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落在灵族村的屋顶上。
村里的人,大多还在忙碌。有人在地里除草,有人在修补篱笆,有人在河边洗衣服。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只有宗祠那边,气氛有些不同。
宗祠的门,紧紧关着。
门口的两只石兽,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肃穆。石兽的眼睛,被阳光照得发亮,像是在默默注视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灵虚老者站在宗祠的台阶下,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佛珠在他的指间缓缓转动。
他的眼神,却不像往常那样平静。
他在等。
等两个人回来。
一个是灵族的少主。
一个是外域来的弃子。
“老先生。”身后传来脚步声。
灵虚老者回头,看到苍松长老快步走来。
“还没回来?”苍松长老问。
“还没。”灵虚老者道,“也快了。”
“你确定,”苍松长老道,“他们会从这里出来?”
“是。”灵虚老者道,“那条暗道的出口,就在宗祠下面。”
“你早就知道?”苍松长老道。
“是。”灵虚老者道,“从我还年轻的时候,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苍松长老皱眉,“一直没告诉我们?”
“因为,”灵虚老者道,“那不是一条,该随便走的路。”
“那条路,”他顿了顿,“通向的不是秘密。”
“是代价。”
“什么代价?”苍松长老问。
“守门人的代价。”灵虚老者道。
“你……”苍松长老愣了一下,“你知道守门人?”
“知道一点。”灵虚老者道,“从我师父那里听来的。”
“他说,”灵虚老者缓缓道,“宗祠下面,有一条暗道。”
“暗道的尽头,”他道,“有一扇门。”
“门后,”他顿了顿,“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他道,“就是灵族的守门人。”
“灵族的守门人?”苍松长老道,“不是两界的?”
“是两界的。”灵虚老者道,“也是灵族的。”
“因为,”他道,“那个人,本来就是灵族。”
“本来?”苍松长老道,“你的意思是……”
“是。”灵虚老者道,“每一代守门人,都是从灵族里选出来的。”
“选出来?”苍松长老道,“谁选?”
“界河。”灵虚老者道,“是界河选。”
“界河怎么选?”苍松长老问。
“用那三个字。”灵虚老者道,“‘守门人’。”
“当一个灵族人,”他道,“在宗祠里,对着那块刻着‘守门人’的石头,说愿意的时候。”
“界河就会听到。”
“然后,”他顿了顿,“从他的血脉里,抽出一点东西。”
“那一点东西,”他道,“会变成他眼里的那条线。”
“那条线,”他道,“就是界河的线。”
“你见过?”苍松长老问。
“见过。”灵虚老者道,“在我师父眼里。”
“你师父……”苍松长老道,“是守门人?”
“是。”灵虚老者道,“也是上一代守门人。”
“那他……”苍松长老道,“现在在哪?”
“在那边。”灵虚老者抬头,看向远处的林子,“在界河的另一边。”
“另一边?”苍松长老道,“他跨过边界了?”
“是。”灵虚老者道,“为了守住那条线。”
“他说,”灵虚老者的声音有些低,“守门人,不能只站在一边。”
“要站在界河中间。”
“可界河中间,”苍松长老道,“不是谁都能站的。”
“是。”灵虚老者道,“所以,他付出了代价。”
“什么代价?”苍松长老问。
“忘记。”灵虚老者道,“忘记自己是灵族。”
“忘记自己的名字。”他顿了顿,“忘记自己曾经爱过的人。”
“忘记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只记得,”他道,“自己是守门人。”
“只记得,”他道,“要守住那条线。”
“你……”苍松长老道,“你不恨他吗?”
