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勒住汗血宝马,远远望见那杆黄金狼头大纛竟脱离本阵,如同锋矢般朝着自己这个方向疾冲而来。
大纛之下,那一道黑色甲胄,气势汹汹的身影,不是云蒙二皇子兀术又是谁?
他眼中掠过一丝细微的愕然。
按照常理,乃至他原先的预估,这位身份尊贵的皇子在经历连番挫折,麾下败兵冲击本阵的混乱时刻,最稳妥的做法应是坐镇中军,指挥若定。
先稳住阵脚,再派得力大将率军前来剿杀自己。
毕竟,自己这边人数虽少,却如附骨之疽,机动灵活,更有赵无忌在另一侧呼应。
亲自率少量精锐脱离大部队冲杀过来,这近乎是一种冒险,甚至是莽撞的举动。
“都头!那是二皇子的王旗!他亲自过来了!我们快走!”
身旁的蓝真真砍翻一个试图偷袭的云蒙溃兵,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气息微喘地说道。
她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皮甲破损处露出翻卷的血肉,但眼神依旧凶狠如雌豹。
看到敌方主帅竟不顾身份亲自冲阵,她第一反应是危险,必须暂避锋芒。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黑色身影,眼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热的期待。
是了。
他原本在制定驱赶溃兵、扰乱敌阵的战术时,最大胆的设想也不过是尽可能多地杀伤敌军有生力量,牵制其兵力。
为赵无忌和自己争取更多空间,甚至想过找机会干掉一两个云蒙大将。
至于阵斩二皇子?
这个念头在对方大军环伺,高手如云的情况下,太过渺茫,他早已将其深深埋藏。
可如今,斩杀二皇子的机会竟然送上门来!
兀术没有选择最稳妥的统帅之道,而是带着被屡次戏弄的暴怒,带着对自己武力的绝对自信,亲自杀来了!
他将大部分兵力交给了幕僚去应对赵无忌和收拢溃兵,自己只带了三百亲卫!
这对陆沉而言,简直是意外之喜,是将熄灭的野望骤然被投入干柴,轰然复燃!
“不急。”
陆沉缓缓吐出两个字。
他轻轻拍了拍躁动不安的汗血宝马脖颈,目光始终未离兀术。
“你们退后,分散警戒,随时准备接应或撤离。”
他简短地对蓝真真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都头!你……”蓝真真急道。
“待我去试试。”
陆沉打断她,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
“这位云蒙二皇子的斤两,到底配不配得上他的狂妄。”
言罢,他不再多言,一夹马腹,汗血宝马长嘶一声,迎着那面象征着云蒙王庭威严的黄金狼头大纛,兀自前冲!
对面,兀术见陆沉非但不逃,反而单骑迎上,眼中冷光更盛,嘴角露出狞笑:“好胆色!明知是死,还敢前来送死!本王便亲手摘你头颅!”
他亦是一挥手,示意身后三百血狼亲卫稍缓,竟也是单人独骑,骤然加速,脱离了亲卫队列,如同一道黑色的雷霆,直劈向陆沉!
他要以最霸道,最无可争议的方式,在万军瞩目之下,亲手碾碎这个给他带来无尽耻辱的敌人!
两人,两骑,在混乱战场的一角,划出两道笔直的轨迹,相对狂飙!
速度越来越快,距离急速拉近!
方圆数百步内的溃兵似乎都感受到了那两股急速接近,即将碰撞的恐怖气势,下意识地连滚爬爬避开,让出了一片空旷的杀戮场。
陆沉手中握着的,是从战场上抢来的一杆铁脊长枪,非他所擅,但马战冲刺,长兵有利。
他面色沉静,将精气神凝于枪尖。
兀术则平举着那柄象征身份的黄金弯刀,刀身暗沉,唯有锋刃流转着慑人的寒芒。
他周身气势越发狂暴,隐隐有低沉狼嚎之音随行。
那是《贪狼吞天诀》运转到极致的征兆,贪婪、凶戾、吞噬一切!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杀!”
