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楼”在血涡星云外围悄然立起，如同红色尘埃海洋中一粒不起眼的灰白石子。

    林家采取的策略极为低调。没有大张旗鼓的宣传，没有引人注目的扩张。林晴晴与苏月儿坐镇楼内，将一层大厅布置得简洁而神秘，除了必要的交易柜台与几张供人休息的蒲团，并无过多装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静的丹香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气息（源自造化之池投影的微弱辐射）。

    初期，这座突兀出现在危险星云边缘的新建筑，并未引起太多注意。血涡星云本就充斥着各种来路不明、朝生暮死的临时据点，一个新面孔并不稀奇。

    打破沉寂的，是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形容枯槁、气息奄奄、左臂齐肩而断、伤口处缠绕着浓烈不散的灰黑色死气的老者。他驾驭着一艘破旧的小型飞梭，跌跌撞撞地闯入这片引力平静区，似乎是慌不择路的逃亡。飞梭在靠近“血滴楼”所在的陨石带时彻底失灵，老者勉强冲出，倒在楼前布满尘埃的地面上，仅存的右手紧紧抓着一个破烂的储物袋。

    林晴晴与苏月儿通过阵法感知到了外界的动静。她们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谨慎地以神识探查。

    “元婴中期修为，伤势极重，不仅肉身受损，元婴也萎靡不堪，被一种阴毒的死气侵蚀……像是归墟教低阶‘蚀骨阴煞’造成的伤口，但又有些不同，更驳杂，更暴烈。”林晴晴迅速判断，“他储物袋里有几株‘血涡星云’特产的‘赤炎血星草’，还有一块刻着残缺古文的骨片……似乎是在遗迹中探险受创。”

    苏月儿看向林晴晴：“师傅，救不救？此人来历不明，伤势古怪，恐惹麻烦。”

    林晴晴沉吟。姨母林婉清定下的初期策略是“谨慎观察，有限接触”。此人伤势涉及归墟之力，或许能提供一些星云内部或归墟教动向的信息。而且，救治这种棘手伤势，正是展现“血滴子”能力、打开局面的机会。

    “先以阵法隔空询问，探其来意，再做决定。”林晴晴激活了楼外的传音阵法。

    苍老虚弱的声音立刻传来，充满了绝望中的一丝希冀：“此处……可是新立的交易之所？老朽……‘灰骨散人’，于‘黑坟星礁’探索古修洞府，误触禁制，又被‘赤蝰盗’偷袭，身中奇毒……听闻……此地或有丹药大师……愿以全部身家，求……求一枚祛毒续命灵丹！”

    灰骨散人？赤蝰盗？黑坟星礁？这些名字对初来乍到的林家而言都很陌生。但对方话语中透出的信息，却勾勒出血涡星云内部弱肉强食、危机四伏的图景。

    林晴晴与苏月儿交换了一个眼神。苏月儿悄然将情况通过血脉信物传回混沌行宫。林婉清的指示很快传来：“可救。但需签订‘血契’，以情报和未来三次等价交易为酬。重点询问‘黑坟星礁’、‘赤蝰盗’及星云内归墟教活动迹象。”

    得到母亲首肯，林晴晴心中一定。她操控阵法，声音清冷地传出：“入楼者可救。需立下血契，酬劳为详尽情报及未来三次交易优先权。若同意，便依指示入门。”

    那灰骨散人此刻已近油尽灯枯，闻言哪还有犹豫，连忙以残存法力逼出一滴精血，按阵法要求立下简单而约束力极强的血契。

    血滴楼大门无声开启一道缝隙，一股柔和的吸力将灰骨散人卷入。

    大厅内，林晴晴已备好简单的诊台。苏月儿在一旁戒备。灰骨散人被放在台上，看到两位气息不凡（元婴期）、面容被淡淡雾气遮掩的女修，心中稍安，又觉此地气息祥和，不似凶恶之所。

    林晴晴仔细检查其伤势，眉头微蹙。那灰黑色死气不仅侵蚀肉身，更在消磨其元婴本源，其中还混杂着一种炽烈暴戾的火毒，应是那“赤蝰盗”的手段，两种力量相互纠缠，极为难缠。

