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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回忆(1)
    “咔嚓——”

    一声细如蛛网碎裂的轻响,骤然在凝滞的空气中炸开。

    方才还在眼前不断循环的庭院,竟如琉璃般寸寸崩裂,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

    刺眼的白光铺天盖地涌来,花若溪下意识抬手遮在眼前,指尖却触到了一缕带着草木清香的微风。

    待她缓缓放下手,刺眼的光芒已然散去,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脚下不再是青石板路,而是柔软的茵茵绿草,草叶间还点缀着星星点点的不知名野花。

    眼前是一座精巧玲珑的小院落,比之前的庭院小了许多,却处处透着雅致——假山堆叠的流水潺潺作响,绕过一座小巧的木亭,亭角挂着的铜铃随风轻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院子里种满了各色花草,红的似火,白的如雪,粉的如霞,风一吹过,便卷起漫天馥郁的花香。

    而在那片开得最盛的花丛中,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女童,正穿着一身粉色罗裙,踮着脚尖,追逐着一只翩跹起舞的彩蝶。

    她头上插着的一支碧玉簪子,随着她蹦蹦跳跳的动作轻轻摇晃,在明媚的阳光下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光晕。

    “咯咯——”

    银铃般的笑声,清脆得像是山涧的泉水叮咚,随着微风飘得很远很远,钻进花若溪的耳朵里。

    女童玩得兴起,忽然一个转身,正正好好对上了花若溪的目光。

    那一瞬间,花若溪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那笑起来时嘴角边浅浅的梨涡……分明就是幼时的自己!

    是还没经历过家破人亡,还没被邪修掳走折磨的,那个无忧无虑的小花若溪!

    而这里——

    花若溪的目光缓缓扫过庭院里的一草一木,那熟悉的假山流水,那熟悉的木亭铜铃,那熟悉的满院花香……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落下泪来。

    这里是她的家,是北州花家的老宅!

    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闸门,在这一刻轰然洞开。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甚至用灵力强行封存的过往,如潮水般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她。

    花家在北州,从来都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户。

    她的父母,是北州赫赫有名的修真真人,修为精深,心性温和。

    而她,是他们唯一的女儿,是他们捧在掌心里的宝贝疙瘩。

    父母从未想过要让她背负光耀门楣的重担,也从未逼着她去追求那遥不可及的大道巅峰。

    比起让她进入灵虚宗那样的大宗门,成为人人敬仰的大能修士,他们更希望她能平安喜乐,随心所欲地过完这一生。

    他们会将最好的修炼资源捧到她面前,却也会在她修炼疲惫时,带着她溜出家门,去凡世的集市上逛吃逛喝。

    带她去看街头艺人的杂耍,去听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讲古,去尝巷尾小摊上的糖葫芦。

    他们教她御剑飞行,也教她捏泥人、放风筝;他们教她吐纳练气,也教她辨识花草、烹煮清茶。

    他们给了她最无忧无虑的童年,给了她最肆无忌惮的宠爱。

    他们告诉她,不必活在别人的期待里,不必去迎合世俗的标准,只需做自己想做的事,爱自己想爱的人,此生,平安顺遂便好。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那个无依无靠、孑然一身的孤女。

    她是北州花真人的掌上明珠,是被捧在云端里长大的姑娘。

    那些在北州的日子,平淡得像是一杯温水,却成了她此生最温暖、最珍贵的光。

    可也正因为那段记忆太过美好,太过耀眼,才衬得后来的遭遇,愈发的刺骨,愈发的绝望。

    父母惨死在邪修手中的画面,她被掳走后日夜承受的折磨与痛苦,像是两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刺进她的心脏。

    原来,不是她记不起来。

    是她不敢记起来。

    是那时的她,在经历了家破人亡的灭顶之灾,被无尽的黑暗与痛苦吞噬之后,用尽了最后一丝残存的灵力,将这段温暖的记忆,死死地封存在了灵魂深处。

    她怕自己一旦记起,就再也撑不下去。

    她怕那份美好,会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花瓣,落在花若溪的肩头。

    她望着花丛中那个笑得无忧无虑的小小身影,眼眶,终是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清晰地记得父母倒在血泊中的模样,记得自己刻入骨髓的名字,记得地牢里那两年日夜不休的酷刑折磨。

    可偏偏,她将生命里最温暖的那段时光,忘得干干净净。

    此刻,记忆的封印轰然碎裂,那些被强行掩埋的过往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

    花若溪浑身剧颤,脸色惨白如纸,牙关死死咬着下唇,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她望着眼前与记忆丝毫不差的院落,望着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小身影,终于彻悟——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秘境幻境,而是她的心魔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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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心魔是灵虚宗上那场被皓月仙尊等人设计的虐杀,是那蚀骨的背叛与屈辱。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真正的魔,从来都不是别人。

    是她自己。

    是那个永远也无法被原谅的,儿时的自己!

    就在花若溪被无边的悔恨与痛苦攫住的刹那,小花若溪也瞧见了她。

    这孩子自小就胆大包天,院子里突然闯进来个陌生女子,她半点也不怯生,反倒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花若溪面前,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姐姐,你怎么会在我的院子里呀?”

    “姐姐长得好好看,是不是从天上来的仙人呀?”

    “是不是我娘亲仙门里的朋友?是来给我过生辰的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珠子似的蹦出来,根本不给花若溪插话的余地。

    不等花若溪回应,她又一把攥住花若溪的手,小手温热柔软,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姐姐来得正好!今天我家可热闹啦!爹爹请了好多厉害的叔叔伯伯来做客,娘亲还专门请了最有名的戏班,现在前院正唱得热闹呢!我带姐姐去看戏!”

    戏班!

    这两个字,如同一柄淬了冰的重锤,狠狠砸在花若溪的心上。

    她浑身猛地一僵,胸腔里翻江倒海般的疼,疼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可小花若溪对此毫无察觉,依旧兴高采烈地拉着她往前跑。

    花若溪拼命想挣脱,手腕却像是被铁箍牢牢锁住,连四肢百骸都开始不听使唤,只能身不由己地跟着那道小小的身影,穿过一道又一道回廊。

    沿途,她看到了那个让她陷入无限循环的庭院,看到了那些熟悉的假山、流水、草木,每一处景物,都在无情地撕扯着她的神经。

    最终,她们踏入了人声鼎沸的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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