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残缺的祭坛上。
混沌色的光柱还在，大地脉动依旧。
他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距离约定的时刻还有不到半刻钟。
其他八个方位的进化玩家，应该也差不多到位了。
他紧握炼狱刀，迈步向祭坛走去。
祭坛由血肉和尸骨堆积而成。
白骨垒成台阶，每一级都嵌着密密麻麻的骷髅头，那些骷髅的眼眶中燃烧着混沌色的火焰，随着光柱的脉动明灭不定。
血肉浇铸成台面，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李玄刀锋斩下，混沌色光柱从中间断开。
上半截失去支撑，化作无数灰白色的光点飘散在空中。
断口处喷涌出浓郁的灰白色雾气，那雾气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絮状物，像是某种生物的组织被撕裂后的残骸。
光柱断裂的瞬间，地底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不是具体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震动灵魂的波动，像是某种庞大生物发出的痛苦哀嚎。
那九道光柱都是皇天胚胎的脐带。
它们连接着皇天胚胎与外界，从天地间汲取养分，哺育那个正在苏醒的存在。
李玄抬头看向天空。
随着他率先动手，其余八个方位，混沌色的光柱也相继消失。
九条脐带，在同一刻被斩断，胚胎失去了养分来源，被迫提前降临。
苍穹之上的混沌气息不仅没有因为九条光柱的消失而减弱，反而越发浓郁。
那些原本被光柱撑开的混沌色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天空重新遮蔽。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混沌。
童童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皇……皇天胚胎要出来了？”
李玄没有接话。
从斩断脐带到皇天胚胎真正降临，中间还有一段空隙。
其余还活着的进化玩家应该正在往这边赶。
他需要在这段时间里，做好自己的准备。
他看了一眼童童，神色郑重道。
“你有没有把握在战斗时，将我的生命值始终维持在百分之五上下波动？”
童童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百分之五？你疯了？真当这是个游戏啊！”
她的声音猛的提高了八度。
“那点生命值，在高强度战斗中，随便一道余波就能把你震死。我怎么可能维持得住？”
“上下波动。”
李玄斟酌了一下措辞。
“不是恒定在百分之五。高了低了都可以，只要波动范围控制在百分之五附近。最低不要低于百分之三，最高不要超过百分之八。”
童童的脸色变了又变。
她咬着嘴唇，在心中快速盘算。
她的天赋技能生命链接，可以将自己的生命与目标连接，如果给自己套上三十种以上的buff，然后用生命值去填补李玄的损耗。
理论上，如果她全神贯注，确实可以将李玄的生命值维持在一个较低的范围。
但百分之五，那太危险了。
稍微有一点意外，李玄就会直接死亡，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契约牵连之下，她也得死翘翘。
“百分之十。”
童童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百分之十上下波动，我有信心。再低就不行了。”
李玄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可以。”
“有没有定点传送类的装备或道具？”
童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点头。
“有。谁家奶妈出门不准备空间道具？”
她从存储空间中摸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符，玉符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中心处有一个金色的光点在缓缓移动。
“这是定位传送符，可以预先设置一个传送点，激活后瞬间传送回去。有效距离是五十里，超过五十里就失效了。”
李玄看了一眼那枚玉符。
“设置好传送点，然后躲远一些，至少五千丈之外。看到信号再传送回来。”
童童一脸疑惑，有些跟不上李玄的脑回路。
“信号？什么信号？”
李玄沉默了片刻，说了一个词。
“大蘑菇。”
童童张了张嘴，想问清楚，但看到李玄那副凝重的表情，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已经跟李玄签订了契约，没有反悔的可能。
既然雇主让她跑，她就跑。
她将玉符激活，一个金色的光点从玉符中飘出，落在她脚下，没入地面。
传送点设置完成。
“五千丈之外？”她再次确认了一遍。
“至少五千丈。”
李玄提醒，“越远越好。”
童童深吸一口气，身旁漆黑的傀儡扛起她迈开大步，转身向远处跑去。
她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废墟中，翠绿色光芒在黑暗中一闪一闪，越来越远。
李玄站在原地，看着祭坛的断口处。
灰白色的雾气还在涌出，但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
巨鹿城中央，地面开始龟裂。
裂纹从祭坛底部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蛛网一般，覆盖了方圆数千丈的范围。
裂纹中涌出灰白色的雾气，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密，最后凝成实质，如同一只只灰白色的手臂，从地下伸出，抓住地面的边缘，用力向上拉扯。
大地隆起。
一个庞然大物从地底缓缓升起。
祂没有固定的形态。
主体是一团不断蠕动的巨大肉块，表面覆盖着无数眼睛和嘴巴。
那些眼睛有的睁开有的闭合，睁开的眼中没有瞳孔，只有混沌色的光芒。
肉块的表面不断有气泡鼓起又破裂，每一个气泡破裂都会释放出一团浓郁的灰白色雾气。
无数条触手从主体延伸而出，长短不一，粗细各异，在空中轻轻摆动。
触手的表面同样覆盖着眼睛和嘴巴，有些触手的末端甚至长出了类似头颅的结构，那些头颅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大的嘴，嘴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呢喃。
身上缠绕着混沌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如同活物，在祂身上游走、蠕动、呼吸。
地面上灰黑色的粉末被掀起，形成一道龙卷，在胚胎周围旋转。
祂的体型庞大到令人绝望。
仅仅露出地面的部分，就有近百丈高，而祂的主体还在不断从地底升起，仿佛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