“恨过。”灵虚老者道,“在我还年轻的时候。”
“我恨他,”他道,“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为什么,”他道,“要一个人走那条路。”
“后来,”灵虚老者缓缓道,“我不恨了。”
“为什么?”苍松长老问。
“因为,”灵虚老者道,“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苍松长老问。
“守门人,”灵虚老者道,“不是英雄。”
“他们是……”他顿了顿,“被界河选中的牺牲。”
“牺牲,”他道,“是不需要被理解的。”
“只需要,”他道,“被记住。”
“可我们……”苍松长老道,“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
“是。”灵虚老者道,“这就是最讽刺的地方。”
“他们为了灵族,”他道,“忘记了自己。”
“而我们,”他顿了顿,“为了活下去,忘记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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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苍松长老道,“把那条暗道的入口,告诉了那个外乡人。”
“是。”灵虚老者道,“也告诉了少主。”
“你不怕……”苍松长老道,“他们会后悔?”
“怕。”灵虚老者道,“但我更怕,他们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边界在变薄。”他道,“守门人在变老。”
“总有一天,”他道,“门会开。”
“到那时候,”他道,“灵族要么变成新的守门人。”
“要么,”他顿了顿,“变成被踩碎的石头。”
“你觉得,”苍松长老道,“少主会怎么选?”
“他不会选。”灵虚老者道,“因为,”
“界河会替他选。”
……
宗祠的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很轻。
轻到,如果不是灵虚老者和苍松长老都在刻意留意,根本感觉不到。
“来了。”灵虚老者道。
“从下面?”苍松长老道。
“是。”灵虚老者道,“暗道的机关,被触动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走上台阶。
灵虚老者伸出手,按在宗祠的木门上。
木门很沉,上面刻着古老的符咒和花纹。
他的手,轻轻一推。
“吱——”
木门缓缓打开。
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
风里带着一点潮湿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宗祠里很暗。
阳光被厚厚的窗纸挡住,只能透进来一点点,落在地上的灰尘上。
正中央,是灵族历代祖先的牌位。
牌位前,香炉里插着几根香,香灰已经积了一层。
灵虚老者走到牌位前,跪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庄重。
“列祖列宗在上。”他低声道,“今日,有后人,要走一条,你们曾经走过的路。”
“这条路,”他道,“很苦。”
“也很孤独。”
“但,”他顿了顿,“这是灵族唯一的活路。”
“请你们,”他道,“在天之灵,保佑他们。”
“保佑他们,”他道,“在界河的中间,还能记得自己是谁。”
他磕了三个头。
每一个,都磕得很重。
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磕完,他站起身,转身走到宗祠的一角。
那里,有一块看起来和其他石头没什么区别的石板。
石板上,刻着三个字——
“守门人”。
字很旧,却很清晰。
灵虚老者伸出手,按在那三个字上。
他的手指,轻轻一按。
“咔——”
石板微微下沉了一点。
紧接着,宗祠的地面,传来一声极低的震动。
震动从灵虚老者脚下,向四周扩散。
“机关开了。”灵虚老者道。
“暗道的入口,”苍松长老道,“在哪?”
“在这。”灵虚老者道。
他退后一步。
石板缓缓向旁边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
洞口里,有一股更冷的风,缓缓吹出来。
风里带着一点潮湿的泥土味,还有一丝……说不出的味道。
像是血,又像是铁。
“他们会从这里出来?”苍松长老问。
“是。”灵虚老者道,“也可能,从这里下去。”
“你的意思是……”苍松长老道,“他们还没回来?”
“是。”灵虚老者道,“他们还在下面。”
“在守门人面前。”
……
暗道里,很暗。
只有几块嵌在石壁上的夜明珠,散发出微弱的光。
光很淡,只能照亮身前一小片地方。
苍昀走在前面。
他的手,一直握在刀柄上。
阿竹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
两人之间,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走这么快,”阿竹忽然道,“就不怕前面有埋伏?”
“有埋伏,”苍昀道,“也不会比界河更可怕。”
“你见过界河?”阿竹问。
“见过。”苍昀道,“在古籍里。”
“古籍里的界河,”阿竹道,“和真正的界河,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苍昀问。
“古籍里的界河,”阿竹道,“是一条河。”
“真正的界河,”他顿了顿,“是一条线。”
“线?”苍昀道,“你之前说过。”
“是。”阿竹道,“古籍里的河,是为了让你们好想象。”
“真正的界河,”他道,“是看不见的。”
“你只能感觉到。”他道,“当你跨过去的时候。”
“跨过去会怎么样?”苍昀问。
“会晕。”阿竹道,“会分不清自己是谁。”
“会以为,”他道,“自己既是这边的人,也是那边的人。”
“会以为,”他道,“两边的血,都在自己的血管里流。”
“你跨过去过?”苍昀问。
“跨过去过。”阿竹道,“一次。”
“那次之后,”他道,“我差点忘了自己的名字。”
“那你现在,”苍昀道,“还记得?”
