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村子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奥莉薇娅扫了一眼平台，确认乘风不在后，就直接朝着下面的村子飞去。她的想法很简单。之前变小的时候被乘风欺负欺负就算了，变大了不找回面子，那她不是白变大了...奥莉薇娅的爪尖顿在半空，一截枯藤正缠上她左后肢的鳞片，被她下意识甩开时带起一串细碎银光??那是幼龙尚未完全角质化的新生鳞，薄而亮，像裹着晨霜的琉璃。她没再看那截藤蔓，只死死盯住史蒂夫背影：他正用斧头劈开一株足有水缸粗的墨棘木，木屑纷飞中，树干断面渗出靛青色汁液，刚落地就蜷成蚯蚓状往黑暗里钻。可还没爬三寸，就被他靴底碾过，化作一摊粘稠荧光，转瞬被背包吸走。“金色苹果……”她喉间滚出气音，龙语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回去。告示牌不在身边，爪子写不了字，可这念头烧得她耳尖发烫。她记得村长提过那苹果浮在半空、纹路如星轨、坠地不腐??更记得安里卡翻着泛黄手札喃喃自语：“圣光凝核？不，它比圣晶更古老，连深渊回响都绕着它打旋。”白暗森林的寂静突然有了重量。奥莉薇娅发现史蒂夫每走七步，左侧第三棵扭曲的影桦树就会无声塌陷，不是被砍倒，而是整棵树从根系开始褪色、风化，最后变成一堆灰白粉末簌簌落下。粉末飘散途中，几只啃食腐叶的磷甲虫扑棱着翅膀撞进去，瞬间僵直坠地，外壳却泛起淡金光泽。她猛地抬头。史蒂夫停步了。他正俯身捡起一枚坠落的发光果实。那果子约莫拳头大，表皮覆着蛛网般细密的银纹，内部悬浮着缓缓旋转的微光星云。当他指尖触到果皮刹那，整片区域的藤蔓齐齐绷紧，所有缝隙里的黑暗仿佛活物般向后退缩半尺，露出底下湿滑的苔藓??苔藓上竟浮着细小的、正在呼吸的金色符文。“世界树的果实。”史蒂夫打字时，火把光晕在他指节投下跳动的阴影，“掉落率100%，但需要‘持有者权限’。”奥莉薇娅瞳孔骤缩。权限？精灵族世代守护此树，连最年长的月咏者都需吟唱七日古咒才能摘取一枚果实。可史蒂夫只是把它放进背包，动作熟稔得像收起一枚铜币。背包口闪过一道涟漪，果实消失的瞬间，远处树冠层传来一声悠长鹰唳，随即戛然而止??仿佛有什么东西掐断了声音的源头。她想追问，尾巴却先于意识卷住了史蒂夫左手腕。幼龙的力道轻得像片羽毛，可当鳞片贴上他皮肤时，两人同时一颤。史蒂夫背包里某样东西突然发烫，隔着帆布灼得他手腕刺痛；而奥莉薇娅脑中炸开一片雪白，无数破碎画面倾泻而下：青铜巨门在熔岩中沉浮、无数双眼睛在门缝后明灭、一只覆盖黑鳞的手正将钥匙插入门锁……钥匙形状与她颈间挂着的龙之秘宝密钥分毫不差。“你看过这个？”她脱口而出，龙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史蒂夫没回头，只把火把插进旁边树洞。光焰暴涨，洞壁苔藓轰然燃起幽蓝火焰，火苗舔舐处浮现出褪色壁画??巨龙盘绕树根，人类跪拜枝桠，而树冠最高处悬着一枚裂开的金蛋，蛋壳缝隙里漏出的光，正与他背包里那枚果实内旋转的星云一模一样。“不是我看过的。”史蒂夫终于开口，声音混着火苗噼啪声，“是它主动让我看见的。”奥莉薇娅僵在原地。龙族血脉里刻着对真理的饥渴，可此刻她胃里翻涌的却是冰冷恐惧。如果钥匙能自行选择观看者……那之前所有“偶然”都成了精心布置的陷阱。她想起雪莉被拖进时间秘境前，曾盯着史蒂夫手腕看了足足三秒??那里此刻正浮着一层极淡的、几乎透明的金色纹路，像未干的墨迹，又像活体的血管。“深渊不知道安里卡的事。”她忽然说，声音压得极低，“但深渊知道钥匙的事。”史蒂夫转身。火光在他眼底跳跃，映不出情绪，只有纯粹的、令龙不安的澄澈。“所以呢？”“所以……”奥莉薇娅深深吸气，潮湿腐叶的气息里混入一丝铁锈味??是她自己咬破了舌尖，“真理教会封印进深渊时，带走的不只是知识。他们带走了‘钥匙的另一半’。”她抬爪指向史蒂夫心口位置：“您背包里那枚果实，是世界树结出的‘锁芯’。而我颈间的钥匙……”爪尖轻轻碰了碰自己鳞片下的金属吊坠，“是深渊吐出来的‘锁舌’。它们本该永远无法相遇??直到您出现。”森林彻底死寂。连那些躁动的藤蔓都静止了，像被冻在琥珀里的昆虫。史蒂夫沉默良久，忽然从背包取出龙之秘宝密钥。钥匙表面那些螺旋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仿佛被无形之物溶解。他指尖划过钥匙顶端，一滴血珠渗出，悬在半空凝成细小的金色球体。“你说得对。”他声音很轻，却让奥莉薇娅耳膜嗡鸣，“深渊确实不知道安里卡。