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罗菈又在史蒂夫身边收集了些记忆，制造出幻境后，将丝线递给了艾米莉：“拿着，你准备好了吗？”艾米莉长出第三只手抓住丝线，不放心地又问道，声音怯生生的：“他，他同意了吗？”埃罗菈...奥莉薇娅的爪尖在泥土上急促划动，金苹果三个字歪斜却用力，末尾还特意加了个惊叹号，像一道未落笔的闪电。史蒂夫垂眸盯着那行字，又抬眼看向白龙——她正绷着脖颈，竖瞳缩成一线，鼻翼微微翕张，喉间压着极低的、近乎呜咽的气音，尾巴尖却克制地贴在地面，一寸未晃。这不是请求，是孤注一掷的押注。金苹果滚落在腐殖土上，表皮流转着液态黄金般的光泽，没有圣光的凛然，也没有黑暗的沉滞，只有一种近乎悖论的静谧：它存在本身就在消解周遭的时间褶皱。方才被亵渎之火灼伤的精灵们动作忽然滞涩了一瞬，连呻吟都卡在喉咙里，像被无形丝线勒住了声带。提卡的箭尖剧烈震颤起来。“……妮娅的苹果。”他声音嘶哑，弓弦松了半寸，“你竟敢……用它当诱饵？”瑞尔猛地拽住他胳膊：“别动！那是她的东西！你忘了那天——”他喉结滚动，视线死死黏在苹果表面，“时间凝固前，只有她指尖能拨开那层光！”史蒂夫没接话。他弯腰拾起苹果，指腹擦过果皮时，一缕极淡的银灰色雾气从掌心逸出，缠上指尖又倏忽散尽。JEI界面无声弹出新提示：【金苹果（残响）·已绑定白龙妮娅印记】。括号里的字迹边缘泛着细微裂纹，像被反复擦拭过的旧铭文。奥莉薇娅的瞳孔骤然放大。不是因为提示——是史蒂夫指尖那抹银灰雾气。她认得。那是她蜕鳞时渗出的生命本源，混着幼年期误食世界树汁液残留的时光杂质，在龙族古籍里叫“时痕”。唯有与她缔结过血脉共鸣者，触碰她遗物才会引动这缕残响。可她从未与史蒂夫……等等。她猛然想起坠落前最后一刻：自己撞进他怀里时，左前爪曾无意识按在他后颈。那里有道浅浅的旧疤，是初遇时被活尸虫毒刺划破的。当时她慌乱中喷出龙息，高温蒸腾的水汽裹着鳞片碎屑，全糊在了那道疤上。原来那时就……？史蒂夫已将金苹果抛向空中。它悬停在离地三尺处，缓慢旋转，表皮光晕渐次剥落，露出内里并非果肉，而是一枚不断坍缩又膨胀的微型星云。星云中心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琥珀色结晶，内部封存着一滴凝固的、泛着珍珠母贝光泽的液体。“时间凝胶。”瑞尔失声，“传说中妮娅用世界树根须萃取的……”“不。”提卡打断他，声音发紧，“是‘锚点’。她把自己最稳定的那段记忆……封进去了。”奥莉薇娅的尾巴终于不受控地扬起半尺。她想阻止，可喉咙被什么堵住——那滴液体里映出的分明是她化形前的模样：雪白幼龙蜷在世界树盘根错节的阴影里，左前爪搭在一块布满苔藓的青石上，而青石表面，正静静躺着一枚熟透的金苹果。史蒂夫的指尖突然刺入星云。没有血，没有痛楚。他整只右手瞬间化为半透明的琉璃质地，无数细小的沙漏在骨骼间明灭闪烁。JEI界面疯狂刷屏：【警告：检测到高维时序干涉】【玩家史蒂夫状态覆盖中……】【正在同步白龙妮娅时间锚点坐标】。“他在读取记忆！”提卡暴喝，“快切断链接——！”数支箭矢撕裂空气射向史蒂夫手腕，奥莉薇娅的龙息却比箭更快。纯白火焰呈扇形喷涌，焰心温度低得令空间扭曲，箭矢未及触及皮肤便汽化成青烟。但火焰掠过史蒂夫右臂时，琉璃化的皮肤竟泛起涟漪，沙漏影像骤然加速——她看见自己幼年时偷偷叼走世界树第一枚金苹果，被巡逻精灵追得满林子乱窜；看见成年后为镇压腐食草暴动，独自潜入树根迷宫七日，归来时半边翅膀覆满幽绿色霉斑；最后画面定格在某个暴雨夜：她伏在树冠最高处，爪下压着染血的断箭，下方是精灵长老团举着枯萎的月光藤蔓，高呼“玷污圣树者，当逐出时序之外”。