“记得。”阿竹道,“因为,有人把我拉了回来。”
“谁?”苍昀问。
“守门人。”阿竹道。
“你说的那一面?”苍昀道。
“是。”阿竹道,“他抓住我的肩膀,把我从那条线上,推了回来。”
“他说,”阿竹缓缓道,“‘你还没到时候’。”
“到什么时候?”苍昀问。
“到你愿意,”阿竹道,“忘记自己名字的时候。”
“你愿意吗?”苍昀问。
“不愿意。”阿竹道,“我还想活下去。”
“活得有名字。”他道,“活得有自己。”
“守门人,”苍昀道,“就没有了?”
“没有了。”阿竹道,“至少,在他们站到门后的那一刻起。”
“他们的名字,”他道,“就被界河收走了。”
“换成了三个字。”
“哪三个字?”苍昀问。
“守门人。”阿竹道。
暗道里,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
“前面快到了。”阿竹忽然道。
“你怎么知道?”苍昀问。
“因为,”阿竹道,“我能感觉到。”
“感觉到什么?”苍昀问。
“感觉到那条线。”阿竹道,“在我眼前晃。”
“你眼睛里,”苍昀道,“也有那条线?”
“没有。”阿竹道,“我还没被选上。”
“也不希望被选上。”
“你怕?”苍昀道。
“怕。”阿竹道,“我怕死,也怕忘记。”
“你呢?”阿竹问,“你怕不怕?”
“怕。”苍昀道,“但有些事,”
“不是怕,就可以不做。”
阿竹笑了笑,笑容在昏暗的光里,显得有些模糊。
“这就是,”他道,“你和我的不同。”
“你明知道前面是刀山,”他道,“也会走过去。”
“我明知道前面是刀山,”他道,“会先找一条绕路。”
“绕不过去呢?”苍昀问。
“那就硬着头皮走。”阿竹道,“但心里会骂娘。”
“你现在,”苍昀道,“心里在骂吗?”
“在。”阿竹道,“骂得很凶。”
苍昀也笑了笑。
笑容很淡,却很真实。
“那就继续骂。”他道,“但别停下。”
“停不下。”阿竹道,“前面已经到了。”
……
暗道的尽头,是一扇门。
一扇看起来很普通的木门。
门没有锁。
门把手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
木牌上,刻着三个字——
“守门人”。
字很新,却给人一种很旧的感觉。
像是昨天刚刻上去,却已经在那里挂了几百年。
“这就是,”苍昀道,“你说的那扇门?”
“是。”阿竹道,“门后,就是界河的心脏。”
“也是守门人站着的地方。”
“你以前,”苍昀道,“来过这里?”
“没有。”阿竹道,“我只在界河那边,见过一次守门人。”
“那你怎么知道,”苍昀道,“门后就是?”
“因为,”阿竹道,“这条暗道,是通到这里的。”
“外域那边,”他道,“也有一条类似的暗道。”
“两条暗道,”他顿了顿,“在界河的中间交汇。”
“交汇点,”他道,“就是守门人站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苍昀道。
“因为,”阿竹道,“我看过你们的古籍。”
“也看过外域的。”他道,“两边的古籍,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你们的古籍,”他道,“写的是这边。”
“外域的古籍,”他道,“写的是那边。”
“中间的那一段,”他顿了顿,“被故意空着。”
“空着?”苍昀道,“为什么?”
