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
声音不大，听在剩下那些魔修的耳朵里，跟催命的钟声没什么两样。
秦寿抬起眼皮，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嘴角依旧挂着那个让人后背发凉的温和笑容。
“刚才老鬼说，以前的规矩是江湖道义。”
他顿了顿，伸脚踢开脚边一块沾了血的碎骨头。
“现在，我对这个‘江湖道义’有了点新的看法，还有谁想跟我探讨探讨吗？”
全场几千号人，没一个敢喘大气的。
刚才还嚷嚷着要“雨露均沾”的那些个门主，这会儿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珠子乱转，就是不敢跟台上那个年轻人对视。
开玩笑，探讨？
黑山老鬼尸骨未寒，谁嫌命长去探讨？
“没……没意见！”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声音都在发颤，带着哭腔。
“秦……哦不，魔主！秦魔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对对对！以后西境魔土，秦魔主的话就是天！”
“我黑风洞愿意归顺！愿意听从魔主差遣！”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剩下的就像是决了堤的水。
哗啦啦一片。
不管是平日里多嚣张的洞主，还是手里沾了几百条人命的邪修，这会儿全都争先恐后地往地上跪。
膝盖砸在乱石堆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听着都疼，但这帮人像是感觉不到似的，生怕跪慢了被苏晴那个女疯子盯上。
以前跪人是为了讨口饭吃，今天跪下是为了保住脑袋。
这账，谁都会算。
秦寿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苏晴。
“去吧，别让客人们等急了。”
苏晴没有说话，只是对着秦寿深深一拜，额头贴在全是血泥的地上。
起身后，她转过脸，那双没有眼白的红色眼睛扫向跪在地上的众人。
她手里托着一个漆黑的玉盘，那是专门用来盛放本命神魂的法器。
“排好队。”
苏晴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死气，“一个一个来，别抢，每个人都有份。”
第一个爬过来的是个胖子，满脸横肉都在哆嗦。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尖点在自己的眉心，咬着牙，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嘶——”
那是生生从灵魂里撕下一缕本命精元。
疼，钻心的疼。
胖子疼得浑身冒冷汗，却不敢停，硬生生把那缕泛着幽光的灰色气团拽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苏晴手里的玉盘上。
“魔主……这是小人的本命神魂，请……请笑纳。”
胖子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眼神却还在偷偷瞄向秦寿，等着一句赦免。
秦寿背着手，看都没看那神魂一眼，只是点了点头。
“不错，懂事。去后面歇着吧，那一堆储物袋里，你可以去挑两件顺手的。”
胖子一愣，随即狂喜，趴在地上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谢魔主！谢魔主不杀之恩！谢魔主赏赐！”
命保住了，还能拿点汤喝！
这买卖，划算！太划算了！
有了这个榜样，后面的人那是更积极了。
“魔主！这是我的！”
“魔主看看我的，我的神魂比较粗！”
“让我先来！我带了整个宗门的家底！”
刚才还是修罗场，这会儿愣是变成了菜市场。
只不过交易的货币，是这群魔修的命。
秦寿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这场荒诞的闹剧，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他从来不相信什么忠诚。
尤其是对这帮魔修。
只有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把绳子套在他们灵魂里，他们才会变成最听话的狗。
这就是他的道理。
也是这个世界的规矩。
大概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几千号人的神魂，全都装进了那个漆黑的玉盘里。
苏晴双手捧着玉盘，走到秦寿面前，跪下，高高举过头顶。
秦寿伸手在玉盘上轻轻一抹。
“嗡！”
一道无形的波动散开。
台下几千人同时捂住胸口，脸色一白。
那种感觉很清晰，就像是心脏上被人拴了一根看不见的线，线的另一头，就握在台上那个男人的手里。
只要他手指一勾，这几千条命，就得交代在这儿。
秦寿满意地收回手，目光越过跪了一地的人群，落在了角落里。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身彩色的裙子，手里把玩着两个只有巴掌大的木偶，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是傀儡谷的尹灵儿。
全场几千人，只有她没跪。
周围跪着的人都在偷偷看她，眼神里带着幸灾乐祸，觉得这娘们儿肯定要步黑山老鬼的后尘。
苏晴那双红色的眼睛也看了过去，手里的匕首微微转了个圈。
只要秦寿一个眼神，她就会扑上去，把这个不懂规矩的女人撕碎。
秦寿摆了摆手，示意苏晴退下。
他慢悠悠地走了过去，一直走到尹灵儿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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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跪了，你怎么不跪？”
秦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尹灵儿也不怕，手指灵巧地拨弄着手里的木偶，那木偶竟然在她的掌心跳了个翻跟头。
“他们跪，是因为他们怕死。”
尹灵儿抬起头，那张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上露出一对小酒窝，“我虽然也怕死，但我知道，秦哥哥是个生意人。”
