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畜生，你找死！！！”这一刻，无花婆婆简直要气疯了。当着他的面杀人。杀的还是瀚海宗第一真传。那张枯瘦如树皮的老脸此刻扭曲得几乎狰狞，浑浊的双眼中怒火滔天。她活...王赵贞见宝莲神色微动，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与玩味，心下顿时咯噔一响——这人竟真不知母妃已与他谈妥？可赵承祥分明言之凿凿，说已说服宝莲，连王爷都松了口！他喉结滚动，袖中手指不自觉掐进掌心，冷汗沿着鬓角滑落，却强撑着声音：“陈大人莫非是在试探晚辈？母妃亲口所言，岂能有假？”宝莲缓缓起身，赤足踏出灵池，水珠自玄色长袍下摆簌簌滴落，在青石地面洇开深色痕迹。他未着靴履，亦未披外氅，只一身素净道袍，却似有千钧压境。灵池蒸腾的雾气在他周身流转，隐约浮现出龙鳞虚影，一闪即逝。“世子殿下。”他声音不高，却如金石相击，“你母妃来时，确与本官切磋半日，言语交锋数度，最终以八色赵贞为约，暂息县事。此事千真万确，本官未曾否认。”王赵贞脸色霎时惨白：“那……那她为何说您已应允？还说要求‘不算苛刻’？”宝莲眸光微凝，忽而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并无讥诮，倒像是听闻孩童执拗追问时的无奈：“世子，你可曾想过——她为何不说是‘已成定局’，而只说‘暂息’？又为何不提‘本官答应’，而只说‘她已说服’？”话音未落，王赵贞脑中轰然炸开——是了！母妃说的是“已说服”，而非“已达成”；是“暂息”，而非“了结”；是“她已斡旋”，而非“他已允诺”！一字之差，天壤之别！他踉跄后退半步，嘴唇发干：“您……您并未真正点头？”“本官只说：‘只要八色赵贞，县事可压。’”宝莲缓步上前，每一步落下，地面青砖便泛起细微涟漪，似有无形重力碾过，“可谁又规定，此物必须由襄阳王府亲手奉上？若世子愿代为筹措，本官亦不拒收。”王赵贞如遭雷击，怔在原地。原来如此。原来赵承祥根本没拿到任何实质承诺，只是用话术将一场未竟之局，硬生生粉饰成胜券在握之势！她骗了王爷，也骗了自己——更可怕的是，她骗得如此自然，连他自己都险些信了！“她……她怎敢？！”王赵贞嗓音嘶哑，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她明知八色赵贞乃先王妃遗物，父王视若性命，怎敢轻易许诺？！”宝莲停在他三步之外，目光如古井无波：“世子，你可知你母妃临走前，对本官说了什么？”王赵贞猛地抬头。“她说：‘本妃希望，此事到此为止，不然，对你我，都是坏事。’”宝莲一字一顿，复述如刀，“她怕的，从来不是你父王震怒，而是此事传扬出去——堂堂襄阳王妃，与聂家女婿私会洞府，半日不出，形迹可疑。你猜，若有人将此事添油加醋，说成襄王府以色侍人、献媚权贵，大乾宗室颜面何存？”王赵贞浑身发冷。他忽然明白了赵承祥的恐惧。她怕的不是失宠，而是失格；不是被废，而是被耻笑。一旦“襄阳王妃私通聂家赘婿”之名坐实，纵使王爷再爱她，也护不住她宗妇之位。届时不用太平道动手，御史台一封弹章，便足以令襄王府根基动摇。而自己呢？竟还在为一千元晶愤愤不平，以为占尽先机，殊不知早已沦为他人棋盘上一枚弃子。“您……您早知她会如此？”他声音发颤。宝莲未答，只抬手一挥。袖袍翻卷间，一块巴掌大的留影石悬浮于半空，表面光晕流转，影像徐徐浮现——正是虞南栀跪坐灵池边缘，指尖划过眉心，一滴血珠渗出，随即化作细线缠绕陈盛腕脉；而后她闭目凝神，额角青筋微凸，唇色转白，分明是在强行压制体内热毒反噬……画面无声，却比万语千言更刺骨。王赵贞死死盯着那影像，呼吸几近停滞。他认得那手法——是襄王府秘传《九阴锁脉诀》中“引煞归源”一式，专为镇压至阴寒毒而设。可此术施术者须以自身阳气为引，反向导引对方毒瘴入体，再借三昧真火焚炼七日，方得功成。代价极大，轻则折损十年寿元，重则……经脉尽毁，沦为废人。而影像中，虞南栀鬓角已现霜色。“她为你父王守节十年，未曾逾矩半分。”宝莲声音低沉下来，“可今日，她为保襄王府不堕泥潭，甘愿以身为炉，为你父王挡下这泼天大祸。世子，你方才质问她‘怎敢许诺八色赵贞’，可你可曾想过——她若不许，此刻你我二人，早已在刑部诏狱中相对而坐。”王赵贞双膝一软，噗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青砖上，发出沉闷声响。他不是为宝莲所慑，而是为那影像中女子苍白如纸的侧脸，为她咬破舌尖强撑不倒的倔强，为她转身离去时袖角抖动却始终未曾回头的决绝。