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蒙营地,中军大帐。
炭火盆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帐内近乎凝滞的寒意。
二皇子兀术披着厚重的狼皮大氅,坐在铺着兽皮的木椅上,听着跪在下面的斥候百夫长颤抖着汇报最新损失。
“……殿下,赤木尔百夫长失去联系,后续搜索发现其已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现场有激烈战斗痕迹,根据伤口和残留痕迹判断,很可能又是那陆沉所为。”
百夫长额头触地,声音越来越低。
帐内几名核心将领和幕僚面色都极为难看。
短短两三日,类似的噩耗已不是第一次传来。
小股游骑,巡逻队,一个个由气关巅峰军官带领的精锐斥候队伍,接连在龙脊岭外围的复杂山林中失去音讯,随后被发现遭全歼。
累积起来,战斗减员已近千人!
其中不乏好手,更有数名气关境的军官折损。
一名满脸风霜的老将忍不住沉声道:“殿下,为了剿杀一人,付出如此代价,是否太过不值?”
兀术没有立刻回应,他指尖轻轻敲击着粗糙的木椅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此人不足二十,就有这般实力,其天赋之强,潜力之盛,再给他时间提升下去,未来必是我云蒙一尊大敌。”
“如今趁早将其斩杀,不亏。”
众人心中思量。
哪怕是那位老将,也不得不承认,兀术的说法确实如此。
陆沉的表现已经让他们不得不将其抬升到一个本不属于他的高度。
不过片刻之后,兀术嘴角还是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妇人之仁。”
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本王原先还高看他一眼。”
“能在万军之中焚我粮草,算是个有胆略的小子。”
“可如今看来,不过是个被所谓大义绊住手脚的蠢货!”
兀术眼中寒光闪烁:“他若在焚粮之后,立刻远遁,缩回安宁县中,凭借那些功劳,本王短期内还真未必能动他,可他偏偏不走……”
他站起身来,走到悬挂的地图前。
“为了给那些卑贱的峒寨土人争取逃命时间?为了吸引我军的注意力?”
“何其愚蠢!”
“战场之上,只有胜负生死,哪来这些迂腐的仁义!”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扫过众将:“既然他舍不得那些累赘,想当义薄云天的英雄,那本王就成全他!”
“传令下去,各队收缩,给我由外向内,彻底搜干净这片山林!把他往龙脊岭更外围逼!”
“务必不能让他再逃了出去!”
“我就不信,如此困局之下,他还能逃的了性命!”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又道:“令,传谕全军,无论是谁,取下陆沉首级者,无论出身,官升三级,赏千金,赐百奴!”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就连帐内一些将领眼中的犹疑,也都被炙热所取代。
尽管正面面对陆沉,可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但想到皇子殿下对此人的必杀之心,若能成功,这份奖赏足以让他们也疯狂了!
“报——!”
就在这时,又一名斥候疾步冲入帐内,单膝跪地。
“启禀殿下!东南方向发现异动,有兵马自长朔方向而来,看旗号乃是大乾边军,约三千之众,距此已不足百里!”
“什么?!”
方才进言的老将和几名幕僚脸色骤变。
一名幕僚急声道:“殿下!我军新撤,激战方歇,士气疲敝,且分兵搜捕陆沉,此处兵力并不占优!”
“乾人此时追来,恐是得知我军动向,欲要衔尾追杀!”
“为今之计,还当速速拔营,避其锋芒,向王庭方向撤退!”
帐内顿时弥漫起一股紧张的气氛。
刚刚还在谋划着如何绞杀陆沉,转眼追兵已近在眼前。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兀术听完汇报,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满含讥讽的冷笑。
“长朔军镇来的追兵?”
他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杨宗望那个老家伙,此刻怕是正忙着清点他此战的损失,安抚残兵,平衡各方。”
“长朔军镇里的那些人连内斗都斗不明白,还妄想来追杀本王?”
“他若是在我们退兵的第一时间就来奋起直追,本王还可能会有几分顾忌,现在才来,必不可能是杨宗望那老家伙的主力!”
他走到帐边,掀开一角,望向东南方天空隐约的尘头,眼神中充满不屑:“多半是在杨宗望那老东西手下内斗无望,想要来拿我们搏些军功的杂碎!”
“就凭他们,也配让本王退避?”
他语气中的轻蔑毫不掩饰,也让帐内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顿时一松。
“报——!西北急报!”
兀术话音才刚落下,又一名斥候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
他语速极快,匆忙汇报道:“殿下!西北三十里,发现陆沉及其部众的踪迹!似乎在向我们这里迂回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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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顿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兀术。
兀术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原来他不走,存的竟是这个心思!”
“想等长朔来的那群废物靠近,然后前后夹击,要本王自乱阵脚,还想马踏本王的营盘?”
他笑过之后,脸上的杀机已经浓密到了极点。
“带着百十个峒寨残兵,就敢做这等春秋大梦?真是无知者无畏,不知死活!”
一股被彻底激怒的暴戾浮现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既然他这么想找死,那本王就亲自去成全他!”
他抓起放在一旁的黄金弯刀,目光扫过帐内众将:“点齐我的亲卫血狼骑,再调拨两个千人队随行。”
“本王倒要亲眼去看看,这个让我损兵折将,让我粮草尽焚的陆沉,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又有何等了不起的能耐!”
“殿下三思!”
老将和幕僚同时劝阻:“陆沉此人狡诈,恐有埋伏!”
“且东南追兵将至,殿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不如派大将率军围剿便是!”
“险地?”
兀术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他也配让本王称险?”
“若非是这龙脊岭地势复杂,他安有半点活命之机!”
“如今他要以堂皇之师硬憾本王营盘,那本王便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杀伐!”
“至于追兵……”
“分两部兵马过去,务必缠住那群乌合之众,待本王取了陆沉首级,再回师收拾他们不迟!”
说罢,兀术不再理会劝阻,大步走出营帐。
血狼骑早已集结,赤色的甲胄,如同跃动的火焰。
虽然才不到千人之数,这整齐划一的气势,却足当万军!
王令既下,整个云蒙营地迅速行动起来。
兀术翻身上了一匹神骏异常,通体乌黑的龙驹,眺望着西北方向层峦叠嶂的龙脊岭,嘴角噙着一丝冰冷而自信的弧度。
陆沉,你的头颅和那可笑的妄想,本王一并收了!
“驾!”兀术一马当先。
蹄声如雷,翻起烟尘滚滚。
他此行,誓要让坏了他掠边大计的陆沉,付出应有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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