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日宫有着五明法王，对应五方佛，其中梵日法王自是为尊，可还有着梵无，梵寂，梵灭，梵空四僧呢？除此之外，人道炼炁士也有不少，现在这些人都去了何处？还是说梵日法王知晓这一场道争，自己凶多吉...东南方向天穹炸裂的余波尚未平息，桃天岛灵地深处却已悄然掀起另一重惊涛。玄黄盘坐于灵眼泉眼之上，身下四重罡气如琉璃钟罩，流转不息。他双目微阖，神意沉入体内，观照诸窍——玄海窍中黑水翻涌，似有龙吟隐隐；黄泉窍内阴气凝而不散，竟浮出一缕灰白雾丝，如游魂吐纳；须弥窍则如无底深渊，吞吐之间，连虚空都微微塌陷；而最奇者，是那本你窍，原本只是气血奔涌之所，如今却生出一点赤金星芒，悬于窍中，随呼吸明灭，仿佛一颗微缩的太阳，灼灼不熄。这便是正法灵窍真正圆满之相。非是强行开辟，亦非外力灌注，而是肉身、神魂、罡气三者淬炼至极致后，自然生发的“内景显化”。所谓灵窍，实为人体与天地共鸣之节点，四窍齐明，便如四座灯塔，在血肉疆域中次第点亮，自此之后，罡气可借窍而生，无需搬运，念头一动，气自周流；神魂亦得窍中清光濯洗，愈发澄澈坚韧，再无杂念扰神之患。玄黄缓缓吐纳，一口浊气喷出，竟在半空凝成一道细长白练，久久不散，如剑如虹。他忽然睁开双眼，眸中无喜无怒，唯有一片幽邃，仿佛两口深井，倒映着九天星斗。就在此刻，灵地边缘忽起涟漪。不是人影踏空而来，而是整片空间被某种无形之力缓缓撕开一道缝隙，继而一道身影从中踱步而出。那人披着灰褐色僧衣，赤足踩在虚空中，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半透明莲影，莲影未消，第二朵又生，层层叠叠，绵延不绝，直至他停步于玄黄三丈之外。玄黄并未起身，只抬眸望去。来者正是梵日圣宫无垢尊者。他面容枯槁，眉骨高耸，双眼却亮得惊人，瞳仁深处似有无数梵文轮转，无声诵经。他双手合十，指尖不见丝毫褶皱，肌肤莹润如新铸青铜，分明是将《曼荼罗炁》修至“肉身不朽”之境的征兆——此等修为，已远超寻常玄黄炁，近乎传说中“炁化金身”的门槛。“万劫道友。”无垢尊者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如古钟鸣响，震得灵地泉眼水面泛起圈圈涟漪，“贫僧无垢，特来请教。”玄黄微微颔首：“尊者不远千里，踏破虚空而来，所求何事？”“求道。”无垢尊者目光如电，直刺玄黄眉心，“更确切地说，是求‘真气’。”玄黄神色不动，只淡淡道：“尊者既知真气，当知此物不可授，亦不可夺。”“不可授？”无垢尊者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讥诮，“血薇师侄已将《气血熔炉法》八转全篇奉上，道友亦曾亲演‘灵窍孕真’之象，若说不愿授，岂非欺人？”玄黄轻轻一笑：“夫人赠我《天魅凝阴炁》根本法，又许我独享灵地三月，我回赠八转之法，已是等价交换。至于‘灵窍真气’……”他顿了顿，指尖轻点自己眉心，“此乃我一身所系，非功法可载，非口诀可传。尊者若欲得之，唯有两条路——其一，以命相搏，胜我，则真气自溃，任君取用；其二……”他忽然闭口，眸光一闪，竟似穿透了无垢尊者枯瘦躯壳，直抵其神魂深处。无垢尊者面色微变，合十双掌竟不由自主地松开一分。“其二？”他声音略沉。“其二，尊者先破了自己那‘曼荼罗炁’。”玄黄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此炁根基，在于‘色空不二’，然尊者为求速成，早已暗藏‘断色’之执，是以面相枯槁，眉间隐有青煞。若想参悟真气之妙，必先斩此执念，令炁返先天，方有一线可能。”无垢尊者沉默良久，枯槁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终是低低一笑：“道友言语锋利，直指人心。