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的日头渐渐偏西,将城主府朱红大门上的鎏金铜钉晒得发亮。那两尊镇守府门的石狮子,鬃毛飞扬,双目圆睁,在暮色里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看得人心头发怵。
苏尘带着三娃站在府门外的石阶下,抬头望着这座气势恢宏的府邸。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每一处都透着豪门望族的气派,府墙更是用青黑色的巨石砌成,上面隐隐有符文流转,显然布下了防御大阵。门口的护卫个个身披亮银色的甲胄,手持长枪,腰佩利刃,身形挺拔如松,气息凝练沉稳,最低都是筑基中期的修为,比起城门处的守卫,简直是云泥之别。
“爹,这里的守卫好厉害啊。”苏蛮躲在苏尘身后,偷偷探出小脑袋,小声嘀咕道,“比城门的那些人凶多了。”
苏瑶也微微蹙眉,指尖萦绕着一丝微弱的空间之力,仔细感知着府内的气息:“府里的灵气很浓郁,而且有好几股强大的气息,应该是金丹期的修士。”
苏昊握紧了腰间的灵剑,眼神警惕地扫过那些护卫:“我们小心点,别惹麻烦。”
苏尘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陈旧的衣袍,迈步走上石阶。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要么是柳暗花明,要么是无功而返,甚至可能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但为了能在青州城站稳脚跟,为了那份城主府的庇护,他必须试一试。
“站住!”他刚走到台阶顶端,两名护卫就上前一步,长枪一横,拦住了他的去路。冰冷的枪尖泛着寒光,带着一股凌厉的煞气,直逼面门。
苏尘停下脚步,拱手作揖,语气平和却不失礼数:“两位大哥,在下苏凡,是个散修,听闻城主千金身染怪病,特来求医。”
“求医?”左边那名护卫上下打量了苏尘一番,眼神里满是不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就你这模样?炼气九层的修为,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也敢说能治我们家千金的病?”
另一名护卫也跟着嗤笑起来:“小子,你怕不是想钱想疯了吧?十万灵石的悬赏确实诱人,但也得有那个命拿!这几天来求医的金丹修士都快把门槛踏破了,哪个不是衣着光鲜,气度不凡?你看看你,还带着三个半大的孩子,怕是连千金的房门都进不去,就被毒气熏死了!”
两人的声音不小,引得周围路过的修士纷纷侧目,对着苏尘指指点点。
“这小子胆子真大,炼气期也敢来城主府献丑。”
“估计是走投无路了,想碰碰运气吧?”
“哼,我看他是找死!没看到之前那些人,要么被抬出来,要么直接断了胳膊腿吗?”
苏蛮气得小脸通红,攥着小拳头就要冲上去理论,被苏尘一把拉住。苏尘眼神平静,看着那两名护卫,缓缓道:“在下虽然修为不高,但祖传有一方丹药,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尤其是这种毒气淤积之症,颇有奇效。还请两位大哥通融一下,禀报城主一声,若是治不好,在下任凭处置。”
“祖传丹药?”护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小子,你糊弄谁呢?祖传丹药能轮到你一个炼气期的散修?赶紧滚!别耽误我们办事,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着,两名护卫就要伸手推搡苏尘。
“住手!”苏昊上前一步,挡在苏尘身前,手握灵剑剑柄,眼神锐利如刀,“休得无礼!”
护卫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苏昊眼中的寒光,心中微微一惊,这少年年纪不大,眼神却如此凌厉,倒是有几分气势。但他们毕竟是城主府的护卫,岂会怕一个毛头小子?
“怎么?还想动手不成?”护卫冷笑一声,身上的筑基期气息骤然爆发,“小子,劝你别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苏尘拍了拍苏昊的肩膀,示意他退下,然后看着那两名护卫,语气依旧平静:“两位大哥何必咄咄逼人?在下只是想为城主千金治病,并无恶意。”
“治病?你也配?”护卫撇了撇嘴,“赶紧滚!再不走,我们就动手了!”
苏尘眉头微皱,心中暗暗叹气。他知道,这些护卫狗仗人势,根本不会听他多说。看来,硬闯是不行的,只能在这里等候机会。
他对着两名护卫拱了拱手,不再多言,带着三娃转身走下石阶,在府门外不远处的一棵大槐树下站定。
“爹,他们太过分了!”苏蛮气鼓鼓地说道,“明明是来帮忙的,他们却这么看不起人!”
苏瑶也有些气愤:“就是!以貌取人,狗眼看人低!”
苏昊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爹,要不我们走吧!这种势力的地方,不来也罢!”
