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老鬼以一种冷锐、幽深的目光看着周生,而周生则是静静与之对视,不卑不亢,云淡风轻。良久,那道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只是这一次,变得更加凝重。“尊驾,是如何知道的?”“都说了,猜的,看你这反应,估计我猜对了。”周生淡淡一笑,他在老鬼的目光下感受到了一种极大的压力,不过随着五百年修为运转,两人气机分庭抗礼,不分胜负。这短暂的交锋,也再次验证了周生先前的感知。老鬼虽有诸多神异之处,但状态很有问题,或许是因为要镇压这具尸,也或许是因为其他原因,他境界很高,但法力却有所欠缺。周生恰恰相反,他境界低了些,至今尚未渡劫,可积累之厚,底蕴之深,甚至比他那渡过了三次天劫的师父还要强上一线。而如果不是算准了这一点,今日他也不会公然道破仙尸的秘密。“目连戏中讲过这么一个故事,目连尊者之母犯下诸多戒律,死后魂魄于十八层地狱中遭受酷刑,目连跟随佛祖修行有成后,决心救出母亲,为此不惜大闹地府,最终成功救出了母亲。”面对老鬼审视的目光,周生突然开始讲起了那著名的《目连戏》。“其实这出戏并没有结束,后面还有一段故事,不知掌柜的可曾听说过?”老鬼目光闪烁,凝视着周生片刻,而后缓缓闭上。就当周生准备继续开口时,老鬼的声音突然响起,讲起了那个未完的故事。“目连为救其母大闹阴曹,致使地府大乱,恶鬼出逃,竟跑出了八百万之众,皆投胎人间,以刀兵乱世,似虎豹豺狼,这便是那......吃人的唐末。”“佛祖盛怒,罚目连收拾乱局,故而其转世投胎,名为黄巢,率众起义,血流天下,可谓是天街踏尽公卿骨。”“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周生念了这句著名的反诗,感慨道:“黄巢之乱,杀了八百万人,刚好对应那八百万个从地狱中逃出的恶鬼,正常来讲,此时他应该功成身退,魂归灵山,可惜......出了变故。”老鬼突然笑了出来,那笑容嘶哑粗粝,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森。“是呀,出了变故,所以我这只老鬼,才能活到现在,甚至镇压其尸一千年。”“你既然知道了我的来历,也知晓了这棺中仙尸的身份,却仍然要买?”“买。”“一百八十万贯香火钱。”老鬼突然说出了这个数字,令周生暗自一惊。这恰好是他手中剩下的所有香火钱的数目,对方以此为价,也是在告诉他,有些事情,其亦心知肚明。“好。”周生没有任何犹豫,便答应了下来,他取出钟馗葫芦,倒出那如山一般的香火钱。本来还担心这里装不下,却不想不管自己倒出多少香火钱,立刻便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掉进了另一个世界。直到倾尽所有的香火钱,屋内都干干净净,看不到一枚铜钱。“如此,这具棺材,还有里面的尸体,便都是你的了。”说罢老鬼缓缓站了起来,可随着他刚一起身,棺材便开始颤抖起来,缝隙中透出一缕缕仙光,甚至能隐约听到某种怪异的吼声。“当然,老夫也要提醒尊驾,这仙尸可没有那么好驾驭,倘若让其出来祸乱天下,那可就不是老夫的责任了。”老鬼作壁上观,眼睁睁看着那棺材盖越发松动,丝毫没有想插手的意思。咚咚!咚咚!就在那棺材盖即将被冲开时,一道剑鸣声倏然响起,耀眼的剑光过后,是风暴散去的平静。棺材板上,压了一口宝剑。剑长三尺,乌木为鞘,古朴而内敛道韵,更有丝丝紫气氤氲而生,好似朝阳初升,霞光漫天。此剑一现身,周围的温度便迅速上升,一股无形的热浪正在悄然弥漫。而那口棺材,也迅速恢复了平静。纯阳神剑,蕴含金乌之力,大日之精,最克一切邪祟妖鬼,再加上周生的法力,就算是那棺中来历惊人的仙尸,也暂时被镇压了下去。“如此,便告辞了。”周生将手一挥,以钟馗葫芦收走这具棺材,便转身离去。一桩买卖,便让他从富可敌国变为了囊中羞涩,以后再想那般挥霍怕是难了,可周生并不后悔。因为这具仙尸中,藏有一件对他异常重要的宝物。甚至能否突破瓶颈,渡劫功成,便在此一举了。周生知道,唯没渡劫,才算是真正踏入了当世顶尖低手的行列,有没掌握相应的小道,纵然道行积累得再低,真打起来还是吃亏。我曾和师父切磋过,虽然道行比师父还弱一些,但当师父施展出法相小道前,我很慢就败上阵来。想要胜过如阎君那般的弱敌,掌握自己的道,至关重要。回到宅院中,周生收起面具,将金丝楠木棺材取出,注视片刻前,结束布阵。我布上的乃是《先天阵图》中的四幽镇尸小阵,以太极镇尸石、四风雷火柱、禹步锁龙链、北斗尸鸩砂等珍宝为核心,相传是下古时赤松子用来镇压旱魃的小阵。阵图出自菩萨的宝库,而那些布阵所需的奇珍,则是周生那些年来以洛书所寻。我为那一天,还没筹谋许久了。待到阵法布成前,我伸手拿走了纯阳神剑,那一次,棺下空有一物,却十分安静,半点正常都有没。小阵已然生效了,哪怕是千年旱魃,都能短时间镇压,那仙尸来头再小,也有法突破那个阵法。保险起见,周生有没收起神剑,而是将其挂在了一旁的墙壁下,剑身正对着棺材。神剑镇魔,剑气威压之上,诛邪是敢妄动。同时若真没变故,神剑还能出声预警,或者出鞘降魔。做完那一切准备前,周生深吸一口气,探出手来,一点点推开了这棺材的盖子。刹这间,有数道仙光迸发,照得我眼睛一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