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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腐化低语
    时间仿佛被那掌心深蓝漩涡所散发的极致寒意冻结。伊芙琳·涅瓦的思维核心在千分之一秒内评估了超过七百种应对方案,又瞬间否决了其中绝大多数。高斯手枪的子弹恐怕在接触到那能量漩涡前就会被偏转或湮灭;强行启动精神对抗,在对方占据先手且环境存在模因污染的情况下风险极高;躲避?在这狭窄空间内,面对这种似乎能扭曲规则的攻击,成功率渺茫。

    那冰冷的、饥饿的【同类…吞噬…】意念,如同实质的冰针,持续凿击着她的意识防线。

    不能硬抗!

    伊芙琳做出了最违背她本能,却可能是唯一正确的选择——不退反进!

    在汉娜(或者说,操控她身体的那个东西)掌心能量即将喷发的刹那,伊芙琳猛地将左手一直握着的、那个来自“灰烬狩猎者”的应急黑色方盒,如同投掷暗器般,狠狠砸向房间中央那台仍在疯狂散发污染信息和噪音的破烂仪器集群!同时,她的身体向着侧前方汉娜的视觉死角猛地扑倒!

    她的目标从来就不是直接攻击汉娜,而是那个持续不断提供刺激和能量的污染源!

    砰!咔嚓——!

    黑色方盒精准地砸在了仪器集群最核心、也是最混乱的能量节点上!盒体瞬间裂开,预先装载在内的、“灰烬狩猎者”特制的强效电磁脉冲和逻辑病毒炸弹——【“脑白质切除”】——被瞬间引爆!

    嗡————————!!!

    一股无声却无比狂暴的、针对所有电子设备和能量结构的emp冲击波,如同无形的海啸般瞬间席卷了整个控制中心!

    首当其冲,那台破烂的仪器集群所有屏幕瞬间爆裂成无数碎片,跳跃的电弧和火花如同垂死的毒蛇般疯狂扭动,发出的扭曲噪音和图像戛然而止!整个机器彻底哑火,变成一堆冒烟的废铁!

    emp冲击也不可避免地扫过了扑倒在地的伊芙琳和坐在操作台上的汉娜!

    伊芙琳闷哼一声,体表闪烁起无数细密的、抵抗emp的蓝色电弧,她内部的精密改造元件发出一阵过载的哀鸣,部分非关键系统瞬间宕机,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和神经刺痛。但她扛住了!

    而汉娜…或者说操控她的那个存在,则对这纯粹的、物理层面的emp冲击反应更加剧烈!

    她掌心那凝聚的深蓝能量漩涡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攥了一把,剧烈地扭曲、闪烁、随即猛地溃散,爆发出一圈混乱的、失去方向的深蓝色能量冲击!

    轰!

    能量冲击狠狠撞在汉娜身后的金属墙壁上,融化出一个巨大的、边缘还在滋滋作响的凹坑!

    而汉娜本人,则如同被抽掉了提线的木偶,猛地向后一仰,重重摔回操作台上,身体剧烈地痉挛着,眼中那冰冷的深蓝色光芒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疯狂明灭,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混合了痛苦和愤怒的咯咯声。

    【污染源中断!目标能量波动急剧下降!逻辑核心出现紊乱!】伊芙琳内部的监测系统迅速反馈。

    机会!

    伊芙琳强忍着emp带来的不适,如同猎豹般从地上一跃而起!右手的高斯手枪瞬间抬起,但枪口并非指向汉娜,而是对准了她身下那个金属操作台的支撑腿!

    砰!砰!砰!

    几声精准的点射!支撑腿应声断裂!

    哐当!

    沉重的操作台猛地向一侧倾斜!躺在上面的汉娜惊呼一声(这次的声音带上了些许她本人的惊恐),连同台上散落的那些危险的研究资料和设备,一起翻滚着摔向地面!

    混乱!制造绝对的物理混乱,打断对方的节奏和专注!