“因为,”阿竹道,“中间的那一段,是界河。”
“界河,”他道,“不喜欢被写下来。”
“它喜欢,”他道,“被人走过去。”
“用脚。”他道,“用命。”
“你说的这些,”苍昀道,“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是。”阿竹道,“所以,”
“我们现在,”他看着那扇门,“只能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你怕吗?”苍昀问。
“怕。”阿竹道,“但我更怕,有一天,门自己开了。”
“而我们,”他道,“连门后是什么,都不知道。”
苍昀沉默了一会儿。
他伸出手,握住门把手。
门把手很凉。
凉得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你退后一点。”苍昀道。
“怕我抢你功劳?”阿竹道。
“怕门一开,”苍昀道,“有什么东西,先冲你。”
“你这么关心我?”阿竹道。
“我只是,”苍昀道,“不想刚知道一点真相,就少一个翻译。”
“翻译?”阿竹道,“我什么时候成翻译了?”
“从你开始,”苍昀道,“跟我说界河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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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阿竹道,“那我退后一点。”
他向后退了三步。
站在一块稍微宽一点的石台上。
“准备好了。”他道。
苍昀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缓缓用力。
“吱——”
木门,被推开了。
一股比暗道里更冷的风,从门后吹出来。
风里没有泥土味。
没有血腥味。
也没有铁味。
只有一种很干净的味道。
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这是什么味道?”阿竹低声道。
“是界河的味道。”一个声音,从门后传来。
声音很平静。
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你终于来了。”那个声音道。
“少主。”
苍昀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他道。
“认识。”那个声音道,“从你出生的那天起,我就认识你。”
“你是谁?”苍昀问。
“你可以叫我,”那个声音道,“守门人。”
“也可以叫我……”声音顿了顿,“师父。”
“师父?”灵虚老者的声音,在苍昀的记忆里,突然响了起来。
“我师父,”灵虚老者曾经说过,“是上一代守门人。”
“他跨过了界河。”
“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忘记了自己的过去。”
“只记得,自己是守门人。”
“你是……”苍昀道,“灵虚老先生的师父?”
“是。”那个声音道,“也是你的师祖。”
“你……”苍昀道,“还记得灵虚老先生?”
“记得。”那个声音道,“他小时候,很爱哭。”
“哭着哭着,”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就长大了。”
“你……”苍昀道,“你不是应该,忘记了吗?”
“忘记了很多。”那个声音道,“但有些,忘不掉。”
“比如,”声音道,“自己曾经教过的徒弟。”
“比如,”声音道,“自己曾经守护过的族群。”
“你……”阿竹忽然道,“你就是,当年把我从界河推回来的那个人?”
“是。”那个声音道,“你还记得。”
“我一直想,”阿竹道,“再见到你。”
“现在见到了。”那个声音道,“你后悔吗?”
“后悔。”阿竹道,“后悔没早点来。”
“早点来,”那个声音道,“你就会站在我现在站的地方。”
“你愿意吗?”
“不愿意。”阿竹道,“我还想,多活几年。”
“你很诚实。”那个声音道,“也很聪明。”
“你知道,”声音道,“守门人,不是一条好路。”
“那你,”苍昀道,“为什么还要走?”
“因为,”那个声音道,“那时候,没有别人。”
“灵族需要一个守门人。”他道,“界河需要一个守门人。”
“我刚好,”他顿了顿,“被选中。”
“你可以拒绝。”苍昀道。
“可以。”那个声音道,“但拒绝的代价,”
“是灵族被踏平。”
“你愿意,”他问,“用整个族群的命,换你一个人的自由吗?”
苍昀沉默了。
他不愿意。
他知道,自己也不会愿意。
“所以,”那个声音道,“我走了这条路。”
“这条路,”他道,“很苦。”
“也很孤独。”
“但,”他顿了顿,“看到你们还活着。”
“我就觉得,”他道,“值了。”
“你……”苍昀道,“你现在,还算是灵族吗?”
