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烟未定,碎石嶙峋。
两道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爬出的身影,在弥漫的尘土与散落的残骸间,轰然对撞!
没有试探,没有留后手,甚至摒弃了大部分招式技巧。
陆沉与兀术,这两个被仇恨,伤势与绝境逼到极限的男人,此刻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毁灭欲望。
杀死对方!
“铛!铛!轰!”
断玉刀与弯刀疯狂斩击。
每一次碰撞都迸射出刺目的火星,更溅起两人伤口崩裂出的赤红血珠。
他们的动作因为重伤而显得迟滞,变形,但那股同归于尽的狠厉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炽烈!
刀刃卷曲,缺口蔓延。
陆沉能感觉到,远处那柄光华璀璨的古老锈剑,正以一种玄奥的轨迹,携裹着沛然莫御的力量,将试图冲过来救援的阿木古朗死死缠住。
其上所蕴含的意志,不惜代价的将他斩退出去,一步步逼向更远的另一座山头。
锈剑的攻势连绵不绝,如附骨之疽,封死了阿木古朗所有试图突破的路线,将其牢牢钉在那片区域。
‘山神爷……在为我创造机会!’
陆沉心中浮出一片明悟。
若非如此,一位宗师哪怕只是分出一缕罡气隔空一击,也足以决定这场厮杀的胜负!
这是给他创造的机会,在这个必死的场面中,唯一有可能拉个垫背的,甚至翻盘的可能性!
否则,以他现在的状态,在宗师面前,根本没有半点活命的可能。
但,想要战胜身受重伤却根基更深,修炼神庙秘法的兀术,同样难如登天。
“那就……来吧!”
陆沉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眼中最后一丝清明也被惨烈的战意吞没。
他不再顾忌体内那如同即将炸裂般的痛苦,不再压抑罗汉道果那因连番压榨而变得躁动不安的力量。
“降龙!伏虎!”
心底无声的咆哮中,丹田内那枚沉寂的金色种子猛然剧震!
最后残存的,也是最本源的一股力量被彻底引爆!
淡金色的龙形罡气与暗金色的虎煞之气不再分彼此,如同沸油般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每一处伤口中喷薄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充当护体之用,而是毫无保留地涌向他紧握断玉刀的双手,涌向那柄已然不堪重负的长刀!
“吼——!!!”
实质般的龙吟虎啸之音响彻废墟!
陆沉身后,那原本模糊的龙虎法相竟在这一刻凝实了数分。
交缠盘绕,煞气冲天!
让对面的兀术瞳孔骤然一缩!
“贪狼——噬魂!”
兀术亦疯狂咆哮,压榨出《贪狼吞天诀》最后的本源力量。
暗红色近乎发黑的贪狼罡气从他七窍中溢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头残缺却更加狰狞,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饿狼虚影。
血盆大口张开,凶恶无比的迎向那龙虎法相!
两人将所有的力量,意志,生命精华,都灌注到了下一击之中!
断玉刀与兀术手中的弯刀,各自承载着主人决死的信念与超越极限的力量。
如同两颗逆向的流星,带着惨烈到极致的轨迹,最后一次狠狠对劈!
“锵——咔嚓!!!”
“轰——!!!”
一声尖锐到极致,仿佛金属哀鸣的断裂声!
紧接着是狂暴无匹的能量对撞爆炸!
只见陆沉手中的断玉刀与兀术那百炼弯刀,竟在同一时间,无法承受这超越材质极限的力量灌注与正面冲击,于交击点轰然炸裂!
无数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嵌入岩石,道道铁屑灿若流星,瞬间在他们那无比坚韧的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
兵器尽毁!
但两人的冲势与杀意却未止歇。
在兵器炸裂的烟尘与碎片中,两道身影已然冲破阻碍。
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拳头,裹挟着暴走的罡气与煞气,狠狠砸向对方的身体!
“砰!”
陆沉一拳,结结实实轰在兀术的胸腹之间。
那里原本就有陆沉之前留下的凹痕与内伤。
这一拳,降龙之力的穿透与伏虎之体的恐怖巨力完美结合,仿佛一柄无形的重锤,砸碎了兀术仓促凝聚的护体罡气,深深陷入其血肉之中!
“呃——!”
兀术双目暴凸,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脸色瞬间由惨白转为一种诡异的潮红。
他感觉自己的肋骨不知断了几根,内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揉搓!
