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的话音落在天衍殿广场上,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掀起了千层浪。原本只是三三两两围看的弟子,不知何时竟越聚越多,从白玉大道两侧的廊道、灵竹丛后、殿宇台阶上涌来,眨眼间便将广场围了个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足有数百人之多。
这些弟子大多是筑基到金丹初期的修为,少部分是内门核心弟子,身着绣着云纹的青色弟子服,腰间挂着等级不同的玉牌,手中或持灵剑,或握法印,眼神里满是好奇、警惕,还有几分被宗门多年灌输的鄙夷与愤怒。他们交头接耳,声音起初还压得极低,像嗡嗡的蜂鸣,渐渐便越来越大,此起彼伏,在广场上空盘旋,刺得人耳膜发疼。
苏尘父子四人站在广场中央,如同置身于风暴中心。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却驱不散周遭那股冰冷的敌意,数百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有探究,有不屑,有怒骂,还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却终究被根深蒂固的观念压了下去。
苏瑶下意识地往苏尘身边靠了靠,纤细的手指紧紧拉住了苏尘的衣角,指尖微微发颤,淡蓝色的眼眸里蒙了一层水雾,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从小跟着苏尘在灵谷、清溪别院长大,身边都是温暖的善意,从未被这么多人用如此恶毒的目光注视过,那些议论声像淬了毒的冰锥,一下下扎在她的心上,让她既委屈,又愤怒。
苏蛮攥着小拳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鎏金色的眼眸瞪得圆圆的,怒视着周围的弟子,混沌之力在体内翻涌,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嘴里低低地哼着:“你们胡说!我们不是妖子!爹也不是叛贼!”可他的声音太小,被淹没在嘈杂的议论声里,根本没人听见,反而引来了几声更刺耳的嘲笑。
苏昊站在最前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迎风而立的青松,可握着灵剑的手却指节泛白,指腹因为用力过猛,在剑鞘上掐出了深深的印痕,俊朗的脸庞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体内的天道剑意几乎要按捺不住,金色的灵气在他周身隐隐流转,剑穗上的灵珠都在微微颤动。
他听不得那些诋毁爹爹的话,更忍不了别人骂他们是“妖子”“邪祟”。他们父子四人坚守本心,从未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爹爹为了青云界隐忍百年,他们为了洗刷冤屈一路前行,可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仅凭赵渊的一面之词,就随意污蔑,肆意谩骂,这份无知与偏见,比刀刃更伤人。
“那就是苏尘?百年前的叛贼?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平平无奇的一个中年修士,怎么就敢回宗门撒野?”一个外门弟子踮着脚,伸着脖子往中间看,声音尖细,带着刻意的嘲讽,“听说他当年勾结魔修,杀了不少同门,连师父都敢害,心肠歹毒得很!”
“可不是嘛!宗门的典籍里都记着,他是天衍宗成立以来最大的叛徒,盗取宗门秘宝《混沌天经》,勾结域外魔修,差点毁了整个宗门,要不是赵宗主力挽狂澜,咱们天衍宗早就没了!”旁边一个内门弟子立刻附和,语气笃定,仿佛亲眼所见一般,“赵宗主仁慈,当年没把他挫骨扬灰,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他倒好,百年后还敢回来,真是不知死活!”
这些话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周围弟子的情绪,议论声更烈了,那些恶毒的词语像潮水般涌来。
“你们看他身边那三个孩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个眼神怪得很,尤其是那个小男孩,身上的灵气都透着邪性,肯定是妖种!”
“还有那个大一点的男孩,刚才我看到他身上的剑意了,虽然强,可那剑意里带着戾气,一看就是邪祟修炼的歪门邪道,果然是叛贼的儿子,一脉相承的坏!”
“那个小女孩也不简单,指尖总是有奇怪的光,怕是修炼了什么魔功吧?苏尘这叛贼,自己勾结魔修还不够,竟然还教孩子魔功,真是丧心病狂!”