但它知道……”血珠倏然爆开，化作亿万点金芒，尽数没入钥匙深处。整把钥匙瞬间炽亮如小型太阳，光芒扫过之处，所有植物发出濒死的尖啸，地面龟裂，裂缝里涌出沸腾的银色雾气。雾气中浮现出模糊人影??宽袍、兜帽、手持断裂权杖。那人影抬起手，指向奥莉薇娅，嘴唇开合，没有声音，可她却清晰听见三个词在颅骨内震荡：“龙裔?守门人?叛徒。”奥莉薇娅踉跄后退，尾椎撞上树干。她终于明白为何雪莉初见密钥时瞳孔骤缩??那根本不是震惊，是确认。真理教会早知钥匙会在此时此地激活，所以才故意让吉克暴露，借村长之手把她逼到绝境，只为逼出这把钥匙真正的持有者。“守门人？”史蒂夫问。奥莉薇娅喉咙发紧，爪尖深深抠进树皮：“世界树根系之下，有座青铜门。龙族世代看守，防止门后之物苏醒。但三千年前……”她顿了顿，看着钥匙上流转的金光，“第一批龙裔偷偷打开了门。他们带回的不是灾厄，而是……知识。从此龙族分裂，守门派被驱逐，而你们人类……”她目光扫过史蒂夫背包，“拿到了门后的第一份‘说明书’。”史蒂夫没接话。他弯腰拾起地上一枚被踩扁的磷甲虫尸体。虫壳上的金纹比之前更亮，正随他呼吸节奏明灭。他把它放进背包，系统提示音第一次没响起，只有一行血红色文字在视网膜上灼烧：【检测到深渊污染源?已隔离】【隔离协议触发条件：宿主接触龙裔血脉/世界树果实/青铜门坐标】【当前污染等级：Lv.3（可净化）】奥莉薇娅突然明白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等等！村长说‘死掉的教徒最有用’，是因为他们死后掉落的物品……能净化污染？”“不。”史蒂夫摇头，火把光把他侧脸切割成明暗两半，“是他们活着时，身上就带着净化源。”他转向奥莉薇娅，背包拉链无声滑开。里面静静躺着三样东西：一枚染血的银钉（来自吉克袖口）、一截焦黑的红石火把（雪莉丢在地上那根）、还有半块风干的、泛着珍珠光泽的龙鳞??正是奥莉薇娅昨日晒太阳时脱落的。“你们每个阴影教徒，都是移动的净化器。”他指尖拂过龙鳞，“而你，是唯一能同时承载钥匙与果实的容器。”奥莉薇娅浑身鳞片倒竖。她终于看清了全貌：这不是什么寻宝之旅，是场精密到令人窒息的献祭仪式。雪莉提供钥匙线索，吉克确保教徒全部到场，村长负责清理干扰项，而她……她才是那个被推上祭坛的羔羊。可就在她脊椎发冷时，史蒂夫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公式化的微笑，而是眼角真正舒展开的弧度，像初春冰裂时透出的溪水。“不过……”他合上背包，火把光跃进他瞳孔，“既然你主动说出了‘青铜门’，那就说明??”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你不想当守门人了。”奥莉薇娅怔住。她下意识摸向颈间钥匙，指尖却触到一片滚烫。钥匙不知何时已融化成液态金流，正沿着她脖颈蜿蜒而下，在锁骨处凝成一枚崭新印记??形如半扇青铜门，门缝里透出幽微金光。森林深处，世界树最高处的果实突然齐齐爆裂。亿万光点升腾而起，汇成一条璀璨星河，笔直贯入奥莉薇娅眉心。她眼前一黑，再睁眼时，脚下不再是腐叶泥沼，而是悬浮于虚空的青铜平台。平台中央矗立着巨门，门上铭文正逐字亮起，最终拼成一行她从未学过的古龙语：【欢迎回来，钥匙保管员】【本次任务：重置世界树核心】【失败惩罚：龙裔血脉永久降级为亚龙种】她低头，看见自己爪尖正滴落金色血液。血珠坠入虚空，化作细小的星辰，稳稳嵌入平台边缘的凹槽??那里已填满九十九颗星，而她的血，是第一百颗。史蒂夫的声音从遥远下方传来，带着奇异的回响：“看来你选对了。”奥莉薇娅仰起头。青铜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门后没有预想中的混沌风暴，只有一片温柔的、泛着珍珠母贝光泽的微光。光里浮沉着无数透明卵，每一颗卵中都蜷缩着微缩的巨龙，龙角尚未长成，龙翼薄如蝉翼，而所有龙瞳睁开的瞬间，齐齐望向她。她忽然想起幼时母亲说过的话：“真正的龙，不是生来就翱翔天际的。我们得先学会……如何把天空，当成自己的家。”爪尖的金血仍在滴落。奥莉薇娅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道微光。青铜门在她身后无声闭合，最后一丝缝隙消失前，她听见史蒂夫轻声说：“这次，换我来守门。”门内，第一百颗星辰悄然亮起，与门外火把的光遥相呼应。白暗森林的最深处，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轻轻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