一股腥甜狂涌上喉头,却被他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口气一旦泄了,就再也提不起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兀术那缠绕着暗红贪狼煞气的左拳,也狠狠捣在了陆沉的肩胛骨下方。
“噗——!”
陆沉身体剧震,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将面前的地面染得一片猩红。
他左半边身子瞬间麻木,眼前阵阵发黑,拳头上凝聚的力量都为之涣散了一瞬。
“哈哈……咳……痛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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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术嘴角溢出丝丝血迹,却狞笑着,状若疯魔。
趁着陆沉受创恍惚的刹那,另一只拳头又带着凄厉的风声砸向陆沉面门!
“给我死!”
哪知陆沉对这袭来的一拳竟是不闪不避,反倒猛地甩头,以额骨硬接了这一拳。
一道沉闷的撞击声后,陆沉只觉得头骨欲裂,鲜血瞬间模糊了左眼。
但这一拳毕竟是被他接了下来。
伏虎之体的强横再次展现出了独有的韧性。
此时的陆沉仿佛失去了痛觉,根本不给兀术反应的机会,右拳趁势再次挥出,这一次,目标便是他的心口!
“砰!”
又是一声闷响。
兀术身体狂震,那口被他强压下的逆血再也控制不住,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组织,如同喷泉般从口鼻中狂涌而出!
他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转化为极致的痛苦与难以置信。
那双眼睛瞬间充血,布满蛛网般的血丝,视线都随之变得一片血红!
“啊——!!!”
剧痛与死亡的恐惧让兀术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他不再防守,也不再追求招式,只剩下最本能的疯狂反击!
拳头、手肘、膝盖、头槌……所有能用的部位,都化作武器,不顾一切地砸向陆沉!
陆沉亦然!
他同样抛弃了所有格挡与闪避的念头,以伤换伤,以血换血!
你打我一拳,我必还你一拳!
你踢我一脚,我必撞你一膝!
“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声音,骨骼碎裂的声音,血肉被罡气残余撕裂的声音,在这片小小的废墟上响成一片!
两人如同两具不知疼痛,不懂死亡的战斗傀儡,死死纠缠在一起,翻滚,捶打,撕咬!
鲜血浸透了碎石,涂抹在断壁残垣上。
两人的身影在尘土与血雾中模糊不清,只有那一声声沉闷的击打与野兽般的喘息嘶吼,证明着这场惨烈到极致的搏杀仍在继续。
兀术的攻势越来越狂乱,也越来越弱。
他胸口塌陷,手臂扭曲,视线彻底被血污模糊,每次呼吸都带着肺叶破碎的嗬嗬声。
陆沉的状态同样糟糕。
他左臂软软垂落,额骨凹陷,身上不知添了多少伤口。
意识早已在剧痛与力量的过度抽离下变得混沌一片。
他挥拳的动作开始变得机械,僵硬,不再有章法。
只凭借着最后一缕不肯散去的执念驱动着残破的身躯。
一下,又一下,捶打着前方那具同样残破的躯体。
慢慢的,兀术的反击越来越弱,越来越少。
反倒是陆沉的拳头,像是不知疲倦般,不断的砸落下去。
最终,不知过了多久。
废墟中央,尘埃微微落定。
陆沉双膝跪地,上半身却依旧挺得笔直,一拳裹挟着最后的力量,狠狠的砸落在眼前那血肉模糊的地面上。
他双眼空洞,没有任何焦距,脸上布满血污与尘土,只有胸膛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
他的右拳,此刻早就已经是血肉模糊,指骨尽碎。
而在他正前方,云蒙二皇子兀术,仰面躺在血泊与碎石之中。
他那身早已破碎不堪的铠甲,连同其下的身躯,从胸腹到脖颈,已然呈现出一个恐怖而不规则的凹陷。
仿佛被无形的巨杵反复夯击过。
肋骨寸断,内脏糜烂,心脏所在的位置,甚至能透过破碎的骨甲看到一片模糊的血肉空腔!
他怒目圆睁,瞳孔早已涣散,那满是血污的脸上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凝固的惊骇,怨毒与不甘。
鲜血从他口,鼻,耳中,以及胸腹那个巨大的创口中,汩汩流出,汇入身下的血泊,再无半点声息。
龙脊岭的风,穿过废墟,带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呜咽而过。
远处,正与锈剑缠斗的阿木古朗似有所感,猛地扭头望向这边。
当他看到兀术那彻底消散的生命气息时,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无边的震怒与一种大事不妙的惊恐!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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