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莽荒原与中州交界之地,有一座名为“青阳”的巨城。此城扼守交通要道,商贾云集,龙蛇混杂,既是繁华之地,也是消息流通的中心。
连续多日以肉身横渡虚空,即便以林守拙凝聚力量道种后的强悍体魄,也需稍作休整,更重要的是让初次远行、修为尚浅的阿七适应一番。故而,他带着阿七,步入了青阳城。
城池巍峨,墙体斑驳,铭刻着无数阵纹,散发着沧桑与坚固的气息。城内人流如织,车水马龙,各种灵兽坐骑、华丽车辇穿梭不息,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
阿七何曾见过如此繁华景象?她紧跟在林守拙身后,一双清澈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看到新奇的事物便会微微睁大,如同初次闯入人间的林中小鹿,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纯真。她身上那套简单的兽皮衣裙,在这满眼绫罗绸缎的城中,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不少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林守拙对此视若无睹,他气息内敛,如同凡人,带着阿七径直走向城中一家看似普通,实则底蕴不俗,专门接待高阶修士的“云来客栈”。
就在两人即将踏入客栈大门时,旁边传来一阵喧哗。
“哟?这是哪里来的小土妞?这身打扮,是刚从哪个山沟里钻出来的吧?”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
只见几名衣着华贵、气息浮夸的年轻修士,正簇拥着一个面色倨傲、手持折扇的锦衣青年,拦在了一家售卖女修法衣的店铺门前。那锦衣青年目光轻蔑地扫过阿七,嘴角带着戏谑的笑意。
阿七被这突如其来的刁难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往林守拙身后缩了缩。
店铺门口,一名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面容清秀却带着倔强的少女,正抱着一件流光溢彩的法衣,脸色涨红,眼中含泪,对着那锦衣青年怒目而视:“赵公子!这件‘流云裳’明明是我先看中,正在与掌柜议价,你怎能强抢?”
那被称为赵公子的青年“唰”地一声合上折扇,用扇柄轻轻敲打着手心,嗤笑道:“你先看中?你买得起吗?区区一个落魄散修之女,也配穿这流云裳?本公子出双倍价钱,这衣服,自然归我。”他身后那些跟班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周围聚集了不少看客,却无人敢出声。显然,这赵公子在青阳城颇有势力。
“你……你欺人太甚!”布衣少女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
赵公子不再理会她,目光再次转向被林守拙护在身后的阿七,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折扇指向阿七:“这小土妞虽然穿得寒酸,模样倒有几分野趣。喂,那个谁,把这小丫头让给本公子当个端茶送水的婢女,本公子赏你几块灵石如何?”
他显然将气息平凡的林守拙当成了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林守拙原本不欲理会这等蝼蚁般的纷争,但赵公子将主意打到阿七头上,却让他眼神微冷。
阿七感受到林守拙身上一闪而逝的寒意,心中害怕,却更紧地抓住了他的衣角,小声道:“先生……”
林守拙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无妨。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那赵公子,淡淡道:“滚。”
一个字,如同先前在古蛮部落惊走黑煞门一般,没有丝毫烟火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公子一愣,似乎没想到对方敢如此对他说话,随即勃然大怒:“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在这青阳城,还没人敢让本公子滚!给我打断他的腿,把那小丫头抓过来!”
他身后那几名跟班修士,大多在筑基期,闻言狞笑着便欲上前。
周围看客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那布衣少女也担忧地看着林守拙二人。
然而,那几名跟班刚踏出一步,便感觉一股无形巨力轰然压在身上!
“噗通!噗通!”
几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如同被蛮象撞中,以比前冲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街道对面的墙壁上,骨断筋折,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众人甚至没看清林守拙是如何出手的——他根本未曾动手!
赵公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瞳孔骤缩,意识到踢到了铁板。他本身也有金丹初期修为,此刻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对方甚至未曾显露气息,仅凭无形的气势就碾压了他的所有手下!
“你……你是什么人?我乃青阳赵家……”赵公子色厉内荏地喝道,试图搬出家族名头。
林守拙根本懒得听他废话,再次吐出一个字:“聒噪。”
他并指,隔空轻轻一弹。
“嘭!”
一股凝练至极的力量隔空击中赵公子的腹部。赵公子只觉得丹田剧震,仿佛被一柄万钧重锤砸中,修炼多年的金丹瞬间布满裂纹,法力如同泄闸的洪水般溃散!他惨叫一声,整个人佝偻成虾米状,倒在地上,鲜血狂喷,修为竟被这一指直接废掉!
“啊——我的修为!你……你竟敢废我修为!”赵公子发出凄厉的惨叫,充满了绝望与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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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狠辣果决的手段震慑住了!青阳赵家的嫡系公子,竟然在自家门口被人一指废掉修为?这青袍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那布衣少女也惊呆了,看着林守拙,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感激。
林守拙看都未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的赵公子,对那布衣少女微微颔首,随即带着惊魂未定的阿七,迈步走进了云来客栈,留下身后一片哗然与死寂的街道。
客栈掌柜显然也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见到林守拙进来,态度异常恭敬,亲自为其安排了一处清幽的上房,不敢有丝毫怠慢。
进入房间,布下简单的隔音禁制后,阿七才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脯,心有余悸:“先生,刚才……刚才好可怕。”
林守拙看着她,语气平和:“世间纷扰,强者为尊。畏惧无用,唯有自身拥有力量,方能守护想守护之物,无畏一切魑魅魍魉。你既随我修行,日后此类事端,或不会少。”
阿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眼神却逐渐坚定起来。她回想起刚才先生那轻描淡写间便镇压一切的姿态,心中对“力量”产生了更深的向往。
“我明白了,先生。阿七会努力修炼,绝不辜负先生的期望!”