苏尘摇了摇头,看着府门的方向,沉声道:“不行。我们初来青州城,无根无萍,若是能搭上城主府这条线,对我们日后打探混沌海的消息,寻找你们娘亲,都大有裨益。而且,城主千金的病,确实只有我的净化丹能治,这是一个机会,不能错过。”
他顿了顿,又道:“你们记住,在这个世界上,实力固然重要,但隐忍和耐心,同样不可或缺。有时候,退一步,未必是坏事。”
三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安静地站在苏尘身边,陪着他一起等候。
夕阳渐渐西沉,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府门外的修士来了一波又一波,大多是来求医的,却都被护卫拦在门外,一个个垂头丧气地离开。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幕渐渐降临,府门口的灯笼亮了起来,昏黄的光芒照亮了门前的石阶。
苏尘和三娃已经在槐树下站了两个多时辰,苏蛮的小脚丫都站酸了,不停地蹭着地面,苏瑶也有些疲惫,靠在苏尘的肩膀上,苏昊则是挺直了腰板,像个小大人似的,警惕地注视着府门的方向。
就在这时,府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穿青色锦袍,头戴小帽,手捧账本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面容清瘦,眼神精明,腰间挂着一块刻着“城主府”字样的玉佩,看起来像是府里的管家。
“刘管家!”门口的护卫见到他,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刘管家点了点头,皱着眉头问道:“今天来求医的人都走了吗?千金的病情又加重了,城主大人都快急疯了,你们可得把好关,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去,耽误了千金的病情!”
“回管家的话,都走了!”护卫连忙道,“就剩下那边一个小子,带着三个孩子,赖着不走,说是什么散修,能治千金的病,我们没让他进去!”
刘管家顺着护卫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苏尘父子四人身上。看到苏尘衣着普通,修为只有炼气九层,还带着三个孩子,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满是不屑。
但他转念一想,千金的病情已经危在旦夕,青云宗的丹师都束手无策,死马当活马医,不如让这小子试试,万一真的能治好呢?
他沉吟片刻,对着护卫挥了挥手:“把他叫过来。”
护卫愣了一下,有些不解:“管家,这小子就是个骗子,您还见他?”
“少废话!”刘管家瞪了他一眼,“让你叫你就叫!出了事我担着!”
护卫不敢再多言,连忙跑到苏尘面前,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小子,我们管家叫你过去!”
苏尘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他拍了拍三娃的肩膀,低声道:“记住,一会儿少说话,看我的眼色行事。”
三娃用力点头,跟着苏尘快步走到刘管家面前。
苏尘拱手作揖,语气恭敬:“在下苏凡,见过刘管家。”
刘管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开门见山:“听说你能治我们家千金的病?”
“在下不敢说百分之百能治好,但祖传的净化丹,对这种毒气淤积之症,确实有奇效。”苏尘不卑不亢地说道。
“净化丹?”刘管家皱了皱眉,“我怎么从未听过这种丹药?你可有证据?”
苏尘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枚乳白色的丹药。丹药刚一取出,一股清新的香气便弥漫开来,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这就是净化丹,”苏尘将丹药递给刘管家,“此丹能净化体内毒素,驱散邪祟之气。管家可以先找个中了毒的人试试,便知药效。”
刘管家接过丹药,放在鼻尖闻了闻,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这丹药的香气纯正,灵气浓郁,不像是凡品。他心中的疑虑消减了几分,但还是有些不信。
“小子,我丑话说在前头,”刘管家看着苏尘,语气严肃,“我们家千金的病情已经不容乐观,你若是敢耍花样,或者治不好,不仅你要死,你的三个孩子,也别想活着离开城主府!”
苏尘心中一凛,脸上却不动声色,沉声道:“在下以性命担保,若是治不好千金的病,任凭处置!”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净化丹的药效,赌的是城主府的仁慈,更是赌他们父子四人在青州城的未来。
刘管家看着苏尘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他身边三个孩子,心中暗暗叹气。罢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点了点头,道:“好!我就信你一次!跟我进来!记住,在府里,谨言慎行,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多谢管家!”苏尘心中松了口气,对着刘管家拱手道谢。
他回头看了看三娃,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然后跟着刘管家,迈步走进了城主府的大门。
穿过一道朱红大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庭院,庭院里种着名贵的花草,假山流水,小桥亭台,颇具雅致。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穿过几道回廊,越往里走,空气里的毒气就越浓郁,那是一种带着腐臭的黑气,闻着就让人头晕目眩。
三娃下意识地捂住鼻子,苏尘连忙从储物袋里拿出三枚净化丹,递给他们:“含在嘴里,能抵御毒气。”
三娃依言照做,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鼻腔里的腐臭之气,舒服了不少。
刘管家看在眼里,眼神里的惊讶更浓了。这丹药的效果,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们来到一座精致的阁楼前。阁楼外站着数名护卫,个个气息凝练,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阁楼的门窗紧闭,门口悬挂着一道黄色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显然是用来隔绝毒气的。
“管家!”护卫们见到刘管家,连忙躬身行礼。
刘管家点了点头,沉声道:“这位苏道友,是来给千金治病的,开门!”
