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所至,气息陡然拔升,仿佛与头顶星河遥相呼应,血脉都在共鸣震颤。
“破——!”他仰天怒啸,剑光再度撕裂长空,凛冽如神罚降世,不容亵渎!两股力量轰然对撞,天地失色,声浪炸开,连远处池水都掀起了三尺白浪。
轰隆隆——!!
气爆如烟花爆裂,余波横扫,假山石屑纷飞。赵寒倒飞出去,脊背狠狠砸在另一座太湖石上,喉头一甜,喷出大口鲜血,脸色白得像新糊的窗纸,可那双眼,依旧亮得骇人,燃着不肯熄灭的倔强。
他清楚,今日怕是走不出这道宫门了;甚至父母安危,也悬于一线。可心头没有一丝怯意——早把生死抛在了身后,只余一腔滚烫孤勇。
“我平生一事无成,唯有一条命,够硬,够烫。”他仰起染血的脸,目光如刀:“你要它,便来拿!我死,不跪,不求,不低头!”
铁塔眉头拧紧,神色微滞——这般决绝赴死的狠劲,竟让他心头莫名一凛……
可转瞬之间,他嘴角又浮起一抹漠然冷笑:“跳梁小丑。”话音未落,足下一跺,雄浑元力如决堤洪流奔涌而出,赵寒胸口如遭重锤,喉头腥气翻涌,几乎呕出血来。
“我说过——你必死无疑。”铁塔语调冰冷,杀意已凝成霜。
他足尖点地,身形暴起数丈,黑影遮天蔽日,恍若魔神降世,挟着毁天灭地之势,双拳如陨星坠地,直轰赵寒头颅!
赵寒闭目待死。可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未至。
“嗯?”他猛地睁眼,却见一只纤纤素手稳稳托住铁塔铁拳,指节修长,腕骨伶仃,白得近乎透明。
“谁?!”铁塔暴喝,霍然侧首,杀气如刀锋般扫向假山方向。
他记得——刚才分明听见一声清越铃音。
一名女子自山石后缓步而出。腰肢细软如柳,肌肤莹润胜雪,眉眼精致得近乎病态,一袭猩红长裙在夜风里猎猎翻飞,妖冶得不像凡人。
赵寒瞳孔骤然一缩,呼吸停顿——
她他认得。大唐公主,苏媚瑶。
虽然早料到这女子来历不凡,却万万没料到她竟会出手相救。赵寒心头一震,迟疑片刻,忍不住脱口问道:“公主殿下,您为何要救我?”
“我说过,你这性子,合我胃口。”苏媚瑶唇角微扬,笑意如春水初漾,嗓音清甜中带着几分慵懒,“可舍不得看你横尸当场。”
“多谢殿下厚恩,恕在下失礼。”赵寒双手抱拳,深深一揖,神色肃然。他原以为这位公主高高在上、冷眼旁观,谁知竟如此果决护人。可这意外援手,并未动摇他心中盘算已久的打算。他抬眼望向院门方向,语气沉稳:“殿下,请速离此地。”
“咦?”苏媚瑶眸光一闪,歪头轻眨,像只好奇的小兽,“为何赶我走?”
“殿下明鉴——那铁塔是武圣之躯,力可裂山断江,我挡不住他一招半式。若您滞留于此,怕是要被卷入杀局。”赵寒眉峰微蹙,语速不疾不徐,字字透着凝重。
“武圣?”她轻嗤一声,指尖随意一撩额前碎发,神态傲然,“巧了,我也是。”
赵寒一时语塞,苦笑摇头:“殿下,您虽已踏进武圣门槛,可根基尚浅,火候未足。更何况……武圣之上,还有更高不可攀的境界。”话音未落,他目光悄然掠向远处那位黑袍老者——那人静立如古松,气息幽深似渊,连风都绕着他打了个旋儿。赵寒心头一凛:这般压迫感,莫非真是传说中踏破凡尘的仙人?
“管他是武圣还是仙人,反正我比他强。”苏媚瑶嘟囔一句,忽而展颜一笑,眼波灵动,“你叫什么?”
“赵寒。”
“记住了!”她笑盈盈地从袖中抽出一块金灿令牌,随手一抛,“接着——拿它保命。不然,就算他真有通天修为,我也照杀不误。”
赵寒伸手接住,只觉掌心一沉,令牌温润生辉,通体鎏金,镌刻着繁复古纹,中央两个篆字苍劲有力——“赵氏”。一股厚重威压无声弥漫,仿佛整座山岳正缓缓压上肩头。
“这……”
“赵氏家令。”苏媚瑶笑意盈盈,“持此令,可直入皇宫。”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赵寒追问。
“你们人族最宝贝的信物,用处多得很。”她晃了晃手指,眉眼弯弯,“比如这块‘免死金牌’——你拿着它,去御花园找皇帝哥哥,就说,苏媚瑶想吃今年头茬桃子。”
“呃……”赵寒眼皮一跳,嘴角抽动,暗自腹诽:谁给你的胆子,敢跟皇帝陛下讨桃子吃?
