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龄……阿龄它……”</br>宋子安捧着羽毛，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话来。</br>“它很好。”陈舟淡淡道。</br>“能吃能睡，还在我那儿找到了老朋友，它们感情很好。”</br>“这是它让我带给你的，说它很想你。”</br>听到这句话，宋子安再也忍不住了。</br>“阿龄……”</br>他想起了生死未卜的师父，想起了在山上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br>阿龄还在，那就说明师父的传承还在，师父的希望还在。</br>两行热泪从宋子安脸上滑落，滴在大黑锅里。</br>他安静站在灶台前，闭上眼，手指轻轻抚过鹤羽的纹路。</br>那种熟悉的触感，让他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山上。</br>那时候，师父总是一边骂他笨，一边教他如何辨别食材的纹理，阿龄就站在旁边，高傲地梳理着羽毛，时不时还要偷啄一口他刚切好的菜。</br>“师父……”</br>宋子安喃喃自语，心中突然冒出许多灵感，如同火山爆发一般。</br>他感觉到了。</br>师父就在这里。</br>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属于食神一脉的羁绊，让他确信无疑。</br>“既然来了，那就做一道菜吧。”</br>宋子安睁开眼，眼中的焦虑尽数消失，变得专注。</br>他起锅，烧水。</br>并没有用什么繁复的烹饪技巧，也没有用那些珍稀的调料。</br>他只是将那根鹤羽轻轻放入了沸水中，然后将松果研磨成粉，缓缓撒入。</br>鹤羽入水不沉，反而随着水波轻轻荡漾，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br>不像肉香，也不像药香，更像一种岁月的味道。</br>是遐龄鹤的孤寂，是不老松的坚守。</br>宋子安的手很稳，每一次搅动，都仿佛在与虚空中的某个人对话。</br>门外，陈舟静静地站了一会儿。</br>他看着宋子安那投入的背影，看着锅中升起的袅袅白烟，并没有出声打扰。</br>虽然他不知道宋子安到底想做什么，拿羽毛炖松果这种黑暗料理看起来也确实有点离谱。</br>但他能感觉到，宋子安此刻的状态很特殊。</br>更像入道的状态。</br>陈舟转身退出了后厨，顺手把门关上，将厨房留给了厨子。</br>这一夜，过得格外漫长。</br>当黑夜过去时，下了整整小半个月的红雨，终于停了。</br>雨停得很突然。</br>就和白天来的很突然一样。</br>上一秒还是绵绵细雨，下一秒云层便迅速散去。</br>陈舟推开窗。</br>一股从未有过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br>皇宫内的血腥气，腐臭味，全都消失了。</br>整个州府，仿佛都被这场红雨彻底洗刷了一遍，到处都干干净净的。</br>陈舟微微眯起眼，放出感知。</br>之前已经变淡的鬼气，怨气和死气，现在全都不见了。</br>天地为之一净。</br>干净得有些过分。</br>就像是一张沾满污渍的桌子，被人用狼牙棒狠狠地擦了一遍，连漆都擦掉了，只露出惨白的底色。</br>“咔嚓——”</br>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裂响。</br>陈舟看着天边，只见天穹的正中央，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br>一道巨大的金色缝隙凭空出现。</br>紧接着，无穷无尽的金光从缝隙中洒落下来。</br>金光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祥和的气息，如同融化的金水，瞬间铺满了整个州府。</br>金光所过之处，琉璃瓦熠熠生辉，红墙愈发鲜艳，整座皇宫都被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br>陈舟沐浴在这金光之中，却并没有感觉到温暖。</br>反而在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br>陈舟感觉自己正被某种高高在上的东西，冷冷地注视着。</br>“要来了。”</br>天边的东西呼之欲出，庞大的威压正在酝酿。</br>陈舟确信，再过不了几日，所谓的金佛，就会真正降世了。</br>就在这时，偏殿的地面突然鼓起一个小包。</br>紧接着，泥土飞溅。</br>一个光溜溜的脑袋从地里钻了出来。</br>无垢灰头土脸地爬出地面，怀里的谛听也被挤得直翻白眼。</br>他一出来，就怪叫着冲向陈舟。</br>“不好啦，大魔头，不好啦！”</br>“地下大乱了！”</br>无垢拍打着身上的泥土，一脸的惊魂未定。</br>“怎么回事？”陈舟皱眉，“慢慢说。”</br>无垢灌了一大口茶，这才喘着气说道：“乱了，全乱套了。”</br>“贫僧刚才带着谛听去地下十八层地狱溜达，寻觅点吃食。”</br>“结果你猜怎么着？”</br>“那些被锁在油锅里和刀山上的恶鬼，突然间全都狂暴了！”</br>无垢比划着手势，眼神夸张。</br>“就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一个个眼睛血红，力大无穷，拼命地挣扎，甚至开始互相吞噬。”</br>“他们一边发疯，一边还在哭，就像有什么东西在烧他们的魂魄。”</br>“地狱都快压不住了，地下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br>“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血流成河。”</br>陈舟听完，目光微微一凝，抬头看向窗外漫天的金光。</br>“和这金光有关？”</br>“大概率是的！”</br>无垢摸了摸光头，一脸晦气。</br>“金佛号称是世间最洁净之物，它的光芒能穿透地层。”</br>“他们那些污秽的鬼怪到时候都会被净化的。”</br>“我觉得他们也不想狂暴，可能是疼疯了。”</br>陈舟点了点头，又问。</br>“罪业投放了吗？”</br>这是他让无垢去办的正事，关系到后续的布局。</br>“那肯定没问题啊！”</br>无垢拍着胸脯保证，“贫僧办事你放心。”</br>“不过，地脉有点不太对劲。”</br>“什么？”陈舟看他。</br>无垢从怀里掏出缩小的九环锡杖，道：“多亏了你给我锡杖，贫僧到了地下才看清楚地脉的真面目。”</br>“之前我不是说过，龙脉被十八根镇龙桩锁着吗。”</br>“原来不是的。”</br>“这次我拿着锡杖靠近，锡杖震得差点脱手。”</br>“我借着锡杖开了法眼，好家伙，那哪是什么镇龙桩啊！”</br>“那十八根柱子，通体漆黑，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哀嚎面孔，全是罪业凝聚而成的。”</br>“而且是极其浓郁，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滔天罪业。”</br>陈舟闻言，挑了挑眉。</br>龙脉之中蕴含一国气运，也有微弱功德，以罪业来锁功德？</br>怪不得能让好好的龙脉变异成尸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