可惜……贫僧修道百年，早已不问对错，只问得失。”话音未落，他右手倏然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上，一缕灰白炁机自指尖升腾而起，刹那间化作千百道细如毫芒的梵文锁链，无声无息，却已封死玄黄周身所有退路。这不是攻击，而是禁锢。梵日圣宫镇派秘术《缚心曼荼罗》，专克神魂，可令对手心神凝滞，意识迟缓，纵有通天手段，亦如泥足巨人，寸步难行。玄黄却未动。他只是静静看着那漫天锁链逼近，直到第一根即将触及其眉心时，才轻轻吐出两个字：“龙脉。”轰！地面剧烈震颤，灵地泉眼骤然爆开，一道粗逾水缸的赤金色龙影自地底狂涌而出，鳞爪飞扬，龙首昂然，竟是一头活生生的真龙之形！此龙非幻非虚，鳞片灼灼生辉，龙须飘荡如电，龙目之中金芒暴涨，张口一声长吟，音波如实质般扩散开来。啪！啪！啪！那千百道梵文锁链尚未近身，便在龙吟震荡之下寸寸崩断，化作点点灰烬，随风而散。无垢尊者身形一晃，嘴角溢出一线猩红——竟是反噬之伤！他眼中第一次掠过真正的惊骇。“龙脉真形罡……竟已大成？！”他失声低呼。玄黄依旧端坐，龙影绕体盘旋，金光映照之下，他面容愈发温润，却也愈发不可测度：“尊者错了。这不是大成。”他缓缓抬手，五指虚握。嗡——整条龙影猛然收缩，瞬息间凝为一枚赤金色符印，悬浮于他掌心之上，符印旋转，隐隐传出山岳倾塌、江河倒灌之声。“这是……小成？”无垢尊者声音干涩。玄黄摇头：“是圆满。”话音落，符印倏然炸开，化作亿万金芒，尽数没入他四肢百骸。刹那间，玄黄周身毛孔齐开，每一处皮肤之下都浮现出细密金纹，仿佛有无数微型龙脉在其血肉中奔涌不息。他整个人的气息并未暴涨，反而愈发内敛，仿佛一座沉眠火山，表面平静，底下岩浆翻滚，随时可焚尽八荒。无垢尊者呼吸一窒。他终于明白，为何血薇会败得如此彻底。这不是修为高低之差，而是道路根本之别。《曼荼罗炁》讲究“渐修”，一步一印，稳扎稳打；而玄黄所走之路，却是“顿破”，借灵地之助，以正法灵窍为基，以龙脉真形为刃，硬生生将一条前人从未走通的捷径，劈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无垢尊者喃喃自语，眼中竟闪过一丝近乎悲怆的明悟，“你不是要证给天下人看——所谓凝阴炁，并非尽头，而是起点。”玄黄终于站起身来。他并未出手，只是向前踏出一步。仅仅一步。无垢尊者脚下那朵半透明莲影轰然碎裂，化作齑粉。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三步，每一步落下，虚空都泛起蛛网般的裂痕，而他枯槁的脸颊上，竟赫然浮现出三道细密血线，蜿蜒如蛇，缓缓渗出血珠。“这一脚，是谢尊者不远万里，替我试了试这‘圆满’之境，究竟有多重。”玄黄声音平淡，却如洪钟大吕，震得无垢尊者神魂嗡嗡作响。老僧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涌上，却被他硬生生咽下。他盯着玄黄，良久，忽然长长一叹：“罢了……罢了……此局，贫僧认输。”他转身欲走，却又顿住，背对着玄黄，声音低沉：“但道友须知，梵日圣宫不会止步。血薇师侄已向宗门禀明一切，三月之后，圣宫十八罗汉将齐聚桃天岛。届时，若道友仍不肯交出真气之秘……”“那就让他们来。”玄黄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丝毫情绪起伏，“正好，我刚悟得一式新招，缺个试招之人。”无垢尊者身形一顿，终究没有回头，身形一晃，便如水波般消散于虚空之中。灵地重归寂静。玄黄负手立于泉眼之畔，望着远处桃郡方向。那里，人声鼎沸，烟火人间，无数武人奔走如蚁，为一粒丹药、一册残谱、一场机缘争得头破血流。他忽然想起血薇夫人那句“修行之道艰难险阻，举步维艰”。确实艰难。