营的兵丁们动作快得像幻影,那种在生死边缘磨出来的煞气重新聚拢。

    朱能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露出一口白牙,嘿然一笑

    “得嘞!还是王爷高明。只要回了北平,老子拿板砖也能把鬼力赤那老狗砸出屎来!”

    朱棣翻身上马,勒住那匹黑马的缰绳,最后望向南方。

    雨雾那头,是锦绣繁华的应天。

    也是那个心思重得让他这个当四叔的都摸不透的朱雄英。

    “大侄子啊……”

    朱棣拨了拨马鬃,低声呢喃

    “这出‘空城计’,四叔是豁出老命给你唱了。剩下的戏怎么收场,你要是敢掉链子,四叔在黄泉路上也得回来找你算账。”

    他很清楚,这是一场把命都押上的豪赌。

    赌鬼力赤被京观吓尿了,不敢立马追。

    更在赌,那个身处海上的皇长孙,还留着能把整个北方搅翻天的杀招。

    。。。。。。。。。。。。。。。。。。。。

    大明东海,波涛咆哮。

    远离了燕山的血泥,这里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咸腥。

    “大明神威号”像是一头游弋在大海上的远古巨兽,那几层楼高的船头劈开巨浪,激起漫天白沫。

    船舷边上。

    “呕——!”

    李景隆几乎把半个身子都挂在了扶手上,那张往日里在秦淮河畔风流倜傥的脸,此刻比抹了生石灰还白。

    他那身绣着金线的飞鱼服,被海风吹得歪歪斜斜。

    “殿……殿下……”

    他带着股子半死不活的哭腔“咱们这都在海上漂了三天了……臣这胃里,连苦胆水都吐没了……再走下去,臣就要去见老爹了……”

    “曹国公,省省那点演技吧。”

    一个平稳得没有半分起伏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朱雄英端坐在紫檀太师椅里,手里稳稳地托着一个单筒望远镜。

    他甚至没给李景隆一个正眼,只是淡淡地补刀

    “再这么吐下去,你那雪丝帕都不够用了。再说,这里除了孤,就是锦衣卫,演给谁看呢?”

    原本还歪着脖子“剧烈呕吐”的李景隆,身子极其微小地僵一下。

    紧接着。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麻溜地直起身子。

    掏出一块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虽然脸色还有点苍白,但刚才那副“命不久矣”的狼狈相,就像是变戏法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双总显得圆滑的桃花眼里,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精明。

    “嘿嘿,殿下圣明。”

    李景隆随手把帕子揣进袖子里,走到朱雄英身侧,躬身作揖,语气也变得沉稳了许多。

    “臣这不是想着,长路漫漫,给殿下寻个乐呵。顺带着,也让外面那些眼线瞧瞧,大明的曹国公,不过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草包。”

    “心慌?”

    朱雄英收起望远镜,转头斜了他一眼“你是慌这海上不稳,还是慌孤要把你扔进这乱局里?”

    李景隆没接这茬,他扭过头,看向甲板舱室墙上挂着的那幅大海图。

    那不是兵部那些拿来糊弄人的破纸,而是朱雄英亲手绘制的战略图,上面每一处暗礁、每一道洋流都标得跟真的一样。

    李景隆的目光,定在一个被红圈圈住的地方——辽东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