几乎在同一瞬间,两人齐声暴喝!
陆沉借马速,长枪如毒龙出洞,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拦腰横扫,力道千钧!
兀术狞笑,不闪不避,黄金弯刀同样笔直的横斩过去!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火星四溅!
枪杆与刀锋狠狠磕在一起!
陆沉只觉枪身上传来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巨力。
这力道并非单纯的刚猛,更带着一种仿佛要吸噬他罡气的贪婪,以至于他那附着在枪身之上的罡气,都瞬间被削弱了不少,反震力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瞬间崩裂出血!
坐下汗血宝马通灵,感受到主人承受的压力,四蹄猛地一沉,发出一声长嘶。
它被这股对冲的巨力压得速度骤减,马蹄在泥地上犁出深深沟痕。
若是寻常战马,只怕这一下就要骨断筋折,瘫倒在地!
兀术身形也是微微一晃,眼中讶色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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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刀含怒而发,虽未用上全力,但也足以将寻常气关境武者连人带马劈飞。
没想到竟被陆沉硬生生架住,只是落了下风。
“有点力气!”
他冷哼一声,刀势不收反进,借着反震之力,手臂肌肉贲张,黄金弯刀划过一个诡异的半弧,以开山裂石之势,朝着陆沉当头抡砸而下!
刀未至,那股沉重的风压已让人窒息!
陆沉瞳孔微缩,双手握枪,将枪杆横举过头,再次硬架!
“轰!”
又是一声闷响,如同重锤击鼓!
陆沉连人带马再次剧震。
汗血宝马哀鸣一声,前蹄竟微微屈下!
他只觉得双耳嗡鸣,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
喉头一甜,一股腥气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
这二皇子的力量,远超他之前遇到过的任何对手!
不仅仅是境界高,更有一股天生神力和功法加持的怪力!
说时慢,其实两人交手仅仅只是一瞬。
下一刻。
两骑交错而过。
陆沉拨转马头,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双臂的酸麻,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烧起更旺盛的战意。
他长啸一声:“痛快!”
这声“痛快”并非虚假,而是真正遇到强敌时,武者骨子里那份挑战与兴奋被彻底点燃!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道果在嗡鸣。
那二皇子的身上,如龙似虎!
仿佛是无比诱人的果子,若是能将其一口吞下,他的罗汉道果,必定会有一个迅猛的抬升!
两人再次对冲!
陆沉心知肚明,马战非己所长,这捡来的长枪更不趁手。
两次交锋,自己全力施为,却两次都被对方以绝对的力量压制。
若再来几次,不等招式用老,自己恐怕就要先被震伤内腑,或连人带马被砸垮。
电光石火之间,他做出了决断。
就在两马即将再次交错,兀术黄金弯刀带着凄厉啸音斜劈而来的刹那,陆沉猛地一蹬马镫,身形如同大鹏般从马背上冲天而起!
他双手握住长枪末端,将全身剩余的罡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枪身嗡鸣,淡金色的罡气喷薄而出,竟在枪尖前方隐隐凝聚成一道张牙舞爪的龙形虚影!
“接我一枪!”
陆沉人在空中,吐气开声,将那凝聚了龙形罡气的长枪,以力劈华山之势,朝着马背上的兀术狂猛劈下!
这是他糅合了自身罡气与对“降龙之力”一丝感悟的全力一击,声势极为骇人!
兀术抬头,看着那凌空劈下的龙形枪罡,眼中凶光爆射,竟是不闪不避,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荒原头狼般的咆哮:“吼!!!”
他单手持黄金弯刀,自下而上,逆斩苍天!
刀身之上,暗红色的贪狼罡气如同燃烧的血液,凝成一道更加凝实,更加凶残的狼首虚影,张开血盆大口,仿佛要吞噬那扑下的龙影!
“狼噬!”
“铛——咔嚓!!!”
龙形枪罡与狼首刀芒狠狠撞在一起!