“算是。”那个声音道,“也不算是。”
“我的一半,”他道,“在这边。”
“另一半,”他道,“在那边。”
“我站在界河的中间。”他道,“既不是这边的人,也不是那边的人。”
“我只是,”他道,“守门人。”
“你刚才说,”阿竹道,“边界在变薄。”
“是。”那个声音道,“你们都感觉到了。”
“昨晚那一下,”他道,“是外域的影灵。”
“也是你们,”他道,“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触。”
“你挡下来了?”阿竹道。
“是。”那个声音道,“也付出了一点代价。”
“什么代价?”苍昀问。
“我的眼睛。”那个声音道,“那条线,断了一点。”
“断了?”阿竹道,“会怎么样?”
“会看不见。”那个声音道,“看不见界河的全部。”
“只能看见,”他道,“靠近自己的那一小段。”
“那你,”苍昀道,“还能守多久?”
“不知道。”那个声音道,“也许十年。”
“也许一年。”他道,“也许,只剩下今天。”
“那我们……”苍昀道,“能做什么?”
“变强。”那个声音道,“比边界变薄的速度,更快地变强。”
“让你们的符咒,”他道,“能在我撑不住的时候,顶上去。”
“让你们的年轻人,”他道,“能在我倒下的时候,接我的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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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苍昀道,“让灵族,成为新的守门人?”
“是。”那个声音道,“也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因为,”他道,“守门人,不会永远是我一个。”
“总有一天,”他道,“会轮到你们。”
“轮到我?”苍昀道。
“是。”那个声音道,“也可能是你。”
“你愿意吗?”
苍昀沉默了很久。
他想到了灵族村。
想到了村里的人。
想到了阿恒他们。
想到了灵虚老者。
想到了沈知意。
想到了很多很多。
“我……”他缓缓道,“不愿意。”
门后,安静了一下。
“很好。”那个声音道,“你说不愿意。”
“这说明,”声音道,“你还知道自己是谁。”
“守门人,”他道,“不是从愿意的人里选的。”
“是从,”他顿了顿,“明知道不愿意,却还是会去做的人里选的。”
“你,”他道,“很合适。”
“我……”苍昀道,“可以拒绝吗?”
“可以。”那个声音道,“你现在转身,就可以走。”
“你可以回去,”他道,“继续做你的少主。”
“继续,”他道,“保护你的族人。”
“直到有一天,”他道,“边界被撕开。”
“你和你的族人,”他道,“一起死。”
“或者,”他道,“你现在,迈出这一步。”
“成为守门人。”
“你可以,”他道,“守住边界。”
“守住灵族。”
“但你要付出的代价,”他道,“是忘记。”
“忘记自己的名字。”
“忘记自己的过去。”
“忘记自己曾经爱过的人。”
“只记得,”他道,“自己是守门人。”
“只记得,”他道,“要守住那条线。”
“你会怎么选?”那个声音问。
苍昀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到了很多人。
想到了灵虚老者。
想到了沈知意。
想到了阿恒他们。
想到了村里的每一个人。
他也想到了自己。
想到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只要我还站在这里,”他曾经说过,“灵族就不会断。”
“现在,”那个声音道,“你还站得住吗?”
苍昀深吸了一口气。
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一步,跨进了门后。
一股冰冷的力量,从脚底,迅速蔓延到全身。
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条线。
一条很细,却很亮的线。
线的一边,是灵族村。
线的另一边,是外域。
线的中间,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灵族的衣服。
却又带着外域的气息。
他的眼睛里,有一条线。
那条线,从瞳孔的一边,穿过另一边。
“这就是,”苍昀道,“界河?”
“是。”那个声音道,“也是你未来要站的地方。”
“你现在,”声音道,“还有机会回头。”
“一旦你迈出下一步,”他道,“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会忘记。”
“忘记灵虚。”
“忘记沈知意。”
“忘记阿恒。”
“忘记所有你现在记得的人。”
“你确定,”声音道,“要这么做?”
苍昀看着那条线。
看着线那边的灵族村。
看着村里的每一张脸。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我……”他缓缓道,“现在还不能忘记。”
“灵族,”他道,“还需要我。”
“需要一个,记得他们的少主。”
“而不是,”他道,“一个只记得守门的守门人。”
“所以,”那个声音道,“你拒绝?”