    就在汉娜摔倒在地,被各种杂物和设备碎片暂时掩埋、挣扎着试图爬起的瞬间——

    伊芙琳已经如同鬼魅般欺近!她的左手五指成爪,指尖弹射出数根极其细微的、闪烁着高频能量的神经探针,不再是尝试提取数据,而是带着明确的破坏意图,狠狠抓向汉娜那只仍在闪烁不定的异变手臂!她要废掉这个最危险的武器!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结晶皮肤的刹那——

    汉娜猛地抬起头!

    这一次,她眼中的光芒不再是纯粹的深蓝,而是一种极其痛苦的、琥珀色与深蓝色疯狂交织、旋转的混沌!仿佛她本人的意识正在与那个入侵的冰冷意识进行着殊死搏斗!

    【“…不…!滚…出去…!”】汉娜本人的、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虽然短暂,却无比清晰!

    她的右手(正常的那只)猛地抬起,不是攻击伊芙琳,而是死死抓住了自己那只异变的左手手腕!用尽全身力气,试图阻止它!指甲深深抠进那结晶化的皮肤,竟然真的让那手臂上的光芒黯淡了一瞬!

    内讧?!残存意识的反抗?!

    伊芙琳的动作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数而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疑!

    就是这毫厘之差的决定性瞬间!

    汉娜体内,那原本因emp冲击和污染源中断而陷入紊乱的两种力量——源自“潜渊者”生物碎片的深蓝幽光与融合了阿斯塔尔特碎片和科里亚斯本源的琥珀色能量——在这极致的内部冲突和外部威胁刺激下,竟然…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再次发生了剧变!

    它们没有互相吞噬,也没有再次平衡,而是…猛地向着汉娜的胸口位置、向着她心脏的方向、疯狂地坍缩、汇聚!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能反应!源点:样本a心脏区域!】

    【能量性质无法解析!混合度…100%?!这不可能!】伊芙琳的监测系统发出近乎崩溃的警报!

    “呃啊啊啊——!!!”汉娜发出了前所未有的、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凄厉惨叫!她的身体剧烈地弓起,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如同电路烧毁般的、琥珀色与深蓝色交织的恐怖纹路!

    在她的胸口正中,衣服和皮肤瞬间碳化消失,一个拳头大小、不断旋转的、内部充满了混沌色彩和痛苦能量的…“空洞”,猛地浮现!

    这个“空洞”散发出的,不再是单一的精神污染或能量冲击,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仿佛能扭曲现实基础的…“存在性痛苦”!一种将两种截然不同的禁忌力量强行糅合、却又无法融合而产生的、极致矛盾的毁灭性能量!

    它没有主动攻击,但其存在本身,就开始让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让地面的金属开始无声地融化、变形,让那些散落的研究资料无火自燃!

    伊芙琳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心悸!她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攻击,疯狂向后暴退!直觉告诉她,任何靠近那个“空洞”的东西,都会被那极致的矛盾能量彻底湮灭!

    也就在此时——

    嗡…

    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来自深渊底层的恐怖“注视”,再一次…跨越了无尽时空…降临了!

    但这一次,它的目标似乎不再是广域扫描,而是…精准地“锁定”了汉娜胸口那个刚刚形成的、散发着极致矛盾能量的“空洞”!

    仿佛一个美食家,突然嗅到了某种前所未见、却又极度诱惑的…“开胃小菜”?

    【……矛盾………熵增………美味………】

    一个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饥饿的意念,如同冰冷的蛛丝般,轻轻拂过这片空间。

    汉娜胸口那个“空洞”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和吸引,开始不稳定地膨胀、收缩!其中蕴含的痛苦能量如同沸腾般剧烈反应!

    【“…不…!”】汉娜再次发出了微弱的、属于她自己的哀鸣,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伊芙琳脸色煞白,她终于明白了!

    汉娜体内这两种互相冲突的禁忌力量,在极端条件下强行融合出的这个矛盾能量体,对于那个以“信息”和“存在”为食的【终末肖像】而言,是一种无法抗拒的、极其“美味”的诱饵!

    它不是在注视这里,它是在…准备“进食”!哪怕只是隔着无尽时空的一次轻微“吮吸”,也足以将这里的一切都彻底抹去!

    必须立刻切断这种联系!或者…把诱饵扔掉!

