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昏暗，劣酒的气味混杂着尘埃，令人不适。

    林婉清三人走到那盲眼老者——“百晓生”的桌前。老者仿佛未曾察觉，依旧抱着酒葫芦，发出轻微的啜饮声。

    “前辈。”林婉清开口，声音平静。

    老者动作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虽然双眼被黑布蒙着，却给人一种被“注视”的感觉。“新来的？身上……有股好闻的树叶子味儿，还有……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许久未曾与人交谈，“坐吧。打听消息？老规矩，一个问题，一件我看得上眼的东西。若是问那些不该问的，代价另算。”

    林晴晴与苏月儿微微蹙眉，这老者口气不小。

    林婉清神色不变，在老者对面坐下，指尖光华一闪，一枚丹药出现在桌上。丹药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混沌灰色，表面却有九窍，仿佛自行呼吸，吞吐着丝丝缕缕的混沌气息与纯粹药力。这是林晴晴结合丹辰子传承与自身感悟，以建木圣族赠送的几味先天灵药为引，尝试炼制的六品巅峰灵丹——“混沌归元丹”，药效温和却浩瀚，足以让炼虚修士稳固修为，甚至对冲击合体都有一丝辅助之效。此丹蕴含混沌道韵，价值难以估量。

    丹药出现的那一刻，整个酒肆似乎都微微一亮，那劣质灵酒的气味都被压了下去。酒肆内零星的几个客人猛地转过头，眼中露出骇然与贪婪，但感受到林婉清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她并未完全掩饰），又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那盲眼老者“百晓生”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蒙着黑布的脸转向丹药的方向，沉默了片刻。他伸出枯瘦如柴、布满污垢的手，准确无误地拈起了那枚“混沌归元丹”，放在鼻尖深深嗅了许久。

    “好东西……混沌之气……还有生命祖树的痕迹……难得，难得。”他将丹药小心翼翼地收起，动作竟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看来你们不是一般人。问吧。但丑话说在前头，有些答案，知道了未必是福。”

    “我们想知道，如何安全抵达‘遗忘边陲’，以及那里是否真的存在与混沌本源有关的遗迹或线索。”林婉清直入主题。

    “遗忘边陲……混沌本源……”百晓生喃喃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嘿嘿，果然是冲着那要命的地方去的。安全？通往那里的路，从来就没有‘安全’二字可言。”

    他灌了一大口酒，似乎在整理思绪，缓缓道：“遗忘边陲，是一片被时光和宇宙灾难遗忘的角落，星辰凋零，法则混乱，空间脆弱如蛛网。常规的星图在那里毫无意义，因为星体和空间本身就在缓慢‘移动’和‘湮灭’。想要抵达，要么凭借逆天的气运在混乱中瞎撞，要么……拥有能在那片混乱中稳定指向的‘坐标’。”

    “坐标？”林婉清眼神微凝。

    “不错。混沌初开，法则未定之时，曾有一些最古老的先天之物或遗迹诞生、破碎、散落四方。其中一些碎片，会与那片混乱的边陲产生微弱的共鸣。持有这样的碎片，或许能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方向。”百晓生顿了顿，“当然，这只是理论。老瞎子我活了这么久，也只见过一两个人声称拥有类似的东西，最后都消失在了边陲深处，再未归来。”

    这与血脉灵珠的感应倒是吻合。林婉清继续问：“关于混沌本源遗迹呢？”

    百晓生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声音也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那更是传说中之传说。有古老的、几乎不可考的零星记载提及，在宇宙诞生之初的大破灭与大创造中，曾有极少数的‘混沌源核’未曾完全演化，而是伴随着最初的废墟，被抛入了永恒的放逐之地……或许，就是‘遗忘边陲’的源头。若真有什么混沌本源遗迹，也只可能在那里最核心、最危险的‘归寂原点’附近。”

    “归寂原点？”

    “那是遗忘边陲一切混乱与湮灭的源头猜想点，空间、时间、物质、能量在那里都趋于彻底的‘无’。没有任何生命或信息能从那里返回，所有关于它的描述都只是外围观测的推测。靠近那里，本身就是绝对的死路。”百晓生的语气带着深深的忌惮。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们既然有那枚丹药，或许……真与混沌有缘。老瞎子我当年在探索一处上古战场废墟时，曾得到过一样东西，或许对你们有用。”

    说着，他从怀中摸索了许久，掏出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通体灰扑扑仿佛石质的玉片。玉片表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痕，仿佛随时会碎掉，但其材质却给人一种极其古老坚韧的感觉。更奇特的是，玉片中心，隐约可见几个模糊扭曲、仿佛天然生成、又似蕴含大道的奇特纹路，看久了竟让人神魂微微晕眩。

    “这是……”林婉清接过玉片，神识与混沌灵力探入，立刻感到一股微弱的、与她体内血脉灵珠同源，却更加古老苍凉的混沌道韵！这玉片，竟似以某种混沌中的先天材质打磨而成，并且记录着极其古老的信息！

    “我也不知它具体是什么，只是觉得它与众不同，便一直留着。它无法被常规手段激活或读取，但持有它时，在某些特殊环境下，偶尔会‘做梦’，看到一些……破碎而宏大的画面。”百晓生缓缓道，“我把它称为‘残缺的玉牒’。或许，它对寻找混沌遗迹的人有用。这是额外附送的信息，不算在刚才的问题里。”

    他显得疲惫了许多，摆摆手：“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再多的，要么不知道，要么……不能说。你们走吧。那地方，不是善地，好自为之。”

    林婉清深深看了这神秘的盲眼老者一眼，收起那块“残缺玉牒”，起身道：“多谢前辈指点。”

    她没有再多问，带着林晴晴和苏月儿离开了“老醉鬼”酒肆。

    就在她们离开后不久，酒肆角落里的百晓生，忽然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他猛地扯下蒙眼的黑布——只见他眼眶之中，并无眼球，只有两个深不见底、仿佛连接着无尽虚无的漆黑旋涡！

    他对着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嘶哑而惊恐地低语：“来了……终于来了……混沌的寻道者……归墟的猎食场……古老的约定……平衡……又要被打破了吗……”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阵模糊，连同那破旧的酒葫芦，如同泡影般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酒肆依旧昏暗，劣酒气味弥漫，只剩下几个茫然的酒客。

    而坊市外，青冥云舟之上。

    林婉清将“残缺玉牒”递给林妙言，让她尝试解析。自己则闭目凝神，回忆着百晓生的话，结合血脉灵珠的感应与那幅归墟教的星图碎片。

    “‘遗忘边陲’、‘归寂原点’、混沌源核……还有归墟教对‘古墟’的图谋……”林婉清心中思绪翻腾。直觉告诉她，这些看似分散的线索，背后可能隐藏着惊天的秘密与联系。而手中这块不起眼的玉牒，或许正是揭开这一切的关键之一。

    “母亲，”林妙言的研究有了初步发现，她神情严肃，“这玉牒的材质，我从未见过，坚硬无比，且能自行吸收、储存极微量的混沌之气。其内部的纹路，初步判断，是一种极其古老、近乎大道的‘混沌道纹’，类似于先天形成的道则印记。要完全解读，可能需要特殊的混沌之力激发，或者……靠近它记载信息的相关环境。”

    林婉清点头：“看来，我们是非去那‘遗忘边陲’不可了。准备一下，调整航向。此行凶险远超以往，所有人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云舟再次启程，朝着那片被百晓生称为“要命之地”的遗忘边陲，坚定而决绝地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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