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彻底笼罩了燕回山的连绵群山。
料峭的春寒顺着山谷呼啸而过,卷起枯枝败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魅低语。
燕回二重山深处,一座废弃了数十年的山神庙,孤零零地立在悬崖边。
庙墙早已坍塌了大半,断壁残垣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正殿的屋顶破了个大洞,星月的寒光从洞口洒落,照着殿内落满灰尘的神像和满地的碎石。
寻常猎户、行商,绝不敢在深夜踏入这片荒山野岭。
可今夜,这座废弃的山神庙,却成了整个北境最凶险、最令人胆寒的地方。
十道气息各异、强横无匹的身影,散落在大殿的各个角落。
他们身上的妖气被天机牌完美遮掩,连高庭的巡查法阵都无法捕捉分毫,可那不经意间泄露的威压,却让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连呼啸的山风,都不敢吹进大殿半步。
他们,正是借着吞日妖宫全线攻城的混乱,越过镇妖长城,潜入斗圣神洲的妖族千年以来最耀眼的十大天才。
殿内最深处的神像脚下,站着一个身着青衫的青年。
他面容俊朗,双目之中,赫然是一对重瞳。
此刻,他正低头看着铺在石台上的北境舆图,指尖轻轻划过黑石关的位置,重瞳之中精光流转,冷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他是重明,妖族十大天才之首,本体是上古重明鸟,元婴境巅峰,距离化神境只有一步之遥,也是此次「诸王黄昏」计划的统领者。
他身侧的石柱旁,靠着一个身材魁梧的黑甲战士。
他眉心处,紧闭着一只竖眼,浑身肌肉虬结,如同浇筑的玄铁,哪怕闭着眼睛,周身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石瞳,本体是太古三眼魔猿,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眉心竖眼可发动神魂攻击,杀人于无形,是十大天才中最悍勇的近战杀器。
他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仿佛一尊沉默的杀神,只有偶尔颤动的指尖,泄露着他随时可以暴起杀人的凶性。
大殿东侧的断墙上,坐着一个身着蓝色罗裙的少女。
她肌肤莹白,鬓边生着两只小巧的龙角,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蓝色鳞片,一双杏眼顾盼生辉,此刻正把玩着一枚从人族商队里抢来的玉簪,嘴角挂着桀骜又俏皮的笑意。
敖青,龙族旁支嫡女,本体是碧水玄龙,掌控水行之力,元婴境大成,性子跳脱桀骜,最是贪玩。
她身侧的石墩上,斜倚着一个身着白裙的绝美女子。
她身后开屏般立着九条蓬松雪白的狐尾,轻轻晃动着,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妩媚,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勾走人的三魂七魄。
哪怕只是随意地坐着,周身也萦绕着淡淡的幻术光晕,连殿内的光线,都在她身侧扭曲变形。
胡九儿,青丘九尾狐嫡传,最擅长幻术、媚术与神魂蛊惑,心智深沉,手段诡异,十大天才中最令人防不胜防的存在。
她看着敖青手里的玉簪,掩着嘴轻笑一声,声音软糯娇媚,像羽毛轻轻挠在人心尖上:
“青妹妹,不过是一枚凡俗的玉簪,就把你欢喜成这样?
“等我们斩了那些人族的王者,入主中京,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有?”
敖青撇了撇嘴,随手将玉簪扔在地上,玉簪瞬间被她外泄的妖气碾成了齑粉。
“中京有什么好玩的,我倒是觉得,这人族的山河,比我们北俱芦洲那灵气荒芜之地有意思多了。
“好不容易进来一趟,不先逛个够本,岂不是白来了?
“再说了,那些人族的新晋王者,不过是些土鸡瓦狗,什么时候杀不行?”
她这话一出,大殿西侧立刻传来一声暴躁的怒喝。
“玩?!”
一个浑身燃烧着淡淡金色火焰的神人,猛地从供桌上站了起来。
他肩上站着一只三足金乌,周身的火焰仿佛能焚尽世间万物,眼神凶戾,周身的气息灼热得让殿内的碎石都开始微微融化。
炎烬,本体是三足金乌旁支,掌控南明离火,天生火灵之体,最是嗜杀暴躁。
“陛下给我们的命令,是斩下三颗人族王者的头颅!
“不是让你们来人族游山玩水的!
“要我说,直接一路杀过去,见一个人族王者就斩一个,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回妖宫复命!”
“急什么。”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大殿的角落传来。
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邋遢道人,正靠在墙角,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一口一口地喝着酒,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油污,看起来和凡间的落魄道士没什么两样。
可他眼底深处,却时不时闪过一丝阴狠的寒芒。
玄尘子,本体是万年玄蛇,最擅长隐匿、用毒与偷袭,手段阴诡,十大天才中最擅长蛰伏的猎手。
他打了个酒嗝,慢悠悠地说道:
“高庭那群人,现在跟疯了一样,到处搜捕我们的踪迹。
“十二位妖王大人拼了命,才把我们送进来,要是刚进来就暴露了行踪,被高庭的顶尖高手围了,别说杀人立功,能不能活着回去都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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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高庭的『诸王序幕』才出来没多久,受封为王的人,也不过双手之数,咱们十位,需要三十个王者的头颅才能完成任务,你们急得了?
“依我看,先蛰伏一段时间,摸清那些人族王者的底细,再一个个下手。仿佛割韭菜一般,长一茬割一茬,稳扎稳打,才是上策。”
“稳个屁!”
