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40章 这御史挺狠呀!
    咸宁郡王赵俣站在右侧,年纪比赵和庆小两岁,生得圆脸大眼,一看就是没什么心机的憨厚性子。

    他偷偷瞥了一眼赵和庆,又飞快地收回目光,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敢开口。

    御座空着。

    殿中一片寂静,只有殿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殿后传来一声尖细而悠长的唱喏:

    “官家到——!”

    百官齐齐转身,面向殿门,躬身行礼。

    赵煦缓步从殿外走出。

    他今日穿了一身大朝会礼服——十二章纹俱全,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绣满全身,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头戴二十四旒的平天冠,旒珠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遮住了他大半面容。

    可即便如此,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嘴角噙着笑意。

    那是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意。

    他一边走,一边抬起右手,轻轻摆了摆:

    “免礼。”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百官齐声道:

    “谢官家!”

    声震殿宇,久久回荡。

    赵煦登上御座,缓缓坐下。

    张茂则侍立御座之侧,待百官重新站定,尖声道:

    “奏事!”

    话音落下,殿中又是一片寂静。

    大宋的朝会,向来是“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真正要紧的国事,昨夜政事堂的相公们已经和官家议定了。

    今日的大朝会,不过是走个过场,把那些“议定”的事,宣示于众。

    章惇从文官班列中迈出一步,手持笏板,躬身道:

    “官家,臣有事奏!”

    赵煦点了点头,抬手示意。

    章惇直起身,声音朗朗:

    “昨日晚间,有禁军将领勾结鲜卑慕容氏逆贼,纠集死士冲击皇城,意图谋反!”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那些消息灵通的相公们,依旧老神在在,面色不变。

    可还有一些品级较低、消息没那么灵通的官员,顿时面色大变,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什么?逆贼冲击皇城?”

    “慕容氏?不是半年前就在苏州被剿灭了吗?”

    “怎么又冒出来了?”

    一个年轻御史越众而出,满面激愤,声音高亢:

    “官家!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慕容逆贼前番在苏州谋逆,被官军剿灭;

    半年前又在关中永兴军路暗中为西夏做事;

    如今竟敢勾结内贼,冲击皇城,威胁官家!

    此等乱臣贼子,若不严惩,天理何在!”

    他顿了顿,抱拳道:

    “臣请官家下旨,将天下慕容氏尽数归于奴籍,世代不得翻身!以儆效尤!”

    赵和庆身旁,赵似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庆哥,这御史……挺狠的啊。把人家一整个姓都打入奴籍,这是要斩草除根?”

    赵和庆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赵佶依旧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又有几个官员出列附议,言辞一个比一个激烈。

    “臣附议!慕容氏屡次谋逆,实乃国贼!”

    “臣也附议!若不严惩,何以震慑天下!”

    赵煦坐在御座上,听着这些慷慨激昂的奏对,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众卿所言,朕都明白。”

    他的声音很平和,“慕容氏屡次谋逆,确实罪大恶极。只是……”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上天有好生之德。天下慕容姓氏的百姓,未必人人都参与了谋逆。若不分青红皂白,尽数打入奴籍,岂不是滥杀无辜?”

    章惇适时上前一步,躬身道:

    “官家圣明。臣以为,可将参与谋逆的慕容氏族人明正典刑,余者……”

    他沉吟片刻,道:

    “可令各州县严加查访。凡与逆贼有牵连者,按律治罪;无牵连者,免于追究。如此,既惩了逆贼,又不至于滥及无辜。”

    赵煦点了点头,看向殿中群臣:

    “众卿以为如何?”

    那几个方才慷慨激昂的御史对视一眼,齐声道:

    “官家圣明!章相公所言极是!”

    赵煦微微一笑,对章惇道:

    “既如此,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早朝之后,由政事堂发令给天下各路各州县,严查慕容氏余孽。

    有牵连者,按律治罪;无牵连者,不得妄加株连。”

    章惇躬身:

    “臣遵旨。”

    殿中气氛稍缓。

    赵煦清了清嗓子,又道:

    “除了这件事,今日大朝还有一件事要议。”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最后落在赵和庆身上:

    “先吴王嗣子赵和庆,年已十五,按制当承袭吴王爵位。众卿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便从文官班列中响起:

    “官家,臣以为不妥!”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参知政事曾布。

    曾布手持笏板,面色严肃,朗声道:

    “本朝袭爵,早有定例。

    子袭父爵,当降一等。

    先吴王薨逝时不过三岁,南阳郡王乃宗室子承嗣吴王香火。

    如今既已成年,按制当封郡王,如何能越级袭亲王之位?”

    此言一出,殿中又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不少老臣微微点头。

    曾布所言,确实有理。

    大宋宗室袭爵,确有“降等”之制。

    亲王之子,封郡王;郡王之子,封国公。

    除非有特殊功勋,否则不得越级。

    另一个声音却紧接着响起:

    “曾相公所言差矣!”

    众人一看,却是门下侍郎安焘。

    安焘手持笏板,不疾不徐道:

    “南阳郡王虽是亲王嗣子,按制当降一等。

    然郡王有大功于社稷。

    今年在西北环庆路,大败西夏,斩获无算;在东南,剿灭倭寇,稳定地方。

    此等功勋,便是一般的亲王也未必比得上。

    若仍按例降等,岂非寒了功臣之心?”

    曾布眉头一皱,正要反驳,章惇却开口了。

    他手持笏板,面色平静,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二位所言,皆有道理。

    降等是祖制,不可轻废;酬功是情理,不可不顾。”

    他顿了顿,看向赵煦:

    “臣有一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煦抬手:

    “章相公请讲。”

    章惇道:

    “齐、楚、燕、韩、赵、魏、秦、吴,此八者,乃亲王之极尊。

    南阳郡王虽有大功,若直接封吴王,确与祖制不合。

    然若仅封郡王,又不足以酬其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臣以为,可在八王之外,另立一亲王尊号,以彰其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