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繁殖
“不,等一下等一下……”安里卡突然觉得大脑一阵混乱,下意识伸手示意所有人都先别说话。而现场真的就安静了下来。白龙住了嘴,防止龙息烧到不该烧的东西,天堂圣兽也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精灵男皇的指尖在果柄上无意识地捻动,那枚生命果温润的脉动正透过薄薄的树皮渗入他掌心——不是幻觉,是真实的生命律动,像一颗沉睡千年的幼小心脏被突然唤醒。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周围静得可怕,连风穿过世界树叶片的簌簌声都消失了,仿佛整棵巨树屏住了呼吸。“合作?”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如砂纸磨过古木,“你把母树当成了什么?一座果园?一处矿脉?还是……你的私人温室?”史蒂夫没立刻回应。他悬浮在半空,双脚离地三寸,身后魔力之手无声张开,五指微屈,一枚刚催熟的粉红花苞正悬于掌心上方,花瓣边缘已泛起荧荧金光。他轻轻一捏——花苞绽开,果核内蜷缩的嫩绿藤蔓倏然舒展,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随即凝滞不动。这不是果实,是胚芽,是尚未成熟的、正在呼吸的种子。奥莉薇娅在绳网里猛地撑起身,尾巴尖绷直如弓弦:“陛下,他不是在亵渎!他在……在帮你们!”“帮我们?”一位身披月光织锦斗篷的老年精灵冷笑出声,手中银叶短杖尖端迸出细碎星芒,“白龙阁下,你可知道这树冠之上每一颗果子,都承载着三位先祖临终前注入的祝福?它们坠落时,灵魂便随光升入星穹;腐烂时,残骸化作新生枝条的养分——这是轮回,是契约,不是浪费!”“可你们从不尝它。”史蒂夫忽然开口,声音平稳,没有情绪起伏,却像一块冰砸进沸水,“你们供奉它,如同供奉一座墓碑。而墓碑不会生长。”空气骤然冻结。精灵男皇瞳孔骤缩。这句话刺中了最幽暗的禁忌——千年来,精灵族确有古训:触碰生命果者,将被剥夺与母树共鸣之能,永世沦为“失语者”。可从未有人追问过,为何初代先祖立下此规?为何所有典籍中只记载“不可触”,却不提“为何不可”?奥莉薇娅却眼前一亮,脱口而出:“对!老师也说过,‘最古老的规矩,往往诞生于最恐惧的遗忘’!”“闭嘴!”老精灵厉喝,杖尖星芒暴涨,直指白龙咽喉。可就在光芒即将刺破绳网的刹那,史蒂夫抬起了左手。没有咒文,没有手势。只是轻轻一握。老精灵手中银杖嗡鸣一声,杖头三枚星尘结晶同时黯淡,继而浮起一层薄薄霜晶,簌簌剥落。他脸色剧变,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腹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白,细微裂纹如蛛网蔓延,却无痛感,只有一种被抽走温度的空茫。“你做了什么?!”另一名精灵惊叫。史蒂夫摊开手掌。一枚刚摘下的生命果静静躺在掌心,表皮上浮现出几道极细的金色纹路,正与老精灵杖头剥落的霜晶纹路严丝合缝。“连锁反应。”他写道,告示牌悬浮在半空,字迹墨黑如铁,“你攻击白龙,我锁定你武器的能量回路;你武器衰减,生命果同步衰减——因为你们的力量同源。你们用世界树的汁液淬炼武器,用它的根须编织法阵,用它的年轮记录历史……可你们拒绝吃它的果子,就像人拒绝喝自己的血。”死寂。连绳网晃动的轻响都消失了。奥莉薇娅怔怔望着那枚果子——金纹在蔓延,已爬至果蒂,正悄然渗入史蒂夫指缝。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声音发颤:“史蒂夫先生……你刚才催熟的那些花苞,是不是也……”“嗯。”他点头,魔力之手将那枚带金纹的果子轻轻推向精灵男皇,“它现在和你杖上的衰减同步。如果你毁掉它,你杖上所有星尘结晶会永久失效;但如果你让它成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苍白的脸,“衰减就会逆转。你的手会恢复温度,杖尖会重燃星光。”精灵男皇没接。他盯着那枚果子,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它——不是神龛里供奉的圣物,不是典籍中冰冷的名词,而是一颗正在呼吸、正在疼痛、正在等待选择的心脏。“为什么?”他声音干涩,“你明明可以……直接抢走所有。”史蒂夫沉默片刻,转身走向树冠边缘。那里,一株新生的世界树幼苗正从朽木缝隙中钻出,嫩叶上还沾着昨夜凝结的露珠。他蹲下,指尖拂过叶脉,露珠滚落,在触及他皮肤的瞬间,竟未蒸发,而是沿着他手背蜿蜒游走,最终聚成一颗浑圆水珠,悬浮在他指尖上方,微微震颤。“因为它活着。”他说,“而活着的东西,不该被锁在盒子里。”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剖开精灵族千年来的信仰硬壳。奥莉薇娅看见男皇肩膀垮了下来,那身象征无上权柄的翡翠战甲,此刻竟显得如此沉重。他缓缓抬起手,并非去接果子,而是伸向自己左胸——那里,一枚嵌在皮肉中的翠绿晶石正随着心跳明灭,那是每位精灵出生时由母树赐予的“心核”。