他想起幼时生痘，高烧三日不退，是这位继母彻夜守在榻前，以冰帕敷额，用银簪刮背引毒；想起自己第一次习武摔断腿骨，是她亲自熬药端汤，三月不曾离府半步；更想起去年冬猎，一头受惊黑罴直扑王爷车驾，是她策马横拦，肩头被利爪撕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她从未求过什么。却在今日，为整个襄阳王府，押上了所有。“我……我错了。”王赵贞声音哽咽，肩膀剧烈颤抖，“我不该疑她，更不该……不该拿那一千元晶，去赌她的尊严。”宝莲静静看着他，良久，才伸手虚扶：“起来吧。此事本就非你之过。你母妃不愿你卷入其中，才刻意瞒你。而本官……亦未料她竟能如此果决。”王赵贞抹了一把脸，站起身，眼神已彻底清明：“陈大人，晚辈斗胆，请您再给一次机会。”“哦？”“晚辈愿以自身为质，随您赴京面圣。”他单膝点地，双手抱拳，脊背挺得笔直，“若八色赵贞未能如期奉上，晚辈自愿削籍除名，贬为庶民，永世不得踏入宗庙半步！”宝莲微微颔首：“此诚君子之诺。然本官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命。”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我要你，亲手查清——太平道‘青鸾坛’在宁安城内所有暗桩，包括其与襄王府往来书信、密仓位置、接头之人。三日内，呈于案前。”王赵贞瞳孔骤缩。太平道青鸾坛？！那是襄王府最隐秘的刀，也是悬在头顶最锋利的剑。父王亲信、王府账房、甚至……他贴身侍卫统领，皆与此坛有染！若真查出蛛丝马迹，无异于掀开自家棺盖，曝尸于烈日之下！可他望着宝莲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冷光，望着留影石中虞南栀染血的指尖，终是重重叩首：“遵命！”宝莲拂袖收起留影石，忽而问道：“世子可知，为何本官非要八色赵贞？”王赵贞摇头。“因它非是死物。”宝莲声音陡然转沉，“八色赵贞，实为八缕先天灵魄所凝，取自八位金丹宗师陨落时散逸的魂火精粹。此物若配以《太阴炼形经》残篇，可铸‘阴极阳生’之基，助人突破通玄桎梏，直窥金丹门槛。”王赵贞倒吸一口凉气：“您……您竟是为突破金丹？！”“不。”宝莲摇头，目光幽邃如渊，“本官要它，只为验证一事——太平道‘青鸾坛’主，是否尚在人间。”王赵贞如坠冰窟。青鸾坛主？！那位传说中早在三十年前便被大宗师围杀于云梦泽的邪道巨擘？若此人未死……那整个太平道，便不是叛乱流寇，而是一张绵延三十年的巨网！襄王府所谓“勾结”，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被拖入网中的鱼！“您……您早知青鸾坛主未死？”他声音干涩。宝莲未答，只望向洞府深处那口幽暗古井。井壁苔痕斑驳，隐约可见一道暗红符纹蜿蜒而下，形如振翅欲飞的青鸾。“世子，回去吧。”他轻声道，“明日卯时，本官在此等你第一份密报。记住——你母妃今日所承之重，远超你想象。而你若想真正护住她，便须比她更狠、更静、更懂得……在刀尖上种花。”王赵贞深深一揖，转身离去。脚步沉重，却再无半分犹疑。待他身影消失于洞府甬道尽头，宝莲才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上，一枚细如牛毛的黑色蛊虫正缓缓爬行，其背甲映着灵池微光，赫然呈现出半枚青鸾羽纹。他指尖轻弹，蛊虫倏然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无形。洞府内重归寂静，唯有灵池水声潺潺。宝莲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分戏谑，唯有一片凛冽寒霜。他抬手一招，远处石壁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方乌木匣子。匣盖开启，内里静静躺着一卷泛黄帛书，封皮朱砂题字——《太阴炼形经·残卷·青鸾注》。指尖抚过那斑驳字迹，宝莲低语如谶：“赵贞……你还活着，对么？”同一时刻，百里之外的襄阳王府。虞南栀独坐妆台前，铜镜映出她略显憔悴的容颜。她取下一支累丝嵌宝金步摇，指尖摩挲着簪头那颗暗红宝石——此物内里，正静静蛰伏着一枚微不可察的“青鸾子蛊”。她轻轻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窗外，一缕夜风拂过庭院古槐，枝叶沙沙作响，恍若低语。而千里之外的云梦泽深处，一座沉没于水下的古老祭坛顶端，一盏青铜灯幽幽燃起青焰。火焰摇曳间，隐约映出一张苍老却威严的脸——眉心一点朱砂痣，与虞南栀步摇上的宝石，如出一辙。灯焰微晃，似有叹息声自水底传来：“……南栀，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