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佲从燕王府回来,夜已经很深了。
雍王府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沿着回廊向后院走去。
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他走得很慢。
那些话,还在他脑海中翻涌。
“庆儿,王叔是我派人埋伏的,我也没想到会那么轻松!恐怕背后还有势力在推波助澜!”
赵颢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还有势力在推波助澜?
还有谁要置老爷子于死地?
是谁?
是西夏?是辽国?还是……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
那个人嘴角噙着笑意,拉着他的手说“庆弟,随我去御花园走走”。
不,不可能。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兄长怎么会害老爷子?
老爷子是兄长的亲叔祖,是皇室的长辈,是……
可兄长也是皇帝。
一个被流言困扰、被逼宫威胁、被亲叔叔觊觎皇位的皇帝。
一个刚刚平定了宫变、将亲叔叔软禁起来的皇帝。
一个……
他忽然想起今日在坤宁宫,兄长抓着他的手,问他“你能不能造成这样的破坏”。
那眼中的恐惧,那声音里的颤抖,那藏都藏不住的脆弱。
那样的兄长,会是那个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人吗?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可如果真是兄长……
他停下脚步,站在回廊中央,望着夜空中的点点寒星,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可如果不是兄长,那又是谁?
还有谁有这样的能量,能在老爷子遇袭之事上做手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想下去。
现在想这些,没有用。
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
他抬脚继续向前,穿过月洞门,来到书房前。
书房里亮着灯。
那是他临走前吩咐下人点的,橘黄色的灯光从窗纸透出来,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他推门而入,走到书案后坐下,掏出珠子仔细端详。
那是龙虎山张子凡道长送给他的机缘。
龙眼大小,通体晶莹,内里有云纹流转,仿佛蕴藏着一片小小的天地。
他拿起那珠子,在手中轻轻摩挲。
温润,清凉,触感细腻如玉。
他翻来覆去地看,试图从那云纹中看出些门道,可看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
他的系统也没有反应,这种奇物连系统都检测不出来吗?
半步天人强者的遗物,到底是什么机缘?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今的他,已经是初入大宗师。
可大宗师之上,还有半步天人,还有传说中的天人境。
那两个半步天人强者在太湖同归于尽,能毁天灭地,能炸出二十余丈深的大坑,那样的威能,他如今还远远不及。
他需要变得更强。
可这珠子,到底怎么用?
他盯着那珠子,盯得眼睛都酸了,还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他叹了口气,将珠子放到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那些念头又开始翻涌。
老爷子的话。
兄长的脸。
那二三百失踪的死士。
那背后推波助澜的势力。
还有……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了。
赵佲睁开眼,只见一个窈窕的身影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淡粉色的褙子,石榴红的长裙,青丝松松地挽着,鬓边簪着一朵小小的绢花。
正是宋青丝。
她走得极轻,像是怕惊着他似的。
走到书案前,将托盘轻轻放下,托盘里是一盏热气腾腾的参茶。
“相公,”她柔声开口,“这么晚了,在想什么呢?”
赵佲看着她,心中那些翻涌的念头,忽然就平静了许多。
他伸出手,拉过她的手,轻轻一带,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
宋青丝轻呼一声,脸上腾地红了,却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抿着嘴笑。
赵佲揽着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肩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轻声道:
“有些事,我要好好琢磨琢磨。”
宋青丝侧过头,看着他,眼中满是关切:“什么事?能跟我说说吗?”
赵佲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还不是时候。
等我想明白了,再告诉你。”
宋青丝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眉头,柔声道:
“那你别太晚,早些休息。
瞧你这眉头皱的,都快能夹死苍蝇了。”
赵佲被她逗笑了,眉头果然舒展开来。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
“你这丫头,倒会编排我。”
宋青丝被他捏得鼻子酸酸的,轻轻拍开他的手,嗔道:
“别捏,捏塌了就不好看了。”
赵佲笑道:“不好看也是我娘子。”
宋青丝脸又红了红,低下头去,过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
“对了,从宫里回来,你又去哪里?怎么去那么久?”
赵佲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顿了顿,道:“去了一趟燕王府 看了看二叔!”
宋青丝在他腿上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道:
“哎呀,光顾着说话,茶都要凉了。”
她伸手端起那盏参茶,递到赵佲面前,“快喝了,这是我亲手熬的,熬了一个时辰呢。”
赵佲接过茶盏,低头看了一眼。
参汤色泽金黄,香气浓郁,热气袅袅上升,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他抬头看她,笑道:“辛苦娘子了。”
宋青丝摇摇头,脸上却满是期待,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似乎在等他说“好喝”。
赵佲笑了笑,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然后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参汤入口,温润醇厚,带着一丝甘甜,确实是花了心思熬的。
他一口气喝了半盏,放下茶盏,赞道:
“好喝。”
宋青丝脸上顿时绽开笑容,欢喜得像得了糖的孩子。
她从他腿上站起来,理了理衣裙,道:
“那你慢慢喝,我先回房间等你。”
她说完,脸上又红了红,低着头快步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期待。
“相公,”她轻声道,“你……你记得把参汤喝完。”
说完,她掀开门帘,一溜烟跑了出去,只留下一串细碎的脚步声。
赵佲看着那晃动的门帘,愣了愣,随即失笑。
这个丫头,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