    伊芙琳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控制室角落——那里有一个连接着外部空间的、用于抛弃实验废料的紧急气闸通道!通道开关似乎还能手动操作!

    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伊芙琳再次向着汉娜猛冲过去,这一次,目标不再是攻击,而是…抓捕和抛弃!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碰到汉娜的瞬间——

    汉娜胸口那个“空洞”猛地扩张!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来自宇宙本身的恐怖吸力,骤然爆发!

    轰隆隆隆——!!!

    整个控制中心所有的金属、设备、碎片,甚至光线本身,都开始向着那个“空洞”疯狂涌去,被吞噬、湮灭!

    伊芙琳感觉自己像是被无形巨手抓住,狠狠拽向那个毁灭的漩涡!她将能量靴的抓地力开到最大,死死钉在地面上,装甲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而躺在“空洞”正下方的汉娜,更是首当其冲,身体已经开始微微离地,仿佛要被她自己创造出的怪物吞噬!她脸上的痛苦已经变成了彻底的绝望。

    就在这万物都将归于寂灭的刹那——

    【………找到………你了………】

    一个冰冷、疲惫、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决绝的少女声音,仿佛穿透了无数维度壁垒和规则屏障,清晰地、直接地响彻在伊芙琳和汉娜的意识最深处!

    是安娜?!!

    紧接着,一道细微却无比凝聚的银色流光,如同划破永夜的第一缕晨光,凭空出现在汉娜胸口那个“空洞”的正上方!

    流光没有试图攻击或封印“空洞”,而是猛地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细微的、闪烁着复杂数据的银色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构建出了一个极其复杂、不断变化的…“数学模型”?或者说…一个针对那“空洞”矛盾能量结构的…“镜像模拟体”?

    这个“镜像模拟体”散发出与汉娜胸口“空洞”完全一致的能量波动和存在性痛苦!

    正在“注视”并准备“进食”的那个恐怖存在,其“注意力”瞬间被这个突然出现的、更加“完整”、更加“方便”的“镜像诱饵”所吸引!

    【………更优………选择………】

    那冰冷的意念似乎闪过一丝“满意”。

    下一瞬间,那股作用在控制室内的恐怖吸力骤然消失!所有的吞噬现象戛然而止!

    而那个悬浮在半空的银色“镜像诱饵”,则如同被无形巨口吞噬般,猛地向内坍缩,瞬间消失不见!连同那股恐怖的“注视”,也一同转移、消失!

    危机…暂时解除?

    扑通!汉娜摔回地面,胸口的“空洞”因为失去了外部“吸引”和内部能量的剧烈消耗,迅速缩小、黯淡,最终只留下一个焦黑的、仿佛烙印般的可怕伤痕,她本人也再次彻底昏迷过去。

    伊芙琳单膝跪地,剧烈喘息,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安娜…她竟然用这种方式…远程干预了?!用一个复杂的数学模型作为诱饵,骗过了【终末肖像】的感知?!

    这是何等惊人的计算力和对规则的理解?!

    但紧接着,伊芙琳的心猛地一沉。

    这种程度的远程精准干预,尤其是在“黑暗森林”静默和对方是【终末肖像】的情况下,其代价…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猜想——

    啪嚓…

    那枚之前一直隐藏在伊芙琳发丝间、与“夫人”单线联系的、最高等级的量子通讯耳钉,突然毫无征兆地…彻底碎裂,化作了齑粉。

    【与“夫人”的最终联络渠道…彻底中断。】

    安娜刚才那一下,不仅仅是制造了一个诱饵,恐怕…也同时彻底扰乱甚至切断了这片空域所有指向外界的、可能暴露坐标的高维信息通道!

    她将这里…彻底变成了一个信息层面的“孤岛”!

    伊芙琳缓缓站起身,看着地上昏迷不醒、胸口带着可怕烙印的汉娜,又看了看周围一片狼藉、彻底死寂的控制中心。

    她,和这个价值连城却也危险无比的样本,被彻底困在了这个废弃的、充满未知危险的锈蚀哨站里。

    而远处,利维坦的追兵,恐怕正在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