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殿的大门很厚,推开的时候动静沉闷,摩擦声刺耳。
秦寿迈过门槛,鞋底踩在黑色的玄武岩地砖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殿里很暗,几十把椅子排成两列,上面坐满了人。
那些人大多头发花白,眼皮耷拉着,听到脚步声,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抬起来,视线汇聚在门口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身上。
没有寒暄。
秦寿也不在意,径直往最前头走。
那个位置很高,仅次于几个常年闭关不出的太上长老,旁边就是一张空着的、属于宗主的主位。
潘瑾怜和柳如烟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潘瑾怜手按着冰魄剑,指节发白,下巴抬得很高,目光在两侧那些长老脸上扫了一圈。
柳如烟倒是轻松,手里那条粉红色的丝带缠在腕子上,一边走一边整理鬓角的碎发,那双桃花眼弯着,看谁都像是在笑,可那笑意怎么看怎么不达眼底。
秦寿走到那张属于他的太师椅前,伸手摸了摸扶手。
“凉的。”
秦寿回头对柳如烟说了一句。
“木头哪有热的。”柳如烟白了他一眼,伸手帮他掸了掸椅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赶紧坐,这一屋子人都等着看戏呢。”
秦寿一屁股坐下去,把背后的盘古残刀解下来,重重地往桌案上一拍。
“当!”
茶杯盖子被震得跳了一下。
殿里那种让人透不过气的安静,被这一声响给敲碎了。
秦寿翘起二郎腿,身体后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下面那一群金丹长老。
“开始吧。”
秦寿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今天这早会,谁先来给我上眼药?”
下首第三排,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老者蹭地站了起来。
这人瘦长脸,颧骨很高,一双眼睛细长,看着就透着股精明算计的劲儿。
他是赵无极,圣女乔尤馨那一派系的死忠,平日里最讲究宗门正统。
“启禀护法长老。”
赵无极拱了拱手,腰杆挺得笔直,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恭敬,“秦长老年轻有为,西境一战扬我宗威,老朽佩服。只是……”
“只是什么?”秦寿喝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抬。
“只是道心阁如今人多眼杂。”
赵无极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拔高,“秦长老带回来的那三千弟子,尽是血煞宗与幽魂殿的旧部。这些人手上沾过我宗弟子的血,心性未定,如今摇身一变就成了道心阁的精锐,这不妥。”
秦寿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
“有什么不妥?”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赵无极一脸痛心疾首,转身对着周围的长老们拱手,“诸位同僚,咱们合欢宗几千年的基业,万万不能坏在这一群养不熟的狼崽子手里!依我看,道心阁所有弟子,必须立刻停下手头事务,全部移交执法堂,逐一进行搜魂审查!身家清白者留,心怀叵测者……杀!”
“我看行!”
“赵长老老成谋国,此言有理!”
底下瞬间站起来四五个长老,附和声一片。
潘瑾怜冷哼一声,刚要拍桌子,秦寿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秦寿没说话,只是看着赵无极笑。
还没等这波声浪下去,另一边,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也站了起来。
他是丹堂的长老,平日里管着宗门的钱袋子,这会儿看着秦寿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杀父仇人。
“我也说两句。”
丹堂长老抹了一把油腻的脑门,“秦长老,听说您把西境带回来的资源,全都锁进了道心阁的库房?这事儿,办得不地道吧?”
秦寿眉毛一挑:“那是老祖宗赏我的。”
“老祖宗赏赐,那是老祖宗大方。”
丹堂长老皮笑肉不笑,“可宗门如今正是用度紧张的时候。外门几千弟子的丹药都快断供了,您道心阁却是富得流油。这无异于杀鸡取卵!您一个人吃肉,让全宗上下喝风,这恐怕难以服众吧?”
“对!必须交出来统一分配!”
“资源共享,这也是宗门的规矩!”
一时间,整个长老殿炸了锅。
这群平时为了几块灵石都能打出狗脑子的长老们,今天出奇地团结。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横飞,矛头全都指着坐在最高处的那个年轻人。
有的说要查人,有的说要分钱。
说白了,就是要秦寿把吃进去的肉吐出来,再把手里的刀交出去。
架空。
这就是他们的阳谋。
柳如烟手里的粉色丝带已经绷直了,上面隐隐有火光在跳。
潘瑾怜身边的空气开始结霜,眉毛上都挂了一层白气。
秦寿坐在椅子上,脸上那个玩世不恭的笑容一点点收敛起来。
他伸手,把桌案上的盘古残刀重新拿起来,立在地上。
“说完了?”
秦寿的声音不大。
但就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大殿里的嘈杂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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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寿站起身,一只脚踩在太师椅的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这群义愤填膺的老头子。
“赵长老是吧?”
秦寿指了指那个瘦长脸,“你说要让执法堂搜魂审查我的人?”
赵无极梗着脖子:“正是!为了宗门安危,必须严查!”
“不用那么麻烦。”
秦寿拎着刀,一步一步顺着台阶往下走。
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我这人带队伍,从来不靠什么忠诚度,也不靠什么搜魂。”
秦寿走到赵无极面前,那把锈迹斑斑的刀尖,几乎戳到了赵无极的鼻子上。
“我靠的是这个。”
秦寿拍了拍刀身,“我秦寿的刀只要还提在手里,只要还能杀人,他们就不敢反,也不会反。谁敢有二心,我就砍谁。”
赵无极被刀上的煞气逼得退了半步,脸色涨红:“你……你这是暴论!若你以后镇不住了呢?”
“那我死之前,一定先拉几个垫背的。”
秦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却冷得像冰,“比如……赵长老你?”
赵无极浑身一哆嗦,剩下的话硬生生噎回了肚子里。
秦寿转过身,又看向那个胖胖的丹堂长老。
“至于你,说我吃肉你们喝风?”
丹堂长老擦了擦汗,强撑着胆子:“难……难道不是吗?大家都是同门……”
“同门?”
秦寿嗤笑一声,突然抬腿,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把空椅子。
“哐当!”
椅子飞出去老远,摔得粉碎。
“我在万魔渊跟元婴老怪拼命的时候,你们这群同门在哪?”
“我的女人在前面顶着几千魔修冲杀的时候,你们这群同门在哪?”
秦寿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没人敢跟他对视。
“现在老子把肉抢回来了,老祖宗赏给我了,你们闻着味儿就来了?”
“想要钱?”
秦寿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做个了讨要的动作。
“行啊。”
“规矩我早就定下了。”
秦寿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匪气。
“拿命来换。”
“谁想分我道心阁的资源,现在就站出来,把本命神魂交给我。只要交了命,别说汤,肉我都分你一半。”
死寂。
刚才还叫嚣着要公平、要规矩的长老们,这会儿全都不吱声了。
交出本命神魂?那就是当奴才!
谁愿意把自己修了几百年的命交到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秦寿看着这群缩头乌龟,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重新走回高台,把刀往肩膀上一扛,转身看向脸色铁青的赵无极和那个丹堂长老。
“既然没人敢换,那就都给我闭嘴。”
秦寿重新坐回那张有些硌人的太师椅,大马金刀地把腿往桌子上一搭。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
“赵长老。”
秦寿突然点了名。
赵无极身子一紧,下意识地抬头。
“既然你这么喜欢查人,那正好。”
秦寿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个让人后背发毛的笑容,“我看你那边的弟子最近也有点浮躁,要不……我也派人去帮你查查?”
“苏晴最近手里正好缺几个练手的活物。”
“你说……”
“你那一脉的弟子,能不能抗住她的搜魂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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