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声音嘈杂，混乱，充满了绝望和怨恨。</br>若是寻常修士，光是聆听鬼音恐怕就会道心崩溃，走火入魔。</br>但无垢没有。</br>他听着这些声音，思绪却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回到了他在北域地下的那段时光。</br>“大愿大师，俺家囡囡昨晚开口叫娘了，她生下来就不会说话，大夫都说没治……”一个憔悴的妇人又哭又笑，拉着他衣角不愿松手。</br>“大愿师傅，您给的药种子活了好多……后山那片冰地，如今看着可绿了。”年轻的后生挠着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br>“庙里的佛像，是您亲手雕的吗？真好看。”一个半大孩子仰头看着刚修葺好的小庙檐角，眼睛亮晶晶的。</br>充满感激，充满希望，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温暖。</br>与此刻耳边这无尽痛苦的地狱哀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br>“唉……”</br>无垢轻轻叹了口气，诵经声却丝毫未停。</br>“也都是可怜人啊。”</br>果然，哪怕是重来一次，剔除了大愿地藏身上的虚伪与算计，只余下这纯粹一点的良心，他更没办法做到对众生之苦袖手旁观。</br>佛心见众生苦，怎能不悲？怎能不渡？</br>无垢身上的气息猛然一变，刺目的佛光突然变得柔和起来，如同温煦的暖阳，又如母亲轻抚的手。</br>佛光照拂之处，那些原本抱着头痛苦嘶吼的恶鬼，渐渐停下了动作。</br>它们脸上的狰狞，如同被温水洗去的污垢，一点点褪去。</br>它们不再癫狂，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安详。</br>就在这时，大地再次剧烈震颤。</br>又一根镇龙桩从地下喷涌而出。</br>“第四根了。”</br>无垢喃喃道，脸色更加凝重。</br>随着这根镇龙桩破封而出，地底深处仿佛打开了更大的阀门。</br>“吼——！！！”</br>更加狂暴，更加密集的鬼啸声从无数地裂中涌出。</br>更多的恶鬼，更多扭曲的黑斑怪物，疯狂地涌上地面。它</br>鬼知道州府地下这千年来，究竟关押，堆积了多少罪魂与怪物。</br>借着金佛降世，天地规则变动的时机，它们全都要从地狱里爬回来了。</br>无垢看着眼前的场景，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br>自己常说地狱不空，誓不成佛。</br>“这回地狱还真是空了。”</br>“要是真能扛过这一波。”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调侃自己。</br>“贫僧说不定就真得去西天见佛祖了。”</br>“哎。”</br>“还没尝过天厨做的菜呢，可惜了。”</br>“谛听。”</br>无垢轻声唤道。</br>“轰！”</br>地面裂开，一条半透明的蚯蚓状生物钻了出来。</br>它现在已经数丈长短，通体晶莹，虽然还是幼体，但身上的气息已经相当不弱。</br>“老伙计，”无垢看向谛听，“加把劲吧，今天我们爷俩得把这鬼潮拦住了。”</br>谛听在空中扭动了一下身体，似乎在回应。</br>下一刻，它一头扎进地里。</br>大地开始震颤。</br>无数黑斑怪物刚从裂缝中爬出，还没站稳，就被地下突然刺出的半透明触须贯穿，绞杀。</br>谛听是地脉之虫，天生就能在地下自由穿梭。</br>它的身体虽然看起来柔软，但硬度极高，能轻易刺穿黑斑怪物的躯壳。</br>更重要的是，它能吞噬一切埋在地里的东西，包括这些从地狱爬出的怪物。</br>“咔嚓……咔嚓……”</br>一只又一只黑斑怪物被谛听吞噬。</br>无垢能感觉到，谛听正在飞速成长。</br>他收回目光，继续诵念往生咒，同时加大了佛光的输出。</br>一时间，整片区域都被佛光照亮，如同白昼。</br>无垢独自坐在半空，僧袍在佛光与鬼气的激荡中猎猎作响，俊美的脸上宝相庄严，周身佛光已经浓郁至纯白，炽烈如旭日东升。</br>无垢感受着体内飞速流逝的灵力和本源，看着眼前虽被暂时遏制却依旧无穷无尽的鬼潮，心中却一片清明。</br>他知道这不可能持久。</br>但他更知道，自己多撑一刻，宋子安就多一分找到师父的希望，陈舟那边就少一分压力，这州府就多留存一分净土。</br>“地狱空了又如何？”</br>他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近乎桀骜的弧度。</br>“贫僧就在这儿。”</br>“来多少，渡多少。”</br>白光，依旧璀璨如昼。</br>耀眼的光芒，不仅照亮了皇宫废墟，甚至穿透了弥漫的鬼气与金光，映亮了小半个州府的天空。</br>阴司卫驻地，小夜和小白同时看到了这冲天而起的纯净白光。</br>“那是……”小夜怔住。</br>“无垢小师傅。”小白肯定道，眼中露出震撼。</br>她能感觉到，白光中蕴含的，是何等磅礴而慈悲的力量。</br>“皇宫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了……”小夜忍不住说道。</br>“大人他们在里面打得好激烈，刚才地震都震了三下了，连咱们这儿的围墙都塌了一角。”</br>“安啦安啦！”</br>相比于小夜的紧张，旁边的小白则显得兴高采烈。</br>小白手里拖着一条长长的锁链，锁链的另一头，像串糖葫芦一样捆着几十只厉鬼。</br>“咱们这叫分工明确！”她得意洋洋地把这串厉鬼扔进下方的校场里，拍了拍手。</br>“大人去打大怪，咱们负责清小怪。”</br>“所以我们才该竭尽全力帮大人的忙！”</br>她指着下方密密麻麻的鬼群，脸上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字。</br>“你看，整个州府的厉鬼都被我们控制住了！”</br>“不管是吊死鬼，水鬼还是无头鬼，全都被本女侠抓回来了。”</br>“大人只要一回来，看到这么多业绩，肯定会夸我办事得力，到时候随便审判一下，那就是大功德啊！”</br>此时的校场内，简直就是鬼满为患。</br>全州府有名有姓的鬼，都被这俩货给抓起来了。</br>为了防止他们逃跑，小白和小夜还特意用剑气所化的锁链困住，把他们打包捆好，一并塞进了阴司卫的驻地里。</br>下面的厉鬼们挤在一起，哀嚎连连，有的甚至被挤得魂体都要变形了。</br>“放我出去……我就是偷了隔壁王二家一只鸡，不用关这么严实吧？”</br>“挤死鬼了！谁踩我舌头了！”</br>正当小白沉浸在被表扬的幻想中时。</br>“轰隆！”</br>地面又一次发生了巨震。</br>这一次的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br>皇宫内的地裂开始蔓延到了宫外，直接撕裂了阴司卫驻地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