“一家子叛贼妖子,竟敢闯我天衍宗,这是没把咱们宗门放在眼里啊!执法堂的长老怎么还不来?直接把他们拿下,挫骨扬灰,以儆效尤!”
“对!拿下他们!为当年惨死的同门报仇!清理门户!”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立刻引来一片附和,不少弟子举起手中的灵剑、法印,眼中满是狂热的愤怒,朝着苏尘父子四人围了过来,距离越来越近,一股浓烈的敌意与杀气在广场上弥漫开来,连周围的灵气都变得紊乱起来。
苏尘能清晰地感受到孩子们的情绪,瑶儿的委屈,蛮蛮的愤怒,昊儿的隐忍,那些情绪像一根根细弦,牵动着他的心。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苏瑶拉着他衣角的手,又用另一只手按了按苏蛮的头顶,最后看向苏昊,眼神平静而坚定,微微摇了摇头。
他知道,孩子们此刻心中的怒火与委屈几乎要溢出来,可现在不能动手。一旦动手,不管是出于自卫还是什么原因,都会被这些弟子当成“邪祟逞凶”的证据,赵渊正好可以借题发挥,将他们彻底钉在“叛贼”的耻辱柱上,到时候就算有百口,也难辩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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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的隐忍,不是为了此刻的一时意气。他们今日归来,是为了洗刷冤屈,揭露赵渊的阴谋,让天衍宗重归正道,而不是与这些被蒙蔽的弟子逞凶斗狠。
苏尘缓缓向前踏出一步,挡在三娃身前,周身的元婴之力悄然释放,却并非带着杀气,而是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围上来的弟子挡在三尺之外。这道屏障不刚不烈,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弟子,撞在屏障上,像撞在了棉花上,却又被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推了回去,连连后退,差点摔倒。
这一下,广场上的议论声稍稍停了一瞬,所有弟子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尘身上,眼中满是惊愕。他们没想到,苏尘竟然真的有如此强大的实力,仅凭一道气息,就能挡住数十人的冲击,这等修为,远非他们所能抗衡。
苏尘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历经百年风雨的沉稳与威严,像一面深不见底的湖水,能容纳所有的恶意,却又藏着不容撼动的力量。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奇特的穿透力,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弟子的耳中:
“我苏尘今日归来,并非为了逞凶,也并非为了报复,只是为了洗刷百年冤屈,讨回一个公道,揭露赵渊的真面目。”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说他勾结魔修的内门弟子身上,语气依旧平静:“你说我勾结魔修,杀害同门,盗取秘宝,可有证据?”
那名弟子被苏尘的目光注视着,心头莫名一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又强装镇定地喊道:“宗门典籍上都记着,赵宗主亲口说过,还能有假?你这叛贼,休想狡辩!”
“典籍是人写的,话是人说的,若是写典籍的人、说话的人,本身就是罪魁祸首,那这些所谓的‘证据’,又有何可信度?”苏尘反问,声音依旧清晰,“百年前,我乃天衍宗核心长老,师从玄机子真人,一生坚守本心,以守护青云界为己任,从未有过半分异心。《混沌天经》是我在藏经阁偶然所得,本欲上交宗门,却被赵渊觊觎,他暗中勾结魔修,设下圈套,伪造证据,将所有罪名推到我身上,还将玄机子真人重伤,囚禁于静心阁,这才窃取了宗主之位!”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广场上炸响,不少弟子都愣住了,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与疑惑。玄机子真人是天衍宗百年前的宗主,修为高深,仙风道骨,深受所有弟子敬仰,只是百年前突然宣布闭关,再也没有出现过,宗门对外只说真人是潜心修炼,冲击化神境,却从未有人想过,真人竟然是被赵渊重伤囚禁!