“你要清楚,这世上,除了皇帝陛下,没人能支使我。”她斜睨着他,笑意未减,眼底却浮起一丝不容置喙的锋芒。
“是,是……”赵寒忙抹了把额角细汗,连连点头。
他心里雪亮:自己撞上的不是贵人,而是烫手山芋。这次刺杀,怕是再难成行了。
“行了,滚吧。”她随意摆摆手,动作轻慢,却像拂去一粒微尘。
赵寒长舒一口气,胸中翻涌着劫后余生的暖意,当即躬身到底,脊背绷得笔直,声音诚挚而低沉:“多谢公主救命之恩。”那语气里,既有劫波渡尽的宽慰,也藏着几分失而复得的庆幸,仿佛刚从断崖边被人一把拽回人间。
“胆子不小啊,敢跟一位武圣硬碰硬?”
就在赵寒转身欲跃上墙头的刹那,一道低哑嗓音凭空响起,裹挟着无形寒意,直钻耳膜,令人脊背发麻。
赵寒脚步一顿,霍然回身——只见一名黑袍男子负手而立,面容冷硬如刀削,双臂环抱胸前,目光锐如鹰隼,牢牢钉在苏媚瑶身上。日光穿过枝叶,在他肩头投下斑驳光影,空气仿佛被冻住,连蝉鸣都戛然而止。
“呵,你不也挺横?”苏媚瑶仰起下巴,笑意不减,眼底却燃起两簇灼灼火苗,毫无退让之意。她站在光里,金发流光溢彩,像披了一身碎金铠甲,倔强得不像话。
“哼。”黑袍男子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眸中戾气翻涌,“你可知他是谁?赵皇帝,北凉王徐啸悬赏十万金买其首级的头号大敌!若让他活着走出此地,你我日后都将永无宁日。”
赵寒心头一沉,喉头微紧。他虽崭露锋芒,但对方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却如巨石压胸,逼得人呼吸滞涩。他不愿拖累苏媚瑶,更不愿因自己引来滔天祸水。
“所以呢?”她语调轻快,却字字如钉,“就因为他惹恼了北凉,我就该缩着脖子躲?我苏媚瑶,专治各种躲在暗处耍阴招的鼠辈。”
“你——!”黑袍男子瞳孔骤缩,怒意翻腾,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墨来。赵寒暗吸一口凉气,纵然他亦渴望在这乱局中站稳脚跟,可眼前这剑拔弩张之势,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且慢!”赵寒突然朗声开口,声线清越,如钟鸣破雾,硬生生截断一触即发的杀机。他迎着黑袍男子目光,站得笔直,“若有误会,我愿亲自登门解释。公主这份情义,赵寒铭记于心,但绝不想因此掀起腥风血雨。”
“一个小小皇帝,倒敢指手画脚?”对方讥诮冷笑,眼中不屑几乎化作实质。
“不敢。”赵寒神色坦然,语气平和却不卑不亢,“我只是想护住公主安危,也盼此事能息事宁人。若有宿怨,也请另择时机、另寻地点——今日此地,不宜见血。”
苏媚瑶眸光一颤,眼底泛起微澜,似有暖流悄然涌动。她轻轻扬起下颌,仿佛被赵寒那股孤勇的气焰点燃了心火。声音低缓如风过松林,却稳稳压下了剑拔弩张的僵局:“别动手。这事,我来担。”
“宫主!”黑袍男子喉结滚动,胸中翻腾着不甘,可终究不敢违逆。他重重吸进一口气,硬生生把怒意咽回腹中,只将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钉在赵寒脸上,目光里淬着冷铁般的戾气。
“此事因我而起,宫主高义,赵寒铭记于心。”他略一拱手,脊背挺直如松,眼神沉静却锋利。可心底早已暗潮奔涌——这漩涡才刚搅开一角,若想护住身边人,他必须更快、更狠、更不可撼动。
幽暗巷口,杀机如雾弥漫,三人命运悄然拧成一股绳,而这场风暴,不过刚刚掀开第一页。
做完这些,赵寒转身离去。
刚踏进府门,姜泥便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发髻散乱,额角沁汗:“出大事了!北凉王徐啸亲率二十万铁骑压境——城外十里,烟尘遮天!”
赵寒眉峰未动,神色淡然。
他早等这一天。一个月前,战报已如雪片飞来;而真正的引信,早在半年前那个萧瑟秋日就已埋下——边境哨所一场小规模火并,像火星溅入干草堆,迅速燎原。
此后三个月,双方调兵如潮,斥候密布,营垒林立,弓弦始终绷紧。直到今春,战火终于轰然炸裂。
徐啸挥二十万铁蹄南下,赵寒则点二十五万雄兵迎击。
谁也没料到,当北凉铁骑奔至城下时,赵寒竟下令全军后撤!
三十万精锐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只余三十余万步卒死守孤城,以血肉之躯硬撼钢铁洪流。
满朝哗然,举国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