    她取出一枚自己炼制的五品“清蕴涤毒丹”，又示意苏月儿以造化之池投影的生机之力辅助。丹药化开，温和的药力与造化生机结合，缓缓包裹、渗透那灰黑死气与炽烈火毒。过程缓慢，但效果显着。灰骨散人痛苦的神色逐渐舒缓，伤口处的死气与火毒被一丝丝拔除、净化。

    趁此机会，林晴晴开始询问。

    灰骨散人为求活命，加上血契约束，知无不言。

    原来，血涡星云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而是由数个较大的势力范围和无数小型团伙、独行客割据。较大的势力有：掌控数处稳定航道与贸易点的“星云商会”（相对中立）；盘踞在几处危险遗迹外围、以劫掠和探索为生的“赤蝰盗”（凶残贪婪）；以及最近几十年才渗入星云、行事诡秘、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的“归墟教外围爪牙”。

    “黑坟星礁”是星云深处一片由无数黑色磁性陨石构成的险地，传闻是上古某场大战的兵器坟场，偶尔会喷发出一些古老残片或稀有矿物，吸引了许多亡命徒前去“淘金”，但也危险重重，空间裂缝与残留杀阵遍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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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骨散人便是在那里，偶然发现了一处被掩埋的古修临时洞府，刚得到几株灵草和那块刻着疑似地图或功法的骨片，就触动了洞府自毁禁制，又被闻讯赶来的“赤蝰盗”小队偷袭，险些丧命。

    至于归墟教，在星云内的活动越发频繁，似乎在搜寻某种与“古老血气”或“陨落星辰核心”相关的东西，经常与“赤蝰盗”发生摩擦，也曾暗中袭击过“星云商会”的运输队。

    “多谢……二位道友……救命之恩……”伤势稳定下来的灰骨散人，气息依然虚弱，但眼中已有了神采，他挣扎着起身，恭敬行礼，“老朽身无长物，唯有此次所得……这‘赤炎血星草’对火属修士颇有裨益，这块骨片……老朽参悟不透，或许内含机缘，一并献上，以抵部分酬劳。血契所约情报已尽数告知，未来三次交易，但凭差遣。”

    林晴晴收下灵草与骨片，查验无误，点头道：“血契已成，你好自为之。此地可暂供你调息三日，三日后，请自便。”她并未完全信任此人，给出一个明确的期限。

    灰骨散人千恩万谢，自去角落调息。

    待其入定，林晴晴与苏月儿立刻将所得情报与那骨片，通过秘密通道送回混沌行宫。

    林婉清与众人仔细研读情报。血涡星云的势力格局逐渐清晰。“星云商会”或许是未来可以有限接触、交换常规资源的对象；“赤蝰盗”则是需要警惕的潜在敌人；而归墟教的活动，证实了此地确有吸引他们的东西，必须密切关注。

    那块骨片，经林妙言初步鉴定，其材质极其古老，上面的残缺古文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一种上古主流文字，更像是一种私人加密符号或特定传承的密文。暂时无法解读，但能被灰骨散人从古修洞府带出，又被赤蝰盗觊觎，或许真有不凡之处，留待日后慢慢研究。

    “灰骨散人这条线，可以保留。”林婉清分析道，“他熟悉星云内部情况，又是散修，无牵无挂。通过他，我们可以更自然地获取信息，甚至发布一些不敏感的任务。但他不可全然信任，需以血契和利益维系。”

    “这‘第一滴血’，算是顺利接下了。”林晴晴总结道，“救治灰骨散人，展现了我们在祛毒疗伤方面的能力，也初步建立了情报来源。下一步，或许可以尝试通过他，放出风声，我们‘血滴子’收购特定情报和稀有材料，尤其是……与‘上古血气’、‘星辰核心’相关的。”

    “不错。”林婉清赞许道，“低调渗透，以点带面。让‘血滴子’这个名字，先在小范围内，与‘可靠’、‘有本事’、‘交易公道’这些印象联系起来。至于更深的水，我们慢慢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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