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身影重重落地,踏碎一片狼藉的战场泥土。
刹那间,整个养参峒寨门前死寂一片,唯有山风卷过血腥的呜咽。
养参峒还活着的族人,无论是血泊中挣扎的,还是拄着兵器摇摇欲坠的,全都僵住了。
他们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身影,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先是死寂,紧接着是便是混杂着哽咽的狂喜呼声:“都头!”
“是陆都头!他没死!”
“太好了,太好了!”
“老天爷……老天有眼!”
他们灰败绝望的脸上,骤然焕发出近乎癫狂的光彩。
那是一种从地狱边缘被硬生生拉回人间,混杂着剧痛与狂喜的扭曲表情。
蓝真真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手中长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陆沉,脸上血污和泪痕混作一团,嘴唇剧烈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方才面对死亡都未曾软化的眼神,此刻却迅速弥漫上水光。
那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
以及深藏其后的,几乎将她淹没的委屈与后怕。
她身体晃了晃,全靠扶住旁边半截木柱才勉强站稳,目光却像钉在了陆沉身上,再也移不开半分。
而那些追随陆沉而来的巡山司精锐,哪怕此时已经遍体鳞伤,却还是个个都挺直脊梁,眼中燃烧着狂热与骄傲,仿佛陆沉的归来,便是扫平一切阴霾的烈日。
与养参峒众人的狂喜形成地狱天堂般对比的,是黑石,野狼等峒寨联军。
他们脸上的狰狞,贪婪和淫邪瞬间冻结,化为惨白的恐惧。
尤其当他们的目光掠过被断玉刀钉死在地,死状凄惨的石虎。
又落到陆沉那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脸上时。
不少人双腿发软,手中的兵器都开始颤抖。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喊杀声,此刻只剩下一片带着战栗的抽气声。
还活着的野狼峒主狼毒是恐惧最甚的一个。
他脸色煞白如鬼,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握着短刃的手抖得厉害。
他猛地将短刃丢在地上,仿佛那是烫手的烙铁,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声音干涩发颤,色厉内荏地高喊道:“陆……陆都头!误会!都是误会啊!”
“是那石虎,都是石虎那厮撺掇逼迫我们的!我们……我们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求都头饶命!我们愿意彻底臣服,从此以养参峒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扫视着周围同样吓破胆的同伙,试图获得一些支持,声音也越来越大,仿佛在给自己壮胆。
“都头!您看,今天我们这里这么多人,您虽然神勇,毕竟只一个人,要是真拼个鱼死网破,对大家都没好处不是?”
“不如……不如就此罢手,化干戈为玉帛!我们保证……”
“保证?”陆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棱刮过每个人的耳膜,瞬间压下了狼毒所有的话语。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无笑意的弧度,那是极致的冰冷与嘲讽。
“我给过你们机会,不止一次。”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面露恐惧的叛军,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我身边,不需要你们这种见风使舵,反复无常的小人。”
陆沉的语气平淡,却宣告了最终的判决。
他微微侧头,对着身后养参峒那些眼含热泪,紧握兵器的族人,也对着自己带来的人,清晰而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杀光。”
没有激昂的呐喊,只有简单直接的命令,却比任何战鼓都更能点燃复仇的火焰。
“为了死去的兄弟报仇!”
养参峒人群中,不知谁发出一声泣血般的怒吼,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与杀意。
原本力竭的族人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
他们红着眼,拼起一股劲头,反冲向敌军。
狼毒眼见求和无望,陆沉杀意已决,绝望与凶性同时爆发。
“老子跟你拼了!”
他嘶吼着,捡起地上另一把刀,状若疯魔地朝着陆沉扑来。
完全是不顾自身,以命换命的打法。
刀光直劈陆沉面门,企图临死反扑。
陆沉看也未看那凌厉的刀光,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闪避或格挡的动作。
他只是简简单单,迎着刀锋,踏前一步,一拳击出。
动作看起来并不快,却后发先至。
“砰!”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击打朽木。
狼毒前扑的身影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疯狂凝固,眼睛难以置信地凸出。
陆沉的拳头,稳稳地印在他的心口。
没有罡气爆发的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碾压!