就在林守拙于客栈中教导阿七时,青阳城却因他那一指掀起了轩然大波。
赵家嫡子被废,这在青阳城无疑是捅破了天的大事!
赵家府邸,一片震怒。
“查!给我查!到底是哪个狂徒,敢在我青阳城动我赵家的人!我要将他碎尸万段!”赵家家主,一位元婴后期的修士,暴怒的吼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很快,关于林守拙和阿七的粗略信息便被摆上了赵家的案头。一个气息平凡的青袍男子,一个穿着兽皮衣裙的荒原少女。
“气息平凡?能一指废掉金丹,至少也是元婴后期,甚至可能是化神!”赵家一位长老沉声道,“此人恐怕来历不凡。”
“不凡?再不凡,难道能比我赵家背后的‘玄冥宗’更不凡吗?”赵家主咬牙切齿,“我已传讯给玄冥宗的刘长老,他正好在附近办事,即刻便到!不管他是谁,敢动我儿,必要他付出代价!”
玄冥宗,乃是统治这片区域的一流宗门,宗内有化神修士坐镇,对于青阳城这等城池而言,无疑是庞然大物。赵家正是倚仗着与玄冥宗一位外门长老的姻亲关系,才能在青阳城作威作福。
傍晚时分,一股强大的化神期威压骤然降临青阳城,笼罩了整个云来客栈!
“里面的朋友,出来一见吧!伤我玄冥宗附属家族子弟,总得给个说法!”
声音如同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全城。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于云来客栈。
客栈内,林守拙缓缓睁开双眼,对一旁有些紧张的阿七道:“在此等候,不要出门。”
说完,他身形一晃,已出现在客栈上空。
只见客栈上空,一名身着玄冥宗服饰、面容阴鸷的老者凌空而立,化神初期的灵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正是玄冥宗的刘长老。其身后,则是满脸怨毒的赵家主等人。
刘长老目光如电,扫向林守拙,发现对方气息依旧平凡,看不出深浅,心中微凛,但仗着玄冥宗的背景,依旧冷声道:“阁下何人?为何下此重手,废我宗附属家族子弟修为?”
林守拙负手而立,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面对化神威压,恍若未觉。他瞥了刘长老一眼,语气依旧平淡:
“蝼蚁挑衅,碾死便是,需要理由?”
此言一出,满城皆寂!
刘长老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好!好狂的口气!看来阁下是执意要与我玄冥宗为敌了!”
他不再多言,体内法力奔腾,一道幽蓝色的玄冥寒气瞬间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爪,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朝着林守拙当头抓下!这一击,他已动用八成实力,誓要将这狂妄之徒擒下!
面对这足以冰封山岳的化神一击,林守拙终于动了。
他并未施展任何神通法术,仅仅是简简单单地,一拳向前捣出!
这一拳,朴实无华,没有任何灵光闪耀,甚至感觉不到法力波动。
然而,在拳头击出的瞬间,刘长老瞳孔猛缩,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的神色!
他感觉到,对方拳头前方的整片空间,仿佛都被这一拳所引动的纯粹“力量”所凝固、压缩!他那足以冻裂法宝的玄冥鬼爪,在接触到那无形力场的瞬间,便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崩解成最原始的寒气,然后被那股力量强行湮灭!
不仅如此,那股恐怖的力量循着气机感应,如同无形巨浪,瞬间轰至他的身前!
“不!!!”
刘长老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拼命祭出数件护身法宝。
“咔嚓!咔嚓!咔嚓!”
所有法宝在接触到那力量波涛的瞬间,尽数炸裂!刘长老如同被一颗飞驰的星辰正面撞中,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数百丈,砸塌了远处一座塔楼,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已然重伤濒死!
一拳!
仅仅一拳!
一位化神初期的修士,连同其全力一击和护身法宝,被直接打爆!毫无反抗之力!
整个青阳城,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仰望着空中那道青袍身影,如同在看一尊降临凡间的神魔!
赵家主等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裤裆一片湿濡。
林守拙收回拳头,看都未看那生死不知的刘长老和吓破胆的赵家人,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他目光扫过全城,那平淡的眼神,却让所有与之对视的人感到灵魂战栗。
“还有谁,想要说法?”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无上的威严与霸道。
无人敢应答。
良久,林守拙才缓缓降下身形,重新回到云来客栈的房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留下满城的死寂,以及一个注定要震动周边区域的传说——青阳城内,有一尊肉身成圣、拳镇化神的恐怖存在!
经此一事,再无人敢来打扰。林守拙和阿七在青阳城安静地休整了两日,期间那布衣少女曾前来叩谢,林守拙并未多见,只让阿七收下了对方感激涕零送来的一些普通灵果。
两日后,在无数道敬畏目光的注视下,林守拙带着阿七,悄然离开了青阳城,继续朝着林家所在的方向而去。
只是,他归来的消息,以及那拳镇化神的骇人战绩,已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比他们行进更快的速度,朝着中州,朝着林家,飞速传扬而去。
风暴,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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