护卫们对视一眼,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不敢违抗,连忙上前,取下门口的符文,推开了阁楼的房门。
房门一开,一股浓郁的黑气扑面而来,带着蚀骨的寒意和腐臭,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苏尘运转灵力,护住周身,又将嘴里的净化丹嚼碎,咽了下去,这才勉强抵御住了毒气的侵袭。
他抬眼望去,阁楼里光线昏暗,正中央的软榻上,躺着一个身穿粉色罗裙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原本应该是花容月貌的脸庞,此刻却布满了黑紫色的溃烂伤口,伤口里渗着粘稠的毒水,散发出阵阵恶臭。少女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像是随时都会断气。
软榻旁,坐着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焦虑,正是青州城城主,萧战。他身边还站着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都是青州城有名的丹师,此刻一个个眉头紧锁,唉声叹气。
听到开门声,萧战猛地抬起头,看到苏尘,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眼前这修士,衣着普通,修为也只有炼气九层,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治好女儿的人。
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沉声道:“阁下就是来求医的苏凡?”
“正是在下。”苏尘拱手行礼。
旁边一个白胡子丹师,冷哼一声,语气不屑:“城主,您看他这炼气九层的修为,能懂什么医术?我看他就是来骗赏钱的!赶紧把他赶出去,别耽误了千金的病情!”
其他丹师也纷纷附和:“就是!我们这些人,都是金丹期的丹师,都束手无策,他一个炼气修士,能有什么本事?”
苏尘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目光落在软榻上的少女身上,沉声道:“城主,可否让在下为千金诊脉?”
萧战犹豫了一下,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庞,咬了咬牙:“好!你且试试!若是敢耍花样,我定不饶你!”
苏尘走到软榻旁,蹲下身,指尖搭上少女的手腕。指尖刚一触碰到少女的肌肤,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顺着指尖传来,少女的脉象紊乱不堪,丹田深处,一团黑紫色的毒气正盘踞在那里,不断地侵蚀着她的经脉,若是再拖下去,不出三日,少女就会毒发身亡。
他心中有了数,站起身,对着萧战道:“城主,千金的病,是中了阴寒奇毒,毒气扎根丹田,侵蚀经脉,寻常丹药根本无法触及病根。不过,在下的净化丹,倒是可以一试。”
“净化丹?”萧战皱了皱眉,“那是什么丹药?我从未听过。”
白胡子丹师更是嗤之以鼻:“哼!我看是你自己瞎编的丹药吧!老夫行医数十年,从未听过什么净化丹!简直是一派胡言!”
苏尘懒得和他争辩,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枚乳白色的丹药,丹药上萦绕着淡淡的灵气,散发着一股清心的香气。
“此乃净化丹,能极净体内毒素,驱散邪祟之气。”苏尘将丹药递给萧战,“城主可以先让千金服下一枚,若是有效,再谈后续;若是无效,在下任凭处置。”
萧战看着那枚丹药,又看了看女儿奄奄一息的样子,心中一横,接过丹药:“好!我信你一次!”
他小心翼翼地将丹药喂进女儿嘴里,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少女的喉咙滑进腹中。
没过多久,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少女身上的黑紫色溃烂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一丝黑紫色,伤口渗出的毒水也少了许多,连带着空气中的腐臭之气,都淡了几分。少女原本微弱的气息,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有效果!真的有效果!”萧战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声音都在颤抖。
周围的丹师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的不屑和嘲讽,瞬间变成了震惊和难以置信。那白胡子丹师更是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难堪至极。
苏尘松了口气,果然,净化丹对这种阴寒奇毒,确实有效果。不过,想要根治,还需要后续的治疗。
他对着萧战道:“城主,一枚净化丹,只能暂时压制住毒气,想要根治,还需要三枚加强版的净化丹,辅以混沌之水,连续服用三日,才能将毒气彻底清除。”
“加强版净化丹?混沌之水?”萧战连忙道,“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我城主府应有尽有!灵石极药,只要能治好小女,要多少给多少!”
“药材我这里有,”苏尘道,“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炼丹,另外,还需要城主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别说一个,就是十个百个,我都答应!”萧战毫不犹豫地说道。
苏尘看着他,缓缓道:“在下只想求城主府的一份庇护,我父子四人初来青州城,无根无萍,还望城主日后能照拂一二。”
萧战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我当是什么难事!这有何难!只要你能治好小女,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萧战的恩人,我城主府就是你的靠山!在青州城,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就是与我萧战为敌!”
他拍着胸脯保证,语气里满是感激和诚意。能治好女儿的病,别说庇护,就算是让他分一半城主府的权力,他都愿意。
苏尘心中大定,对着萧战拱手道:“多谢城主!在下这就去炼丹!”
萧战连忙道:“快!快!我这就带你去丹房!”
他亲自领着苏尘,朝着城主府的丹房走去,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喜悦。
阁楼外,三娃正焦急地等着,看到苏尘跟着萧战走出来,萧战还对苏尘客客气气的,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苏尘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在青州城,终于有了一席之地。而这一切,都源于他的坚持和那枚小小的净化丹。
前路依旧漫长,混沌海的危险,神魔联盟的威胁,还有失散的妻子曦和,都在等着他们。但苏尘的心中,却充满了力量。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们父子四人团结一心,就没有闯不过的难关。
属于他们的传奇,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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