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世界……还没有生灵。”
嗡!!
如果说之前的震撼是惊涛骇浪,那此刻的震撼,就是宇宙崩塌般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通天教主张了张嘴,诛仙四剑在他身后剧烈震颤,剑气紊乱到几乎要失控。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那种真正的茫然——不是困惑,不是不解,而是认知被彻底击碎后的茫然。
“没……没有生灵?”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太一开辟了一个世界,一个比洪荒还广阔无数倍的世界,一个拥有无数星系、无数恒星的浩瀚宇宙——然后,那个世界里,没有生灵?”
“这怎么可能?”元始天尊脱口而出。
“盘古父神开天,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然后身化万物——日月星辰、山川河流、风雨雷电、草木生灵,皆由盘古身躯所化!这才是开天辟地的完整过程!”
“太一既然开天,如何能不化身生灵?”
“是啊!”祝融嚷嚷道,火焰在他身上疯狂跳动。
“没有生灵的世界,那叫什么世界?那就是一片死寂!一片虚无!那开天有什么意义?”
共工也瞪大眼睛,水蓝色光芒紊乱流转:“就算不化身生灵,那创世的过程中,总会孕育出一些东西吧?”
“盘古父神开天时,天地初开,就有先天神只孕育而出!我们十二祖巫,不就是盘古精血所化吗?”
“太一的世界,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十二祖巫七嘴八舌,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确实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在洪荒的创世传说中,开天辟地与身化万物是连在一起的。
盘古不仅开辟了天地,还用自己的身躯化作了天地间的一切。
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四肢为四极,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理,肌肉为田土,发髭为星辰,皮毛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流为雨泽……
甚至他们这些祖巫,都是盘古精血所化。
没有生灵的创世,那还叫创世吗?
那叫……造了一个空壳子?
准提道人的反应更加复杂。他眼中精光闪烁,七宝妙树上的七彩光芒明灭不定,显然在快速推演着什么。
片刻后,他开口了,声音中带着某种压抑的颤抖:“陆珺太子,你的意思是……太一道友开辟的世界,只是一个……空的世界?一个只有物质,没有生命的死寂宇宙?”
“可以这么理解。”陆珺点头。
“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准提追问,声音急促。
“开天辟地何等艰难?需要付出何等代价?太一道友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为何不更进一步,化身生灵,让那个世界完整?”
“是啊!”通天接话,“如果只是为了开辟一个空的世界,那有什么意义?”
“那不过是一个巨大的虚空,一片无尽的黑暗!没有生命,没有文明,没有修行者——那算什么世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珺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陆珺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深邃。
“诸位前辈,你们问的问题,都基于一个前提——”他缓缓道,“太一叔父,必须身化万物。”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但谁说,太一叔父必须身化万物?”
这句话,让所有人愣住了。
陆珺继续道:“诸位前辈一直用盘古父神的创世来类比太一叔父的创世。但晚辈之前就说过了——这不是盘古的天,而是另外的天。”
“盘古父神开天,是‘以力证道’,是以无上伟力劈开混沌,分清浊、定乾坤。”
“他身化万物,是因为他的道在那一刻已经走到了尽头,他的存在方式已经无法维持,只能化作天地万物,延续他的道。”
“但太一叔父的路,不同。”
陆珺的目光扫过众圣,声音中带着某种令人心颤的力量:
“太一叔父走的是‘吞噬证道’之路。他从一开始,就不是要‘劈开’混沌,而是要‘孕育’世界。”
“他的本体是黑洞,他的道是吞噬。他用无尽岁月吞噬混沌之气,积蓄力量,然后在体内孕育一个世界的雏形。”
“当这个雏形成熟时,他没有选择‘破开’自己,让那个世界‘取代’自己。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陆珺一字一顿:
“他让那个世界,在自己的体内‘生长’。而他自己的意志,则寄托在涅盘之卵中,成为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
“他可以化身万物,但他没有。”
“为什么?”准提脱口而出,七彩神光在他周身疯狂流转。
“他为什么不化身万物?如果他化身万物,那个世界立刻就有了生灵,有了生命,有了文明!那不是一个完整的创世吗?”
陆珺看向准提,目光深邃:“盘古父神身化万物,那些由他身躯所化的存在——日月星辰、山川河流、风雨雷电——它们是什么?它们是盘古的‘延续’,是盘古的‘分身’,是盘古意志的‘投射’。”
“它们不是独立的生命。它们没有自己的意志,没有自己的选择,没有自己的未来。它们只是盘古的‘影子’。”
“而我们呢?”陆珺看向众圣,“我们这些由盘古身躯所化的存在——先天神只、巫族、妖族、人族——我们真的是独立的生命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心头炸响。
陆珺的声音继续回荡:“盘古父神开天后,他的意志消散了。”
“但他留下的烙印,依然存在于每一个洪荒生灵的根源之中。”
“我们修行的最终目标是什么?是证道。证什么道?证盘古之道?证天道之道?还是证我们自己的道?”
没有人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太深刻了,深刻到没有人敢轻易回答。
陆珺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太一叔父选择不化身万物,正是因为他不希望那个世界的生灵,成为他的‘影子’。”
“他希望那个世界的生命,是自己演化出来的,是有独立意志的,是有自由选择的,是有无限可能的。”
“他希望,当那个世界的第一个生命诞生时,那不是太一的延续,不是任何人的延续——那就是它自己。”
“一个真正独立的、自由的、拥有无限可能的新生命。”
混沌虚空中,一片死寂。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