史蒂夫的手指猛地攥紧。琥珀结晶轰然炸裂。没有声响，只有无数镜面碎片悬浮半空，每一片都映出不同角度的奥莉薇娅：或展翼撕裂乌云，或低头舔舐同伴伤口，或蜷缩在树洞里啃食发光的菌菇……碎片边缘流淌着银灰雾气，雾气中浮沉着细小文字——全是精灵古语写的判决书残页。“你们判她‘逐出时序’……”史蒂夫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精灵耳膜刺痛，“可她把最纯净的时间锚点，留在了世界树最深的根系里。”他松开手。星云溃散，银灰雾气倒卷入他右眼瞳孔，刹那间，那只眼睛的虹膜彻底褪色，化为纯粹的、流动的液态银。奥莉薇娅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不是眩晕，是某种更庞大的东西正强行校准她的存在坐标的震颤。她低头看自己的爪子——指甲缝隙里，不知何时嵌入了几粒微不可察的金色星尘，正随着心跳节奏明灭。提卡的弓彻底垂落。“……原来如此。”他嗓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她不是叛逃者。是守门人。”瑞尔踉跄上前一步，颤抖着伸出手，却在距史蒂夫三步远时僵住：“您……您知道‘门’在哪里？”史蒂夫没回答。他右眼银光暴涨，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黑暗之木，直刺向森林最幽邃的腹地。那里，世界树的主干并非向上生长，而是以违反重力的姿态向下延伸，根系如巨蟒般扎进虚空裂缝。此刻，裂缝边缘正缓缓渗出粘稠的、沥青般的黑色物质，所过之处，黑暗之木的枝条瞬间碳化断裂。“腐化源。”史蒂夫吐出四个字，“在树根尽头。”精灵们齐齐变色。他们世代守护世界树，却从不知树根之下另有玄机。长老团秘典记载，树根所至即为时空尽头，再往下……是连神明都不敢命名的“空无之渊”。奥莉薇娅却猛地抬头。她嗅到了。那沥青味里混着一丝极淡的、熟悉的甜香——是腐食草开花时散发的气息。可腐食草只生长在腐殖土上，绝不可能扎根于虚空。“不对……”她喉间挤出人类语言，生涩却清晰，“它在模仿。腐食草……是仿生体。”史蒂夫右眼银光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的光点，随即爆射出一道纤细银线，精准刺入虚空裂缝。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只有一声类似琉璃碎裂的脆响。裂缝边缘的沥青状物质如退潮般急速回缩，露出下方半截断裂的金属管——管壁蚀刻着与金苹果表面如出一辙的螺旋纹路，纹路中央镶嵌着三颗黯淡的蓝色晶石。“机械造物？”提卡脸色惨白，“可精灵……从未锻造过这种材质！”“不是精灵造的。”史蒂夫弯腰捡起一块从金属管上剥落的碎片，指尖摩挲着断口，“是另一个‘我’留下的。”奥莉薇娅浑身鳞片骤然炸起。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史蒂夫对黑暗方块如此熟悉，为什么他背包里总带着过量骨粉与腐殖土，为什么他砍伐黑暗之木时，斧刃落点永远精准避开年轮核心——他在复刻某种早已失效的生产流程。那些被他合成的“黑暗”，根本不是魔法产物，而是……工业废料。