“哦？”秦寿挑了挑眉，“怎么说？”
“黑山老鬼那种蠢货，死了也就死了，但他那是想分你的钱。”
尹灵儿把手里的木偶往秦寿面前一递，那木偶竟然张开嘴，吐出了一块极品灵石。
“我不分你的钱，我还给你送钱。”
尹灵儿笑得像只偷了鸡的小狐狸，“这次要是没有我傀儡谷的这些小宝贝帮忙牵制外围，秦哥哥你也未必能赢得这么轻松，对吧？”
秦寿笑了。
他伸出手，并没有去接那块灵石，而是用手指轻轻挑起了尹灵儿的下巴。
尹灵儿没躲，反而顺势往前凑了凑，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带着几分挑逗。
“聪明人。”
秦寿的手指在她下巴上摩挲了一下，触感滑腻，“我就喜欢跟聪明人做生意。”
他收回手，转过身，声音提高了几分，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那七成战利品里，有你傀儡谷的一成。”
人群一阵骚动。
一成？
那可是两大元婴宗门的底蕴啊！哪怕只是一成，也是个天文数字！
尹灵儿眼睛一亮，把那个木偶收回袖子里，对着秦寿盈盈一拜。
这一拜，不是下跪，是平礼。
“那就谢谢秦哥哥了。”
她直起腰，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声音变得有些黏糊，“不过嘛，比起那些死物，我对秦哥哥你这个人，其实更感兴趣呢。”
她说着，还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站在远处的柳如烟看到这一幕，手里的丝带差点没忍住甩出去。
“骚狐狸！”
柳如烟咬着牙骂了一句，旁边的潘瑾怜虽然没说话，但周围的温度明显下降了好几度。
乔尤馨更是冷哼一声：“不要脸。”
秦寿却像是没感觉到身后那几道杀人的目光，只是对着尹灵儿摆了摆手。
“行了，别给我这儿演聊斋了。拿了东西赶紧走，以后我有事，会找你的。”
尹灵儿也不纠缠，咯咯一笑，转身带着傀儡谷的人走了。
她知道，今天的目的达到了。
在这一片跪着的人里，她是唯一一个站着跟秦寿谈条件的。
这就够了。
处理完尹灵儿的事，秦寿重新走回高台。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了，残阳如血，铺在万魔渊的废墟上。
秦寿站在那儿，脚下是尸山血海，面前是跪拜的群魔。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片土地。
从今天起，这里改姓秦了。
“都起来吧。”
秦寿挥了挥手，“各回各家，把你们手里那点破烂事都给我整理好。三天后，我要在合欢宗看到第一批进贡的资源清单。”
“少一块灵石……”
秦寿顿了顿，脸上露出了那个招牌式的温和笑容，“我就去你们家里，跟你们好好讲讲道理。”
“遵命！”
几千人齐声大吼，震得山谷都在嗡嗡响。
人群开始散去，每个人走的时候都是一步三回头，生怕那个煞星反悔。
等到外人都走光了，万魔渊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只剩下秦寿，还有身后的三个女人，以及那个一直跪在影子里的苏晴。
“这就……完了？”
乔尤馨看着空荡荡的山谷，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早上她们来的时候，还是被人当成肥肉的弱势群体。
这才过了大半天，整个西境魔土就被这个男人踩在脚下了？
“不然呢？”
秦寿转过身，伸了个懒腰，身上那股子霸道的气势瞬间散得一干二净，又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少年模样。
“打完收工，回家吃饭。”
他说着，还十分自然地伸手搂住了柳如烟的腰，又在潘瑾怜的肩膀上拍了拍。
“两位师娘今天辛苦了，晚上徒儿给你们做顿好的，补补身子。”
柳如烟身子一软，顺势靠在秦寿怀里，那双桃花眼里水汪汪的。
“这可是你说的，要是做的不好吃，人家可不依。”
潘瑾怜虽然身子僵了一下，但并没有躲开，只是冷着脸哼了一声。
“少贫嘴。那些资源……你打算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当然是用来养你们啊。”
秦寿理所当然地说道，“还有这把破刀，胃口大得很，不多搞点资源，怎么养得起？”
他拍了拍背后那把盘古残刀。
残刀似乎听懂了，发出“嗡”的一声轻鸣，带着几分讨好。
就在这时，秦寿的动作突然停了一下。
他松开搂着柳如烟的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枚传音玉简。
玉简正在微微发烫，闪烁着红光。
那是最高级别的紧急情报。
秦寿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他摩挲着玉简，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东方。
那是正道联盟所在的方向。
也是天剑山的方向。
“怎么了？”
心思最细腻的柳如烟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收起了脸上的媚态，有些紧张地问道。
秦寿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稍稍用力，捏碎了手中的玉简。
点点灵光消散在风中。
“看来，咱们的休息时间结束了。”
秦寿抬起头，看着天边那一抹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缕余晖，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人不想让我们过安生日子啊。”
“谁？”潘瑾怜上前一步，手中的冰魄剑寒气大盛。
秦寿转过头，看着潘瑾怜，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师姨，你的那位老熟人。”
“那个……号称从不欠人人情，却欠了我一屁股债的……”
“冰魄仙子。”
秦寿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狩猎”的光芒。
“看来，我还得再去给这位仙子，好好上一堂‘生理卫生’课了。”
“毕竟，做生意嘛……”
“讲究的就是个有来有往，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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