可这世间最难的，从来不是登临绝顶，而是如何在登顶之后，不被那无边风光迷了眼，忘了最初为何出发。他抬手，轻轻拂过自己左胸。那里，心脏平稳跳动，节奏如初。可就在方才与无垢尊者对峙之时，他分明察觉到，心脏跳动之间，竟有极其细微的“咔嚓”声，仿佛某种古老封印，正悄然松动。——那是他自赤鳞岛起，便一直压制的“太岁烙印”。它一直在等。等他足够强，强到足以承受反噬，强到足以……容纳一整个世界的恶意与诅咒。玄黄眸光微沉，随即又舒展开来。无所谓。反正他本就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怪物，再多一层诅咒，也不过是给这身皮囊，多添一道花纹罢了。他转身，缓步走向灵地深处。那里，有一座石台，台上搁着一柄断剑。剑身锈迹斑斑，剑刃卷曲如钩，剑脊上刻着两个模糊小字——“青丘”。正是李青丘当日所佩之剑。玄黄伸手，握住剑柄。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掌心直冲神魂，仿佛握住的不是断剑，而是一截万年玄冰。他闭目凝神，神意沉入剑身裂缝之中，只见无数细如蛛丝的暗红血纹，正沿着剑脊蔓延，如同活物般缓缓搏动。血薇夫人曾言，此剑乃李青丘祖上传承，采北海极渊寒铁所铸，剑成之日，引动九天血雷，铸剑师七十二人尽数暴毙，唯余李青丘祖父一人持剑而立，白发尽赤，双目泣血。玄黄睁开眼，指尖划过剑脊血纹，轻声道：“血雷……原来如此。”他忽然笑了。笑得极淡，却带着一丝洞悉真相的森然。——李青丘不是来找他论道的。他是来送剑的。送一把，早已被“太岁烙印”标记过的祭品。桃郡长街，沈渡舟与雷破军并肩而行，身后跟着冰心女、海青羽与红虺。一行人穿过喧闹市集，步入散修盟驻地大门。迎面而来一股清冽香气，混着桃香与药香，沁人心脾。众人抬头，只见驻地中央那株千年桃树，不知何时已悄然绽放，满树桃花如云似雾，花瓣纷飞，竟在半空中凝而不散，缓缓旋转，形成一道粉白漩涡。漩涡中心，一道修长身影负手而立。他身着素白长衫，乌发垂肩，面容温润如玉，眉宇间却自有几分不容逼视的凛然。最奇者，是他周身并无半分气息外泄，可众人望过去，却只觉眼前仿佛立着一座巍峨山岳，不可撼动，不可直视。“万劫前辈！”沈渡舟与雷破军同时躬身，声音激动得微微发颤。玄黄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李青丘身上。李青丘亦在看他。两人目光相接，皆未开口，可那一瞬间，仿佛有无数无声雷霆在彼此神魂间炸开。玄黄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响彻整座驻地：“李兄，你剑上的血雷纹，该清理了。”李青丘瞳孔骤然一缩，脸上血色尽褪。他下一刻便要开口，玄黄却已抬手，指尖一点金芒疾射而出，不偏不倚，正中李青丘腰间悬挂的另一柄短剑剑鞘。嗤——一声轻响，短剑应声而断，断口处，一缕暗红血气如毒蛇般窜出，却被那点金芒瞬间裹住，眨眼间煅烧成灰。李青丘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半步，额角渗出冷汗。玄黄收回手，目光如古井无波：“血雷纹已除，李兄可安心论道了。”他顿了顿，看向李青丘身后那株千年桃树，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只是……这桃树开花，本不该在此时。”众人闻言一怔，齐齐抬头。只见满树桃花之中，竟有数十朵花瓣，悄然转为漆黑，黑得浓稠如墨，黑得令人心悸。那不是凋零，而是……被什么东西，提前染黑了。玄黄仰首望着那片诡异的黑花，眸光幽深，仿佛穿透了桃天岛，穿透了天星海，直抵那遥远不可测的……九幽之下。太岁烙印，终于开始，主动寻找它的祭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