JEI界面在此刻弹出最终提示：【检测到史蒂夫-07号遗留协议激活】【世界树根系修复程序启动倒计时：00:05:00】五分钟后，如果没人干预，整棵世界树将被强制格式化，所有寄生于此的生物——包括精灵、腐食草、活尸虫，乃至奥莉薇娅的龙魂，都将被重置为初始数据包。提卡的箭再次抬起，这次瞄准的是史蒂夫眉心：“你到底是谁？！”史蒂夫没看那支箭。他右眼银光扫过奥莉薇娅左前爪，那里几粒金星尘正灼灼发亮。他忽然笑了，从背包取出最后三块黑暗腐殖土，垒成一个歪斜的塔，又拔出火把插在顶端。“我是来修水管的。”他敲了敲腐殖土塔，“你们的树，漏水了。”火把点燃的刹那，腐殖土塔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符文，与金属管上的螺旋纹路严丝合缝。奥莉薇娅瞳孔剧震——那是龙族失传的“缚渊咒”，专用于封印时空裂隙。可史蒂夫明明连龙语都不会说！“你……”她刚启唇，史蒂夫已将金苹果残骸塞进她爪中。温热的果核在她掌心搏动，像一颗微缩的心脏。“用这个。”他指向虚空裂缝，“往里塞。越深越好。”奥莉薇娅低头。金苹果残骸内部，那滴凝固的液体正缓缓旋转，映出她幼年时伏在青石上的倒影。倒影忽然眨了眨眼。提卡的箭尖开始渗出血珠。“妮娅……”他声音破碎，“求您……”白龙仰首长啸。啸声不再是龙吟，而是无数细碎音节交织的古老咒文，每个音节出口，她左前爪的金星尘便明亮一分。当最后一个音节震落，整片森林的黑暗之木同时发出嗡鸣，所有枝条弯曲如弓，将末端尖锐的嫩芽齐齐对准虚空裂缝。史蒂夫举起斧头，斧刃在银光中泛起冰冷寒芒。“掩护我。”他对奥莉薇娅说，右眼银辉如熔岩奔涌，“我要把这根‘水管’……焊死。”奥莉薇娅的龙息尚未喷出，提卡的箭已先一步钉入自己左肩。鲜血溅在腐殖土塔上，暗金符文骤然炽亮。精灵们齐声吟唱，歌声化作无数翡翠色光带缠绕上白龙躯体，她每一片鳞甲都在发光，左前爪的金星尘彻底熔为液态，顺着爪尖滴落，在空中拉出燃烧的金色轨迹。史蒂夫跃入虚空裂缝。没有坠落感。他站在一条无限延伸的青铜管道内，脚下是缓缓流动的数据流，两侧墙壁蚀刻着密密麻麻的故障日志：【-07号协议崩溃】【-13号协议崩溃】【-29号协议崩溃】……最新一行还在刷新：【当前协议：史蒂夫-07号（临时授权）】【状态：临界过载】。管道尽头，一扇锈蚀的合金闸门半开着，门内溢出沥青状的腐化物质，正一滴一滴砸在地面的青铜板上，每滴腐蚀液落下，地板就多一道龟裂的裂纹，裂纹深处，隐约可见无数个微缩的史蒂夫在重复挥斧动作。史蒂夫握紧斧头，朝闸门走去。身后，奥莉薇娅的龙息化作金色洪流灌入裂缝，提卡的箭矢在洪流中化为星辰，瑞尔的歌声凝成锁链捆缚住蠕动的腐化物质。他们不知道这是否正确，但此刻，所有被世界树庇护的生命，都选择将命脉交到一个方块人手中。因为当史蒂夫右眼银光映出他们幼年时的模样时，每个人都看见了自己最想保护的那个瞬间。而裂缝最深处，腐化物质翻涌的尽头，一具与史蒂夫完全相同的躯壳正缓缓睁开眼。它胸口插着半截断裂的斧柄，斧刃部分已熔铸进青铜管道壁，上面刻着两行小字：【请勿重启】【——史蒂夫-07号，留给下一个我的留言】史蒂夫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举起斧头，对准自己倒影中那具躯壳的心脏位置，狠狠劈下。斧刃与青铜相撞，爆发出的不是金铁之声，而是千万个史蒂夫同时叹息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