一声震得大殿都微微颤动的巨吼,从殿门口传来。
一个身高三丈的巨熊妖将,瓮声瓮气地站在门口,浑身覆盖着厚重的棕毛,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嗜血的凶光,双手握着一柄巨大的石锤,锤身上还沾着未干的人血。
熊罴,本体是太古荒熊,力大无穷,肉身强横无匹,天生的战场杀器。此外,他还是熊罴妖王的玄孙。
不过他脑子却不太灵光,只懂厮杀。
“管他什么高庭不高庭的!
“谁敢拦着,一锤子砸死就是了!
“俺现在就想撕了那些人族的软脚虾,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
他身侧,站着一个身着黑色纱裙的女子,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阴毒的眼睛,指尖缠绕着墨绿色的毒雾,所过之处,连坚硬的青石都被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蝎姬,本体是万年碧眼毒蝎,一身毒术冠绝北俱芦洲,触之即死,无药可解。
她声音阴冷沙哑,像毒蛇吐信:
“熊罴说的没错,人族的王者,本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不如先给他们下点好玩的东西,让他们在无尽的痛苦中哀嚎着死去,岂不是更有意思?”
大殿的横梁上,还趴着一个身着灰衣的瘦削男子。
他背后生着一对收拢的鹰翼,翅膀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着血,看起来颇为狼狈。
他是飞影,本体含有一丝金翅大鹏的血脉,十大天才中速度最快,最擅长侦查与突袭,只是他的速度明显还是不够快,是此次潜入过程中,唯一受伤的人。
他低头看着殿内众人,声音沙哑:
“诸位,还是小心些吧。
“我刚才去探了路,高庭的巡查队,已经把北境的要道都封死了,每隔十里就有一座法阵,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行踪。
“昨夜潜入的两个兄弟,已经被高庭的人发现,斩了。”
殿内的气氛,瞬间沉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道傲慢冰冷的声音,骤然响彻了整个大殿。
“一群废物。”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大殿正中央的供桌。
那里,坐着一个浑身覆盖着黄金战甲的男子。
他金发金瞳,面容俊朗却带着极致的傲慢,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哪怕只是随意地坐着,也像一头蛰伏的黄金雄狮,周身散发着君临天下般的霸道威压。
金甲之上,雕刻着繁复的狮纹,每一道纹路里,都流转着强横的妖气。
他,正是黄金狮子王,金烈。
本体是上古黄金狮王血脉,妖族皇室旁支,元婴境大成,一身肉身强横到了极致,同境界之内,几乎无人能破他的防御,十大天才中正面战力最顶尖的存在之一。
此刻,他正用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指甲,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不过是高庭的一群杂鱼巡查队,就把你们吓成了这样。
“还蛰伏?还摸底细?
“一群人族的新晋王者,最高不过灵台境,连真阳境的边都摸不到,也值得你们如此小心翼翼?
“真是丢尽了我们妖族的脸。”
炎烬眉头一皱,看向金烈:
“金烈,你什么意思?玄尘子已经说了,现在的人族王者根本不足我等分润,岂是怕了人族!”
“没什么意思。”
金烈终于抬起了眼皮,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傲慢,扫过殿内众人。
“你们想玩,想蛰伏,想慢慢磨,都随你们。
“我可没功夫陪你们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来的路上,已经把北境这些新晋王者的情报,都摸清楚了。既然战利品不够,那就先到先得。”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了石台上舆图的黑石关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这里,有个叫陈一天的,区区下三境的武夫,不过十七岁的年纪,竟然也敢裂土封王,定国号为陈。
“更可笑的是,拓跋野那个废物,竟然被这个下三境的小子降服了,成了他的阶下囚。”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愣。
拓跋野的名字,他们都如雷贯耳。
那可是元婴境后期的大妖,就算在北俱芦洲,也算数得上号的老牌强者,潜伏人族十年,竟然被一个下三境的人族小子降服了?
重明的眉头微微皱起,重瞳之中精光一闪,看向金烈:
“金烈,此事不可大意。
“拓跋野就算潜伏人族十年,实力大损,也依旧是元婴后期的修为。
“能降服他,这个陈一天,绝对不简单,必然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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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不屑与狂傲。
“一个下三境的废物,能有什么底牌?
“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用了些阴诡伎俩,才降服了拓跋野那个废物罢了。
“拓跋野在人族待了十年,早就被磨平了棱角,废得不能再废了,别说他,就算是十二位妖王大人亲至,我金烈也敢正面一战!”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的金光骤然爆发,强横的妖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连殿外的山风都瞬间停滞。
“这个陈一天,敢裂土封王,敢折辱我们妖族的大妖,简直是在打我们整个妖族的脸。
“他就是我第一个目标。你们都不要和我抢。
“我现在就去黑石关,斩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拿他的头颅,回妖宫给陛下复命。
“我倒要看看,这个下三境的废物,能接得住我几招。”
重明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
“金烈,不可冲动!
“黑石关距离高庭不过一万八千里,高庭的援军瞬息可至,而且他麾下还有一万玄甲精骑,是高庭青龙庭的百战精锐,你孤身前往,太危险了!”
“危险?”
金烈嗤笑一声,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睥睨。
“在这北境,除了申定北那老不死和他的几大徒弟,能让我金烈觉得危险的人,还没出生呢。
“一群人族的杂鱼,就算有一万,又能如何?
“我一爪子下去,就能拍死一大片。
“至于高庭的援军?等他们赶到的时候,那个陈一天的脑袋,早就被我拧下来了。”
他话音落下,根本不听重明的劝阻。
周身金光一闪。
轰!
一股强横的气浪炸开,供桌瞬间化为齑粉。
金烈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冲破了山神庙的屋顶,转瞬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朝着黑石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
敖青撇了撇嘴,百无聊赖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金烈要去送死,就让他去呗。
“他想抢头功,我们玩我们的就是了。”
她说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冲出了大殿,朝着南方的繁华地界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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