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青南机场的跑道,被夜色吞噬。
唯有航站楼的几点灯光,在无边漆黑中摇曳,透出几分孤寂。
一辆崭新的越野车,平稳驶离机场。
驾驶座上,阿坤神色凝重。
后排,哑巴的父亲,这个睿智的老人,眼神中震撼还没退去。
明珠在奶奶怀里,睡得香甜。
对刚刚擦肩而过的血腥和死亡,一无所知。
阿坤驾驶车辆平稳,神色凝重,一路上话不多,与他平日的憨直形成鲜明对比。
车辆驶上高速,朝着临河的方向疾驰。
坐在副驾的顾亦安,瞥了一眼阿坤,打破了车厢里的沉寂。
“最近有什么事?”
阿坤深吸一口气,语气有些发紧。
“安哥,北方……出事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
“前几天,好像从极北冰原那边,冲出来一大批魔物,直往南边攻。”
“好几个国家……都没了。”
阿坤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慌。
“网络上都在传,按照它们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该进夏国了。”
“没了?什么意思?”
顾亦安的心脏猛地一沉。
这种超乎寻常的爆发,让他感到的不安,既熟悉又陌生。
“就是……彻底消失了。”
阿坤声音发涩。
“所有官方消息都被压制,可网络上零星的视频和帖子,都说北方已经成了废土,没人能活下来。”
“夏国边境那边也戒严了,可那些魔物的攻势,比网络上传的,恐怕要凶残的多。”
“手机给我。”
顾亦安伸出手。
阿坤连忙递过自己的手机。
顾亦安指尖飞快地滑过屏幕,打开了几个国外社交媒体的聚合页面。
略过那些官方安抚的通稿,寻找着未经滤镜的原始视频。
很快,他点开一段模糊的录像。
画面剧烈抖动,显然拍摄者极度恐惧。
数千畸变体,潮水般涌入城市街道,撕咬着、践踏着惊慌失措的人群。
一声短促的惨叫,画面戛然而止,只剩下刺耳的雪花。
顾亦安又点开另一段。
这段视频拍摄得更为隐蔽,是从一处高楼的窗户偷拍的。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广场,无数平民被畸变体围拢,排队走向一个出口。
出口处,十几道异常高大的身影赫然出现。
顾亦安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些生物,身高近三米。
它们有着人类的外表,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森然。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瘦削的躯体,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最令人震惊的,是它们额头上的红点。
有的闪烁着一个红点,有的竟有两个。
顾亦安从未见这种生物。
它们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人类,也不是单纯的战魔。
更像是战魔、畸变体和人类的诡异融合体。
顾亦安的脑海中,瞬间一个念头。
难道……书豪那个疯子,又搞出了什么新型觉醒者?
画面中,那些新型觉醒者,正面无表情地指挥着。
顾亦安注意到,每个走出出口的平民,都会被一个新型觉醒者强行注射某种液体。
视频中,一个手持消防斧的新型觉醒者,突然抬起头。
视线穿透屏幕,仿佛与拍摄者对视。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
没有任何预兆,手中斧头呼啸而出,划破空气,精准地劈中了镜头。
画面瞬间破碎,化作一片雪花。
顾亦安呼吸一滞。
那斧头投掷的速度,力量,以及对目标的精准锁定,绝非普通觉醒者者能做到。
一股寒意自顾亦安脊背攀升。
他以为自己只是借刀杀人,利用书豪去对抗创界。
可现在看来,自己放出来的,或许是比创界更危险的怪物。
书豪那冰冷的计算,对生命的漠视,他究竟想做什么?
顾亦安下意识地摸向口袋。
那里放着那枚用绝缘纸包裹的,书豪和哑巴的头发。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此刻最大的依仗。
还不能动书豪,至少现在不能。
创界的时空震荡计划尚未启动,需要对创界计划了如指掌的书豪,去阻止。
这是不得已的选择,一条走钢丝的道路。
“安哥,你没事吧?”
阿坤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没事。”
顾亦安将手机还给阿坤。
此刻唯一的念头,是先把家人安顿好。
这是他能放手一搏的前提。
........