“如果……”男皇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如果心核与生命果同频共振,那么历代先祖的祝福,是否本就该……被继承?而非仅被供奉?”没人回答。所有精灵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毕生守护的“神圣不可触”,或许从来不是母树的意志,而是先祖们面对未知力量时,那场漫长而沉默的恐慌。就在这时,史蒂夫指尖的露珠突然炸开。不是碎裂,而是绽放。万千细小水珠裹挟着微光,呈环形向四周迸射,掠过每一张脸庞。被沾湿的精灵们愕然发现,自己眼中所见的世界变了——树冠不再是静止的穹顶,而是一片流动的星海;叶片脉络中奔涌着液态的绿光,如同血管;而每一颗未成熟的果子内部,都悬浮着一团旋转的、星云般的胚胎。“这是……母树的真实形态?”奥莉薇娅喃喃。“不。”史蒂夫收回手,指尖水痕已干,“是你们终于……睁开了眼睛。”精灵男皇怔怔看着自己掌心。那枚生命果不知何时已悄然落地,果皮裂开一道细缝,从中渗出一缕乳白色浆液,蜿蜒爬向他脚边一株枯萎的苔藓。苔藓接触浆液的刹那,灰败的叶片边缘泛起嫩绿,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蔓延,十息之内,已覆盖他整只靴面,绒毛柔软如初生。“它在修复。”老精灵的声音带着哭腔,“它一直在等我们……伸手。”史蒂夫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向绳网,魔力之手轻轻一托,奥莉薇娅便稳稳落在地面。她刚站定,脚下泥土突然松动,一截盘曲的树根破土而出,顶端裂开,托出三枚果实——一枚通体澄澈如水晶,一枚裹着琥珀色蜜蜡,一枚表面浮现金色符文,正微微搏动。“给老师的。”他写道,将三枚果子推到奥莉薇娅面前。奥莉薇娅捧起水晶果,指尖触到果皮的瞬间,脑海中轰然炸开无数画面:费罗妮娅在实验室打翻试管,蓝色液体漫过手背;她在古籍堆里睡着,发梢垂落一页写满批注的羊皮纸;她站在悬崖边仰望星空,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最后定格在她皱眉咬住下唇,对着一株枯死的月光草反复施放复苏术的模样。“老师她……”奥莉薇娅声音哽住,“她一直在试,对不对?”史蒂夫点头,又指向那枚金色符文果:“她需要这个。”奥莉薇娅猛地抬头。符文果表面,赫然浮现出与费罗妮娅实验室墙壁上一模一样的古老咒文——那是精灵族早已失传的“共生契约”,传说中能让施法者与植物共享生命力,代价是施法者将永远无法离开缔约之地。“她想救那棵树?”奥莉薇娅指尖发抖。“不。”史蒂夫摇头,魔力之手卷起一阵微风,吹散树冠上最后一片枯叶,“她想救你们所有人。但她不敢摘果子,所以只能一遍遍用自己血脉喂养它……直到耗尽。”奥莉薇娅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她终于明白为何老师总在深夜独坐窗边,为何她指尖常年带着泥土与药草的苦涩,为何她看自己的眼神里总有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温柔——那不是对学生的慈爱,是一个濒死之人,将全部希望押在幼龙身上的孤注一掷。精灵男皇默默走到她身边,看着那枚金色符文果,良久,摘下自己胸前的心核,轻轻按在果皮之上。翠绿晶石与金色符文相触的刹那,整棵世界树剧烈震颤,所有叶片哗啦作响,无数光点自树冠倾泻而下,如同一场温柔的星雨。“从今日起,”男皇的声音响彻树冠,不再有威压,只有一种卸下万钧重担后的沙哑,“生命果采摘权,归白龙与史蒂夫共管。凡欲食者,需经二者之一见证,以自身精血为引,与果核缔结临时共生契——此契存续期间,食者寿命延长,母树反哺其血脉,伤愈速倍,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精灵,“亦将承其痛楚。母树若损,食者筋骨同裂;母树若荣,食者生机同涨。”奥莉薇娅怔怔看着自己掌心——那枚水晶果表面,正缓缓浮现出与费罗妮娅实验室墙壁上完全相同的咒文。原来老师早已破译,只是从未告诉任何人。“那……”她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发紧,“如果有人不想缔结契约呢?”男皇望向树冠尽头。那里,史蒂夫正站在最高处的枝桠上,身影被晨光镀上金边。他俯视着整片森林,魔力之手轻抚过一株新生的幼苗,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婴儿的睫毛。“那就让他们继续供奉吧。”男皇轻声道,嘴角竟浮起一丝近乎释然的笑意,“毕竟……神龛里的神像,从来不需要呼吸。”奥莉薇娅低头,水晶果中映出自己含泪的笑脸。她忽然踮起脚尖,用龙类最庄重的礼仪,将额头轻轻抵在史蒂夫手背上——那里,还残留着露珠蒸腾后的微凉。树冠之下,第一缕真正的阳光穿透云层,毫无阻碍地洒落。光柱中,无数新生的孢子如金粉般升腾,缓缓飘向远方。而在世界树最幽暗的根系深处,一具被遗忘千年的枯骨静静躺着,肋骨间,一枚小小的、未成熟的果子正悄然裂开第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