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烨身后。
他裨将和千总们,却是另一番反应。
“周校将,那陈一天手下,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一名千总不屑道,“咱们羽林军一出,定能将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就是!说什么降服元婴大妖?怎么可能?元婴境怕不是纸做的,一撕就碎!”
另一名千总附和道,“就是。看他们那寒酸的装备,连咱们的一根长枪都比不上!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对手!”
周烨瞥了他们一眼,淡淡道:
“不要轻敌。”
“是!”
千总们连忙应道,但眼中依旧满是不屑。
在他们看来,黑石军不过是一群边关土狗,哪里配得上他们的重视?
只有矮小的徐中笑笑没有发言,反而看向黑石军的目光,露出一种凝重。
同时,周烨微微紧了紧拳头。
他看到了陈一天大军中,几个气息恐怖的身影。
一个浑身浴血、宛如杀神的光头壮汉,每走一步,地面都仿佛在颤抖。
他想必就是丁原忠,看那压制不住的气势,似乎就快突破灵台境了……
一个羽扇纶巾、看似文弱却透着一股诡异气息的书生。
那是贾沃隆?
据说是黑石关参将,手无缚鸡之力,却能指挥全军,无人不服。
还有一个骑在马上、小小年纪却剑意冲天的女孩……
这个…却是从未见过。
除此之外,大军中下三境巅峰的气息有十几个,更有一头拉着车辇的巨大野牦牛,令周烨感到十分不安。
也不知是那头野牦牛带来的压迫,还是车辇内的存在带来的压迫。
这些人,绝不是泛泛之辈。
“这哪里是什么乡野莽夫……”
周烨深吸一口气,低声自语,“这分明是一群虎狼之师。”
他转头对身边的裨将喝道:
“传令下去!前面三道关卡全员列阵!准备迎敌!南坡下的大军随时做好突围准备。”
裨将一愣:“校将,真的这么严重吗?……”
他们虽然在逞口舌之辩,但并非蠢人,并不是真看不出对面大军那战无不胜的气势。
这种军阵气势,一般军队可不会有。
且其中几道气息,他们虽然看不真切,也令他们感到震撼。
这真的是边陲千户军?
周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不想死的,就给我闭嘴,执行命令!”
“遵命!”
……
风雪中,陈一天骑在战马上,一身银甲,外披玄黑大氅,腰悬军伍制式长剑,英姿勃发,宛如战神临世。
他身后,两千多名黑石军将士,个个精神抖擞,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那是被压抑已久的怒火,也是对胜利的渴望。
“全军听令!”
陈一天大手一挥,声音如惊雷般在风雪中炸响:
“目标——黑石关!”
“杀回去!!”
“吼!!”
两千多名将士齐声怒吼,声震苍穹。
铁蹄滚滚,踏碎了地上的积雪,卷起漫天雪尘,向着那座被围困的城池,疾驰而去。
在他们前方,黑石关那巍峨的身影,已经隐约可见。
……
北境的风,像刀子。
刮在脸上生疼,割在肉里见血。
黑石关外,东南防线。
这里原本是一片开阔的雪原,如今却布满了拒马、铁蒺藜,以及一道由六百名羽林军精锐构筑而成的钢铁防线。
这六百人,是太子姬元昊最后的希望,也是季幼雪留给太子的“礼物”。
他们身披钢铁打造的明光铠,在昏暗的天色下反射着森冷的寒光。
这种铠甲虽不如千总身上那精器级别的战甲,却也是刀枪不入,是大京皇室工部集举国之力才锻造出来的,每一套都价值不菲,所有铠甲都登记在册。
中京那边,也只有羽林军全军配备明光铠。
他们是羽林军。
是大京王朝最精锐的部队。
是专门用来守护皇室、镇压叛乱的杀人利器。
而在他们对面,仅仅六百步之外。
是一支看起来有些寒酸的队伍。
没有整齐划一的亮银铠甲,只有各式各样的皮甲、布衣,甚至还有人穿着打满补丁的棉袄。
没有精良的制式长枪,只有铁棍、铁剑、砍刀,甚至还有削尖的竹竿。
这就是黑石军的先锋。
六百人。
由王大力、丁原忠、申世杰、李玉瑶等人率领的先锋。
“喂,看那边。”
一名羽林军的百户骑在高头大马上,用马鞭指着对面,脸上满是戏谑和不屑。
“那就是黑石关的兵?怎么跟叫花子似的?”
“哈哈哈!百户大人,您这话说得,他们本来就是一群泥腿子!”
旁边的一名总旗大笑道,笑声震得头盔上的红缨都在颤抖,“听说那个陈一天以前就是个猎户,手底下的兵能有什么好装备?估计连咱们扔掉的破烂都不如!”
“就是!”
另一名参将也跟着起哄,语气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你看他们手里拿的那是什么?烧火棍吗?哈哈哈哈!”
“这仗怎么打?咱们只要冲过去,他们连咱们马蹄子都碰不到!”
“要是能抢到那个叫陈一天的脑袋,咱们回去高低能混个百户当当!”
羽林军的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一边烤着火,一边肆无忌惮地嘲笑着眼前的敌人。
他们太自信了。
因为他们没听到陈一天降服元婴大妖的情报,他们是被放弃的那批。
所以他们自信到有些狂妄。
在他们看来,这场战斗甚至不能称之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这也是上面只出动他们六百人的缘故……
一场一边倒的虐杀,其实三百人就够了。
毕竟,装备的差距摆在那里。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
他们羽林军,最低都是练骨境中期,全是武卒,根本没有走卒,不可谓不强!
这种自信、膨胀,放在以往任何时候,都没有指责之处。
但今天,他们面对的是陈一天带领的黑石军。
……
黑石军阵前。
霜雾落在那些粗糙的皮甲上,随着战士们呼出的白气,化作点点水渍。
面对对面那铺天盖地的嘲讽和叫阵声,这六百名黑石军先锋,却出奇的安静。
没有怒骂,没有反击,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最低。
他们就像是一群沉默的狼,在暴风雪中静静地蛰伏着,等待着那一击必杀的时机。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