剧烈的爆炸声中,陆沉手中那杆精铁长枪,竟承受不住这两股恐怖力量的交锋,从中轰然断裂!
淡金色的龙形罡气也被那暗红色的贪狼煞气撕碎,吞噬大半!
陆沉如遭重击,身形剧震,凌空倒翻而出。
然而,就在长枪断裂,罡气溃散的瞬间,在兀术旧力略消,新力未生,以为陆沉手段已尽,正要趁势追击的刹那。
一抹幽冷,凄艳,快到极致的刀光,毫无征兆地自陆沉倒飞的身影中迸发!
陆沉竟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身形,借着倒飞之势,左手不知何时已然握住了那柄随他征战许久,饮血无数的断玉刀!
刀身之上,不再是淡金色,而是混合了血煞与另一种更加沉凝,仿佛能镇压山岳的暗金色罡气。
伏虎之体,五成加持,煞气内敛,力量沉雄!
“吼——!”
这一次,不再是龙吟,而是低沉威严的虎啸!
那暗金色的刀罡脱离刀身,化作一头栩栩如生,煞气冲天的下山猛虎。
以比之前龙形枪罡更加凝聚,更加凶戾数倍的威势,朝着胸口空门微露的兀术,凌空猛扑撕咬而下!
降龙之力主破杀,伏虎之体镇山河!
陆沉竟是在这电光石火的交锋中,以长枪龙形罡气为饵,藏断玉刀虎煞一击于后!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兀术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他完全没料到,陆沉在兵器脱手,看似败退的瞬间,竟还能爆发出如此阴险狠辣,威力更胜先前的一击!
那猛虎刀罡中蕴含的镇压与撕裂之意,让他周身的贪狼罡气都为之微微一滞!
“可恶!”
他狂吼一声,仓促间只能将黄金弯刀回撤,横挡胸前。
体内《贪狼吞天诀》疯狂运转,暗红色罡气如潮涌出,试图硬抗这突如其来的绝杀一刀。
“轰——!!!”
猛虎刀罡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黄金弯刀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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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的巨响伴随着刺目的罡气光芒炸开。
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地面尘土掀起数尺高!
烟尘弥漫中,只见兀术连人带马,被这股巨力硬生生震得向后滑退数丈。
乌黑龙驹人立而起,发出痛苦嘶鸣。
兀术握刀的右手虎口彻底崩裂,鲜血淋漓,手臂剧颤。
胸口气血更是一阵翻腾。
身子从马背上翻下来,略显踉跄的落在地上。
那原本就未痊愈的肺脉伤势被牵动,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喉头腥甜再难抑制,一缕鲜血自嘴角溢出。
他身上的暗红色贪狼罡气剧烈波动,明灭不定。
而陆沉则借反震之力,轻巧地落回地面,踉跄几步站定,脸色亦是苍白,气息紊乱。
显然刚才那连环两击消耗极大,且硬撼之下也受了内伤。
但他手中断玉刀依旧稳握,刀尖遥指兀术,眼神锐利如初。
烟尘缓缓落下。
两人之间,相隔十丈。
整个战场这一隅,仿佛瞬间安静了。
无论是远远观战,心提到嗓子眼的蓝真真等人,还是那三百惊怒交加,正要前冲护主的血狼亲卫。
亦或是更远处隐约注意到这边变故的双方士卒,都被这短暂而激烈的交锋结果所震撼。
云蒙二皇子兀术,竟然在单挑中吃亏了?!
兀术缓缓抬起左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指尖的鲜红,再看向不远处那个持刀而立,眼神沉静的年轻都头。
他脸上的暴怒与轻蔑终于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沸腾杀意所取代。
“好……很好!”
兀术的声音变得嘶哑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陆沉……本王,倒是小看你了!”
他猛地一扯缰绳,稳住龙驹,黄金弯刀再次举起,暗红色的贪狼罡气不再仅仅覆盖刀身,而是如同狼烟般从他全身毛孔升腾而起。
气势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危险,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将要撕碎一切的荒原狼王。
“但接下来,你不会再有任何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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