午夜时分。
高速公路上车辆稀少,阿坤将越野车开得飞快。
一个半小时后,临河市的灯火遥遥在望。
越野车穿过城南郊区,驶向一片僻静的山林。
古色古香的玄鹤观,此刻已然换了副模样。
原本厚重的木门,被一扇巨大的铸铁门取代,门前立着两名身形精悍的壮汉。
他们眼神锐利,在夜色中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慑力。
铁门缓缓开启,越野车驶入观内。
顾亦安转头对阿坤吩咐。
“把哑巴的家人安顿好。”
阿坤郑重地点头,领着哑巴的父母和明珠,快步走向观内一处僻静的院落。
顾亦安则径直走向大殿。
殿内。
老贺一身月白色道袍,盘腿坐在蒲团上,仙风道骨。
只是那双眼睛,不再浑浊,
透着一股洗尽铅华的精明。
他看到顾亦安走进来,没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
“老弟,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在没有第三人在场时,老贺习惯了喊顾亦安老弟。
顾亦安坐在老贺对面,开门见山。
“贺老哥,按照我说的,都安排妥当了吗?”
“那是自然。”
老贺轻抚颌下短须,眼中闪着骄傲的光芒。
“你走后,我可没闲着。”
“车辆,人员,武器……你给的钱,我都花出去了,而且花得漂亮。”
“那些精悍的帮手,都是江湖上知根知底信得过的旧识,如今重新聚到一起,也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武器嘛,你放心,我找的渠道,比你想象的还要硬。”
“北边出了这档子事,这些玩意可真成了保命的宝贝。”
他顿了顿,语气又转沉重。
“你的家人,还有小倩她父母,我都提前接到了观里。”
“如今外面人心惶惶,这里虽然不是金城汤池,但也能保个一时平安。”
“北边的消息,你了解多少?”
顾亦安问道。
老贺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担忧。
“比你想象的要糟,网络上那些视频,不过是冰山一角。”
“我动用了些老关系,听到的消息,远比你看到的要触目惊心。”
“那哪里是魔物,简直就是天灾。”
“北方几个军事实力强悍的大国,几乎没能像样地组织起抵抗,防线一触即溃。”
“几十万上百万的军队,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就被撕碎了。”
顾亦安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他原来的时间线里,父亲发动的那场魔潮,也不过如此。
“夏国现在也调集了重兵,在北方边境建立防线,但……”
老贺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
“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
老贺看着顾亦安,眼中充满了探究。
顾亦安沉思片刻。
“等哑巴回来,然后,我们去西部。”
他想起了摇篮公社,想起了金文峰那张可憎的脸。
“西部一个老朋友欠我的账,也该算算了。”
老贺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已有计划,那老道我也不多问了。”
“天色不早,你先去歇息吧,我已经让人给你准备了房间。”
顾亦安告别老贺,来到为他准备的房间。
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白天的疲惫与夜晚的寒意,在他的意识中交织。
他拿出那张绝缘纸,解开,取出书豪的那缕头发。
闭上眼睛,神念沉入。
感官,链接。
书豪的视野里,身处一片钢铁的囚笼。
巨大的钢铁空间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味。
四周墙壁上,布满了复杂的线路,幽蓝色的光芒不断闪烁。
这里,像是一座移动的堡垒。
这巨大的钢铁结构,让顾亦安瞬间联想到战争要塞,那是一种能在极地冰原上,缓慢行进的庞然大物。
而这堡垒的核心。
赫然是那棵极北经度深渊下的,神树。
它占据了整个一面墙壁,根须虬结,枝干延伸,活物般蠕动。
数十个昏迷的人体,被藤蔓吊挂在神树的枝干上。
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血肉精华被神树汲取。
最终,化为一具具风干的皮囊,无力地坠落。
有几个新型觉醒者,在神树下方来回穿梭。
每当一具干瘪的尸体坠落,它们便上前扛起,拖入堡垒深处的黑暗中。
顾亦安的视线紧随其后。
他看到,那些干瘪的尸体腰椎部位,都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大窟窿。
不是简单的抽取血液,而是骨髓。
短短的时间内,已有十几具尸体被拖走。
神树贪婪地汲取着,枝干上的“果实”也在不断更新。
突然,新的“果实”供应中断了。
书豪那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难掩的暴躁。
“就这么点?”
一个额头镶嵌三颗豆粒大小红灯的新型觉醒者,用夏国语恭敬的回应。
“先知,今天送来的A型血,只有五百三十个,我们已经尽力了。”
顾亦安的心脏猛地一抽。
先知!A型血!
他在做什么?制造更强大的觉醒者?
还是在改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