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未破晓,寒剑宗宗主欧阳靖已率花若溪、朱梦瑶等十位修士立在青冥山下。
晨雾如纱缠绕峰峦,漫山苍松翠柏间隐有剑气沉浮,这座被修真界称为“剑冢”的山峰,远非“埋剑之地”四字所能概括——
传闻山体内藏着上古剑灵的意识,寒剑宗世代守护于此,实则不过是替剑灵传递召令的信使。
“今日剑冢异动,乃万剑择主之兆。”
欧阳靖负手而立,声音穿透晨雾,“老夫已以宗主印契叩问剑灵,三日内山门将启,诸位需凭自身剑道缘法寻得佩剑。”
他指尖翻飞,一道繁复法印自掌心涌出,金光如流瀑直冲天穹,转瞬化作一扇丈许高的鎏金石门,门扉上刻满流转的剑纹,隐约有剑鸣从门后传来。
“入冢前,老夫有三言相告。”
欧阳靖目光扫过众人,“其一,石门乃随机传送阵,入内后诸位各凭机缘,其二,冢内剑器皆生剑灵,非强求可得,若遭剑灵反噬,寒剑宗概不负责,其三,西南方为出冢秘境,两日后卯时我在此等候。”
“多谢宗主提点!”十人齐声应和,躬身行礼后陆续踏入石门。
花若溪与朱梦瑶并肩而行,指尖悄悄相触,交换了一枚刻有“平安”二字的玉符。
“青璃,冢内邪剑凶兵甚多,尤其那处‘万怨窟’,怨念能蚀人心智,你务必小心。”朱梦瑶压低声音,眼底满是担忧。
花若溪浅笑点头:“放心,我自会留意。你若遇险境,便捏碎玉符,我感应到便会寻你。”
二人相视而笑,同步迈入石门。
金光骤起时,花若溪只觉掌心一空,待视线清晰,周遭已换了天地——脚下是墨色岩石,缝隙中渗着暗红如血的雾气,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戾气,数十柄锈迹斑斑的长剑倒插在石缝间,剑身上缠绕着灰蒙蒙的怨魂,正发出凄厉的嘶吼。
“竟真的传送到了万怨窟。”
花若溪挑眉,非但无惧,反而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她曾于无间地狱淬炼心智,这等怨念邪气于她而言,不过是寻常风浪。
指尖轻抚过身旁一柄布满裂纹的长剑,剑身上的怨魂竟如遇克星般退缩,剑身微微震颤,似在向她示好。
花若溪唇角微扬,心中暗道:“若不是早已锁定那柄剑,此处的凶剑,倒也值得一取。”
她抬步向前,身影在怨雾中渐行渐远,身后的凶剑们竟齐齐发出嗡鸣,似在恭送这位特殊的访客。
花若溪立在峰腰,目光扫过周遭连绵起伏的剑山。
其余峰峦之上,正气如练缠绕峰巅,彩云流转间不时传来清脆鸟鸣,剑器在晨光中泛着温润光泽,俨然一派仙家气象。
唯独她所在的这座山峰,乌云如墨翻滚,怨气如实质般凝结成雾,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带着蚀骨的寒意。
她刚站稳身形,便察觉到峰上插满的长剑皆敛去了锋芒,剑穗低垂,似在沉睡。
“此处绝非藏那柄剑之地。”
花若溪心中暗道,脚下腾起一缕轻烟,正欲往山下掠去,目光却骤然被远处山坳间的一抹流光锁住。
那是一柄斜插在黑石中的长剑,剑鞘呈暗紫色,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气,竟将周遭的怨气隔绝开来。
“万灵剑?”花若溪瞳孔骤缩,脚步下意识顿住——这柄剑传闻能化解世间怨戾,怎会出现在这怨气最盛的山峰?
她本欲转身离去,此刻却不由得迟疑起来,指尖悄然握住了袖中的玉符。
与此同时,寒剑宗山门外,一道华贵的身影缓缓落下。
水大夫人身着绣金锦袍,头戴珠钗,神色端庄,步履沉稳地踏入宗门。
她并未前往前殿,而是径直走向戒律堂方向,身后跟着的侍女捧着一个锦盒,神色肃穆。
“水大夫人驾临,不知有何贵干?”戒律堂弟子见她到来,连忙上前行礼。
“劳烦通传,我要见诸位长老,有要事相商。”水大夫人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片刻后,戒律堂议事厅内,几位长老正襟危坐。
水大夫人将锦盒放在桌上,缓缓打开,里面竟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
“诸位长老,我今日前来,并非为水灵儿求情。”
她抬眸看向众人,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水灵儿杀害白凤灵、陷害青璃,此等恶行,我水家深恶痛绝,只是四年前我侄女惨死之事,与她颇有牵连,今日特来问个明白。”
大长老捻着胡须,目光在玉佩上扫过——这枚玉佩乃是水家嫡系子弟的信物,当年水大夫人侄女遇害,此事在修真界也曾掀起一阵波澜。
“水灵儿如今修为尽毁,又被真话符咒反噬,关押在天字牢中,由我等亲自布下的‘锁灵阵’看守。”
大长老缓缓开口,“你想见她,倒也可以,只是需在我等监视之下,且时间不得超过一炷香。”
水大夫人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浅笑,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多谢长老通融,此事了结后,我水家定有重谢。”
她起身行礼,裙摆扫过地面,带出一阵细微的风声,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天字牢内,寒气刺骨,锁链摩擦石壁的脆响中,水灵儿被吊在半空,衣衫褴褛,浑身血污,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只剩黯淡的绝望。
当牢门吱呀开启,一道华贵身影逆光而来时,她眼中骤然燃起希冀的火光。
“大伯母!”水灵儿声音嘶哑,挣扎着想要靠近,“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我娘呢?他们是不是都在想办法救我?”
水大夫人缓步走入牢房,锦袍扫过满地青苔,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落在水灵儿身上时,却淬着冰般的寒意。
“救你?”她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利刃刺穿水灵儿的幻想,“水灵儿,你到现在还没认清现实吗?”
她缓缓走近,抬手捏住水灵儿的下巴,力道之大让水灵儿痛呼出声。
“自瑶瑶被皓月仙尊一掌打死那天起,我就发誓,一定要让你血债血偿,你以为我会救你?我恨不得你现在就死在我面前!”
水灵儿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胡说!”
她强撑着反驳,“水家不会不管我的!我师父皓月仙尊也不会放任我受此折磨!他一定会来救我的!”
“皓月仙尊?”
水大夫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牢房中回荡,带着说不尽的怨毒,“如今水家早已是我儿子说了算,你娘被我困在水家老宅,连大门都出不了,你的消息,她半分也不会知晓!至于你的好师父……”
她俯下身,凑到水灵儿耳边,声音压低如毒蛇吐信:“你以为他真的疼你?不过是利用你罢了,如今你修为尽毁,又成了寒剑宗的阶下囚,他躲你还来不及,怎会来救你?”
水灵儿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水大夫人直起身,眼中杀意毕露,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匕,匕身泛着幽蓝的寒光。
“我今日来,就是要亲手了结你,替瑶瑶报仇,就算皓月仙尊日后找我算账,我也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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