“你胡说!玄机子宗主乃是闭关修炼,怎么可能被赵宗主囚禁?你这叛贼,为了洗白自己,竟然敢污蔑赵宗主,还诋毁玄机子真人,真是罪该万死!”一个金丹中期的核心弟子站了出来,他是赵渊的亲传弟子之一,名叫魏明,面色冷峻,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灵剑,眼神阴狠地看着苏尘,“赵宗主仁德宽厚,励精图治,将天衍宗打理得井井有条,实力日益强盛,怎么可能做出你说的那些事?分明是你自己勾结魔修,畏罪潜逃,百年后回来故意挑拨离间!”
魏明的话立刻得到了不少赵渊亲信弟子的附和,广场上的议论声再次响起,分成了两派,一派依旧坚信赵渊,怒骂苏尘,另一派则面露迟疑,窃窃私语,显然是被苏尘的话打动,心中生出了怀疑。
“玄机子真人可是青云界的传奇人物,修为深不可测,赵宗主怎么可能打得过他?这苏尘怕不是在骗人吧?”
“可他说得有板有眼,不像是假话啊,若是玄机子真人真的被囚禁,那我们这么多年,岂不是都被赵宗主骗了?”
“百年前的事,我们都没经历过,谁知道真相是什么?说不定真的像苏尘说的,是赵宗主诬陷他呢?”
“别乱说!赵宗主待我们不薄,宗门的修炼资源比以前多了不少,他怎么可能是坏人?肯定是苏尘这叛贼在妖言惑众!”
“可刚才苏尘出手,气息沉稳,毫无邪性,不像是修炼魔功的人啊,还有那个男孩的剑意,虽然强,却带着刚正之气,也不像是歪门邪道……”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广场上的气氛愈发复杂,原本一边倒的敌意,渐渐出现了裂痕。那些原本想要冲上来动手的弟子,也停下了脚步,面露犹豫,不知道该相信谁。
苏瑶拉着苏尘衣角的手稍稍松了松,眼中的水雾散了一些,她看着周围那些面露迟疑的弟子,心中生出一丝希望,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被赵渊蒙蔽,还是有人愿意去怀疑,去思考的。
苏蛮的怒火也稍稍平息了一些,他歪着小脑袋,看着那些争论的弟子,嘟囔道:“早知道你们会怀疑,就不用瞎嚷嚷了,爹爹根本不是叛贼,赵渊才是坏人!”
苏昊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平静,体内翻涌的天道剑意慢慢收敛,他看着苏尘的背影,眼中满是敬佩。爹爹面对数百人的质疑与谩骂,依旧能保持冷静,用言语化解敌意,动摇人心,这份沉稳与智慧,是他现在还远远不及的。他握紧灵剑,心中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像爹爹一样,无论面对多大的风浪,都能坚守本心,从容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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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尘看着广场上的弟子,心中了然。百年的谎言,想要一朝戳破,本就不易,这些弟子被赵渊蒙蔽了太久,想要让他们立刻相信自己,根本不可能。但只要能在他们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让他们不再一味地盲从,不再不分青红皂白地喊打喊杀,这就够了。
种子一旦种下,只要有一丝阳光,一丝雨露,就会生根发芽,最终长成参天大树,将真相的枝叶铺展在天衍宗的每一个角落。
“我知道,百年的谎言,早已深入人心,你们一时之间难以相信我。”苏尘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恳切,“但我苏尘在此立誓,今日所说的每一句话,皆是实情,若有半句虚言,愿遭天打雷劈,神魂俱灭!”
他抬手,指天为誓,周身的元婴之力涌动,一股浩然正气弥漫开来,广场上的灵气都为之震颤,不少弟子都感受到了这股正气,心中的怀疑更甚了。修炼之人,最忌违心立誓,尤其是这种以神魂为赌注的誓言,若非确有其事,绝不敢轻易立下。
“赵渊勾结魔修,证据确凿,静心阁的地下,藏着他修炼魔功的魔阵,玄机子真人就被囚禁在魔阵之中,还有当年被他残害的同门,他们的冤魂依旧在宗门内徘徊,这些,都是铁证!”苏尘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坚定,“今日,我会去宗主殿找赵渊对质,若是你们心中还有一丝疑惑,还有一丝对真相的渴望,便随我一同前往,亲眼看看,赵渊究竟是你们口中的‘仁德宗主’,还是一个阴险狡诈、勾结魔修的伪君子!”
