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时间过去。</br>冰台上，只剩下沧溟还在苦苦支撑。</br>但他独木难支，冰封不住的黑斑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br>疫鼠的身躯已经溃烂到了极限。</br>他的双腿已经化作了脓水，只剩下上半身漂浮在魔气之中，甚至连视线都开始模糊。</br>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br>“妈的，还是实力不够啊……”</br>疫鼠惨笑着。</br>“净秽……净秽……”</br>“这全是该死的黑斑，无穷无尽，到底该怎么净？”</br>“呵，也是……”</br>“我本来就是一只在瘟疫里诞生的老鼠，又怎么可能真的和那些天眷的祥瑞相提并论？”</br>“大人……这次……鼠鼠可能要给你丢脸了……”</br>就在疫鼠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瞬间。</br>突然，一股威严的力量，直接降临在他的身上。</br>一道神印在他识海亮起。</br>那是来自大人的敕封！</br>“轰——”</br>原本干枯的经脉瞬间被神力填满，溃烂的身躯在神力中迅速重组，新生的血肉比之前更加坚韧，更加充满爆发力。</br>疫鼠神情一凝，猛地睁开眼。</br>“是大人的力量！”</br>“大人在看着我！”</br>他的修为在这一刻疯狂暴涨，直接冲破了瓶颈，暂时踏入了七阶的领域！</br>疫鼠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但他很快皱起了眉头。</br>不对。</br>不仅仅是大人给的信仰敕封。</br>还有另一股力量。</br>既黏腻又恶心，有腐烂的味道，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br>它并没有与大人的神力冲突，甚至也没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伤害。</br>疫鼠感到自己的溃烂神性正在升华，正在发生质变。</br>这力量不是大人的。</br>也不是他自己的。</br>这到底是什么？</br>疫鼠警惕起来，神识内视，试图寻找这股力量的来源。</br>就在这时。</br>一声带着几分戏谑的轻笑，突兀地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br>“呵呵……”</br>“是我的。”</br>“谁？！”</br>疫鼠如临大敌，浑身汗毛倒竖。</br>这声音来得太过诡异，直接出现在他的识海之中，就像是……一直住在那里一样。</br>“你是什么东西？！”</br>“也敢出现在本大爷脑子里？滚出来！”</br>疫鼠厉声喝道，同时调动刚刚获得的七阶力量，试图绞杀脑海中的异物。</br>那人却丝毫不慌，反而笑得更欢了。</br>“你这只小耗子，嘴巴倒是挺硬。”</br>“刚才叫了本座那么多声。”</br>“怎么？”</br>“真见到了，反而不认识本座了？”</br>话音未落，一股莫名涌现的力量，竟然主动顺着疫鼠的魔气喷涌而出。</br>魔气被莫名的力量支配着，扫过前方的一大片黑斑怪物。</br>几息之间，所有黑斑便一同被腐蚀，然后慢慢消融，瓦解，最后化作一缕缕黑色气流，顺着魔气，反哺入疫鼠体内。</br>疫鼠瞳孔骤缩。</br>这手段……这气息……</br>他脑海里的人声再次响起，带着几分考教的意味。</br>“你方才说，祥瑞者，如何？”</br>疫鼠下意识地回答：“驱邪，避灾，赐福，净秽！”</br>那人似乎在抚掌大笑：“对咯，正是本座。”</br>疫鼠一愣，脑子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宕机。</br>“净秽……净秽？”</br>“你……你是净秽真君？！”</br>那个传说中，在天赤州散布绝世大疫，把天赤州搞得生灵涂炭，最终发疯而身死道消的魔头？</br>“呵，还行，小耗子还算不笨。”脑海中的声音懒洋洋地承认了。</br>疫鼠大惊失色，差点从半空中掉下来。</br>“你这老东西不是早就死了吗？连骨灰都扬了千年了，怎么进我脑子的？！”</br>“给本大爷出来，别装神弄鬼！”</br>净秽真君似乎并不在意疫鼠的冒犯，语气依旧平淡。</br>“嗯，本座确实死了。”</br>“死的透透的。”</br>“但本座身陨后，留下的瘟疫本源散落天地。”</br>“你这小耗子，偷偷摸摸占了本座的本源，炼化入体。”</br>“你说，吃了本座的东西，本座为何不能在你脑子里？”</br>疫鼠一听这话，顿时炸了毛。</br>“放屁！”</br>“什么叫偷偷摸摸？”</br>“鼠大爷这是凭本事抢来的机缘。”</br>“天地宝物，有德者居之。”</br>“既然被大爷我炼化了，那就是大爷我的！”</br>“老不死你想做什么？”</br>“夺舍？”</br>疫鼠眼中凶光毕露，体内的魔气疯狂翻涌，在识海中构筑起层层防线。</br>“我警告你，这里是幽光州，是我们家大人的地盘！”</br>“不是你那天赤州！”</br>“当年天赤州就是被你搞得瘟疫遍地，生灵涂炭，连地下流着的都是脓血。”</br>“你想让幽光州也重蹈覆辙？”</br>“做梦！”</br>“大人要是知道了，绝对把你这缕残魂捏得粉碎！”</br>面对疫鼠色厉内荏的威胁，净秽真君并不在意，也没有解释当年的真相。</br>他只是淡淡地问道：“小耗子，你想做祥瑞吗？”</br>疫鼠下意识回怼：“什么叫想？”</br>“老子本来就是！”</br>净秽轻笑一声，语气似乎变得有些冷漠。</br>“不，你不是。”</br>“你现在的样子，不过是一只修了魔身，掌握了一点瘟疫皮毛的鼠妖罢了。”</br>“你只会破坏，只会腐蚀，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br>“看看你面前的烂摊子，这也配叫祥瑞？”</br>这几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疫鼠的心窝子。</br>他最在意的就是这个。</br>疫鼠瞬间红了眼，梗着脖子吼道。</br>“鼠大爷用得着你承认？！”</br>“我们家大人都说我是了，大爷我肯定是！”</br>净秽似乎有些意外：“哦？”</br>“你这么桀骜难驯的妖魔，也会认主？”</br>“看来你口里的大人，手段不一般啊。”</br>疫鼠一急，骂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br>“孤家寡人一个，死了都没人埋。”</br>“我们家大人可是庇护一方的天地正神！”</br>“是真正的神明！”</br>“神明亲口封鼠大爷为十二祥瑞之首，老子凭什么不是祥瑞？”</br>“你个老不死的懂个屁！”</br>净秽闻言，沉默了片刻。</br>随即他长叹一声：“哦？”</br>“天地之间……竟然还有正神存在吗？”</br>语气中带着怀疑，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