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璃。”
袁秋水快步上前,眼中满是心疼,伸手便想扶住她,却被花若溪轻轻避开。
“师父,我无碍。”
她抬眸看向袁秋水,眼底的冰冷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愧疚,唇角勉强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声音轻却坚定,“等了却此事,我便乖乖随您回去养伤,听您的安排。”
话音落,她缓缓转头,再次看向皓月仙尊时,神情已彻底冷了下来,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翻涌着彻骨寒意,仿佛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刺向皓月仙尊。
皓月仙尊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凛,莫名生出一股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这般冰冷决绝的目光。
脑海中似有灵光一闪,某个被遗忘的片段隐约浮现,却又转瞬即逝,只余下一阵模糊的悸动,总觉得遗漏了至关重要的线索,可任凭他如何回想,都抓不住半分痕迹,心头疑云愈发浓重。
“皓月仙尊,你当日许下的承诺,该兑现了。”
花若溪的声音淡漠如霜,没有半分温度,话音未落,指尖已凝出一枚莹润的影音石,石身流转着淡淡的灵光,与此同时,一张泛着诡异红光的真话符被她屈指弹出,精准无误地打入皓月仙尊眉心。
符纸入体,皓月仙尊只觉识海一阵刺痛,周身灵力彻底失控,想说的谎话尽数被压制,只能被迫吐露真言。
他死死瞪着花若溪,眼中满是怨毒,却无力反抗。
花若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冷冽如刀,一字一句问道:“告诉我,花若溪,是不是死于你手?”
这话落进寂静的战场,瞬间攫住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皓月仙尊身上,空气里满是紧绷的凝重。
皓月仙尊喉结滚动,唇瓣翕动着,眼底翻涌着抗拒与不甘,可眉心真言符红光流转,那股强制吐真的力量死死压制着他的心神,半分谎话也吐不出。
他脸色铁青,咬牙道:“是,也不是。
我早有除她之意,计划未竟全功,她是自爆殒命的!”
“自爆?”
花若溪低低嗤笑,尾音里淬着彻骨的凉,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戾气,只余一片死寂的平静,
“若不是你步步紧逼,将她逼入绝境,她何至于走到自爆这一步?皓月仙尊,当年的龌龊事,不如原原本本说清楚,让在场诸位都听听,你这位仙尊是如何对待亲传弟子的。”
“有什么好说的?”
皓月仙尊猛地抬眼,挣脱不开缚仙绳,便用怨毒的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真相你们心里早有揣测,不过是我借着她生辰宴的由头,趁她心神松懈,引她踏入噬灵阵罢了。”
“阵力啃噬她灵力的时候,我本想用秘术取走她的剑骨与灵根,谁知这丫头平日里对我言听计从,到了生死关头倒有几分硬气,宁可引动灵力自爆,也不肯让我得手,真是愚不可及!”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傲慢,仿佛自己做了多大的让步:“我本是想留她一条性命的,不过是区区剑骨灵根,乖乖奉上便是,我难道还会赶尽杀绝?这般不知好歹,落得自爆下场,纯属自找!”
这番话掷地有声,却比任何认罪之词都更令人发指。
在场众人皆面露惊怒,倒抽冷气的声响此起彼伏。
谁能想到,他竟能如此厚颜无耻,夺人根基、陷人于死境,反倒责怪受害者不知感恩?
共事多年,他们竟从未看透这副仙尊皮囊下,藏着如此自私阴狠、视弟子性命如草芥的龌龊心肠,更可笑的是,竟让这样的小人执掌宗门多年,号令众修。
唯有花若溪神色未变,眼底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皓月仙尊与水灵儿本就是血脉相连的父女,水灵儿的骄纵自私早已是明证,其父的凉薄狠戾,不过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今真相大白,这虚伪的面具终于被彻底撕碎,也算不负那些枉死的冤魂。
目的已然达成,花若溪懒得多看皓月仙尊一眼,指尖一弹,那枚记录了全部供词的影音石便飞到戒律堂长老手中,石身灵光闪烁,清晰映出皓月仙尊方才的嘴脸。
“后续处置,便有劳长老们秉公决断,莫要枉顾枉死者的冤屈。”
“道友放心,戒律堂执掌修真界纲纪,此事定不会姑息,必还各方一个公道。”
长老握紧留音石,目光冷厉地扫过皓月仙尊,挥手示意弟子启程。
缚仙绳拖拽着狼狈的皓月仙尊,伴随着他不甘的嘶吼与咒骂,一行人渐渐远去。
皓月仙尊倒台,灵虚宗内部势力必然迎来剧变,各大宗的格局排序也会随之动荡,一场新的纷争已然酝酿。
可这些权谋纷争,此刻都入不了花若溪的眼,她心头最记挂的,唯有那道浴血的身影。
她转身看向袁秋水,苍白的脸上染着未干的血迹,眼底却盛满急切,声音带着难掩的虚弱:“师父,我想……去看看夜冷轩的伤势。”
“阿璃!”
“小师妹!”
皓月仙尊被押走的刹那,支撑着花若溪的那股硬气骤然溃散,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疲惫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望着袁秋水的方向,唇瓣动了动,未尽的话语卡在喉咙,眼前一黑,身形便直直向前栽倒。
再次睁眼时,周身已不见战场的血腥,取而代之的是清雅的药香。
身上伤口已被细致包扎,缠着柔软的白纱,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处传来淡淡的暖意,痛感消散大半,显然是用了极好的疗伤灵药。
她撑着床头想坐起身,三道急促的声音立刻同时响起:“阿璃!别乱动!”
话音未落,万灵剑嗡鸣着悬至床前,剑身上灵光流转,似在担忧,小虫扑扇着薄翅落在被褥上,圆溜溜的眼睛满是急切,天蝉则慢悠悠爬至手边,触须轻轻蹭着她的指尖。
三个形态迥异的生灵围在床前,叽叽喳喳的关切撞入耳中,闹哄哄却暖人心。
“你伤得重,得好好养着,要办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去跑一趟!”万灵剑的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急躁的认真。
“睡了这么久肯定渴了,我去舀了温水,慢些喝。”小虫衔着个小巧的玉杯递过来,眼神格外殷勤。
“伤口还疼吗?别硬扛,跟我们说,还有剩下的灵药能敷。”
天蝉的声音软糯,触须轻轻扫过她的手背,满是心疼。
花若溪听着耳边的絮叨,非但不觉得嘈杂,心口反倒漫起一阵暖意。
这般真切的牵挂与惦念,是她许久未曾拥有的温暖,格外珍贵。
她轻笑着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我好多了,别担心,对了,夜冷轩他……情况怎么样了?”
这话本是随口一问,没指望它们能知晓详情,可话音落下,三人却齐齐静了下来。
万灵剑灵光黯淡了几分,小虫慌忙别开眼,翅尖微微颤抖,天蝉也缩回了触须,垂着脑袋不肯吭声。
花若溪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心头一沉,一股不安悄然蔓延。
“他到底怎么了?如实说,你们要是不说,我现在就去看。”
她掀开被子便要下床,动作急得不顾伤口牵扯的隐痛。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缓缓推开,黎莫愁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走了进来,药香醇厚,眉眼间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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