说完,他不再理会周围的议论,抬手拍了拍三娃的肩膀,示意他们跟上,然后迈开脚步,朝着广场尽头的宗主殿走去。他的脚步不快,却异常坚定,每一步都踩在白玉广场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像敲在每一个弟子的心上。
苏昊紧随其后,灵剑斜挎在身,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防备着有人突然偷袭。苏瑶走在苏尘身侧,指尖的空间涟漪轻轻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眼中的委屈早已化作了坚定。苏蛮拉着苏尘的手,小脸上满是骄傲,昂首挺胸,像个小将军,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愤怒与委屈。
他们四人的身影,在数百名弟子的注视下,缓缓穿过广场,朝着宗主殿的方向走去。原本围在前方的弟子,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道路,没有人再敢轻易上前阻拦,有的弟子面露迟疑,跟在他们身后,想要去宗主殿看个究竟,有的则转身朝着执法堂、各峰殿宇跑去,想要将这件事禀报给各自的师长。
广场上的议论声依旧没有停止,却不再是一味的怒骂与诋毁,更多的是疑惑与探究,还有的弟子在低声讨论着百年前的往事,讨论着玄机子真人,讨论着赵渊的种种行径,那些被刻意掩盖的细节,在这一刻,渐渐被翻了出来。
“你们还记得吗?三年前,西峰的李长老因为质疑赵宗主的决策,第二天就被革去了长老之位,囚禁在了静心阁,至今没有出来……”
“还有一年前,宗门的灵田突然减产,赵宗主说是妖兽作乱,可后来有人看到,不少灵粮都被运到了静心阁……”
“赵宗主这些年很少露面,每次出现都带着厚厚的面纱,说是修炼出了岔子,需要遮掩,会不会真的是修炼魔功,走火入魔了?”
“难怪静心阁常年被重兵把守,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原来里面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这些声音像一缕缕清风,吹散了笼罩在天衍宗上空的阴霾,让那些被蒙蔽的弟子,渐渐看清了眼前的真相。
苏尘父子四人走到宗主殿的台阶下,抬头望去,只见那座宏伟的殿宇矗立在云端,红墙金瓦,气势恢宏,殿门紧闭,门口站着四名身着黑金铠甲的护卫,皆是金丹后期的修为,气息沉稳,眼神冰冷,像四座雕塑,死死地守在殿门前。
宗主殿的上空,一股浓郁的化神威压弥漫开来,那是赵渊的气息,冰冷而霸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显然,他已经知道了苏尘归来的消息。
苏尘抬头看着紧闭的殿门,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百年了,赵渊,我们终于要正面相对了。今日,我便要在这宗主殿上,揭开你的伪装,洗刷我的冤屈,让所有天衍宗弟子,让整个青云界,都看清你的真面目!
他握紧了手中的佩剑,指尖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百年的隐忍,百年的等待,只为今日。身后,那些跟来的弟子渐渐停下了脚步,站在台阶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宗主殿,看着苏尘父子四人,等待着真相的揭开。
阳光洒在宗主殿的金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却照不进殿内的黑暗。但苏尘知道,今日过后,这黑暗终将被驱散,光明终将照耀在天衍宗的每一个角落,正义终将得到伸张,百年的冤屈,终将得以洗刷。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热血沸腾的呐喊,苏尘只是轻轻推开了三娃的手,迈出脚步,朝着宗主殿的台阶走去,一步,两步,坚定而沉稳。身后的三娃紧紧跟上,眼中满是坚定,台阶下的弟子们屏住了呼吸,广场上的议论声彻底消失,整个天衍宗,都在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真相,终将大白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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