“咔嚓……”
细微的骨裂声从狼毒体内传来。
他劈向陆沉的那一刀,此刻才姗姗来迟,落在陆沉的肩头。
锋利的刀刃砍在陆沉的皮肉上,却只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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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皮都没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旋即消失。
狼毒手中的刀无力滑落。
他张大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随即,眼里的光彩彻底黯淡,软软瘫倒在地,气息全无。
一拳,毙敌!
自身刀剑难伤!
这一幕,如同最后的惊雷,彻底击垮了剩余叛军的所有抵抗意志。
“魔鬼……他是魔鬼!”
“逃啊!”
惊骇欲绝的哭喊声炸开,叛军彻底崩溃,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但此刻,养参峒上下同仇敌忾,又有陆沉如同虎入羊群般专门狙杀那些头目和负隅顽抗者。
战局顷刻间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反抗者迅速被斩杀,少数机灵些的早早就丢掉武器,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地乞求饶命。
战斗很快平息。
浓重的血腥气弥漫,残阳将遍地的尸体和鲜血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
蓝真真在族人的搀扶下,走到陆沉身边。
她看着那些跪地求饶的俘虏,眼中寒意未消,低声问道:“都头,这些人怎么处置?”
陆沉的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俘虏,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看的不是人,而是一堆亟待清理的垃圾。
“养参峒的规矩,你们自己定。”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森寒的冷意。
“给过机会,不懂珍惜,该杀杀,不用顾及。”
蓝真真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绝:“我们给过他们机会,不止一次。”
“他们能背叛第一次,就能背叛第二次!”
“留着,是祸害,依我看,不如……”
她深吸一口气。
“不如趁此机会,把他们几个峒寨连根拔起!将能带走的资源、妇孺,全都带回养参峒,一劳永逸,也让这龙脊岭内外,再无人敢轻易挑衅我们的威严!”
陆沉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他理解蓝真真的想法。
峒寨之间生存残酷,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可。”
他言简意赅,随即又道:“你们世代居于此地,若非必要,我也不想让你们离了故土,但云蒙的威胁依旧不定,我也不能随时留在此处。”
“不过,经此一役,他们短期内无力大举南顾。”
“即便有小股人马前来寻衅。”
“我也会让黑蟒和巨鹰在附近山林多照看着点。”
“寻常武者兵卒,在它们面前,不过是送死,寨子里也可以靠他们来传递消息。”
蓝真真闻言,眼睛骤然一亮。
她可是见识过那黑蟒与巨鹰的恐怖。
若有它们暗中庇佑,养参峒的安全无疑得到了极大的保障。
她心中一个盘旋已久的念头越发清晰。
“都头。”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带着期盼。
“寨子里的人,未必都愿意永远困在山里。”
“尤其是年轻一辈,见过外面的天地,也仰慕都头您的风采,若是一部分人,想要追随您去安宁县,在您麾下效力,哪怕是做个小卒、杂役,求一个安稳和奔头……不知,可否?”
陆沉看向她,又看向周围那些虽然疲惫不堪,却因为他的归来而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族人。
他略作沉吟:“可以。”
“但我需言明,跟我走,未必就是坦途。”
“我给不了现成的荣华富贵。”
“你们的吃穿用度,前程功名,都需要他们自己用汗水,用忠勇去挣。”
“我能给你们的,是一个相对安稳的立足之地,一个凭本事吃饭的机会。”
“至于以后,若我真有需要组建亲信,或巡山司内有空缺提拔,自然会优先考虑这些跟着我,知根知底,同甘共苦过的弟兄。”
这承诺实在,没有丝毫夸大,却比任何空头支票都更让人心安。
蓝真真大喜过望,激动得连连点头:“够了!这样就足够了!”
“都头放心,愿意跟您走的,必定是寨子里最踏实,最肯干的好儿郎,绝不会给您添乱惹事!”
“能跟在您身边做事,是我们养参峒全寨上下的荣耀!”
陆沉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环视一片狼藉的战场,沉声道:“先收拾干净,派人随我去一趟安宁县。”
“你们养参峒在此战中的牺牲与功劳,该讨的赏,该定的名分,总要有个说法。”
“这场仗,不会让你们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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