“是。”苍昀道,“我拒绝。”
“但,”他顿了顿,“我不会让边界,在我这一代,被撕开。”
“我会让灵族变强。”
“强到,”他道,“即使有一天,你倒下了。”
“我们也能,”他道,“自己守住这条线。”
“你不做守门人?”那个声音道。
“不做。”苍昀道,“至少,现在不做。”
“那你,”那个声音道,“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苍昀道,“让更多的人,看见这条线。”
“让更多的人,”他道,“知道守门人的存在。”
“让他们知道,”他道,“自己不是活在一片安全的土地上。”
“而是活在,”他道,“一条线的边缘。”
“你不怕,”那个声音道,“他们会害怕?”
“怕。”苍昀道,“但害怕,总比无知好。”
“无知,”他道,“会让人死得很快。”
“害怕,”他道,“会让人活得更久。”
“你很像我。”那个声音道,“也很不像我。”
“哪里像?”苍昀问。
“你也愿意,”那个声音道,“为了灵族,做一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哪里不像?”苍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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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拒绝了守门人这条路。”那个声音道,“我没有。”
“你比我,”他道,“更自私。”
“也更聪明。”
“自私一点,”苍昀道,“才能记住自己。”
“是。”那个声音道,“记住自己,很重要。”
“你记住了自己,”他道,“才能记住别人。”
“那你呢?”苍昀道,“你还能记住多少?”
“记住一点。”那个声音道,“足够让我,知道自己守的是谁。”
“足够让我,”他道,“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那就够了。”苍昀道。
“是。”那个声音道,“对你来说,也够了。”
“你可以回去了。”
“回去?”阿竹道,“就这样回去?”
“你还想怎样?”那个声音道,“留下来,陪我站一会儿?”
“我怕,”阿竹道,“站着站着,就离不开了。”
“你很聪明。”那个声音道,“也很怕死。”
“怕死,”阿竹道,“才能活得久。”
“你说得对。”那个声音道,“你们都回去吧。”
“回去,”他道,“让灵族变强。”
“也让外域,”他道,“知道,这条线,不是那么好踩的。”
“我们会的。”苍昀道。
他向后,退了一步。
那股冰冷的力量,从身上缓缓退去。
眼前的那条线,也渐渐模糊。
“记住。”那个声音道,“边界在变薄。”
“你们的时间,”他道,“不多了。”
“我记住了。”苍昀道。
他转身,向暗道的出口走去。
阿竹看了门后一眼。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好奇,有敬畏,也有……一丝庆幸。
“谢谢你。”他道,“当年,把我推回来。”
“不用谢。”那个声音道,“我只是,”
“不想多一个同伴。”
“同伴太多,”他道,“界河会很吵。”
阿竹笑了笑。
“那我们,”他道,“就不打扰你了。”
他转身,跟着苍昀,向暗道的出口走去。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那条线,也彻底消失。
只剩下,一股淡淡的冷意,还在空气里,缓缓流动。
……
宗祠里,灵虚老者和苍松长老,站在洞口前。
洞口里,传来脚步声。
先是一个。
然后是两个。
苍昀从洞口里,慢慢爬了出来。
他的脸色,比下去的时候,更苍白了一点。
眼神,却更坚定了。
紧接着,阿竹也爬了出来。
他的脸色,也不太好。
却带着一点如释重负。
“少主。”灵虚老者道,“你……”
“我见过他了。”苍昀道,“也见过界河。”
“你……”灵虚老者道,“有没有……”
“没有。”苍昀道,“我没有接过守门人的位置。”
“至少,”他道,“现在没有。”
“那你……”灵虚老者道,“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一条线。”苍昀道,“一条,把灵族和外域,都拴在一起的线。”
“也看到了,”他道,“一个站在那条线上的人。”
“他很累。”苍昀道,“也很孤独。”
“但他,”他道,“还在站着。”
“那就好。”灵虚老者道,“那就好。”
“老先生。”苍昀忽然道,“你早就知道,他在下面?”
“是。”灵虚老者道,“从我师父,把这个位置传给我的那天起。”
“你为什么,”苍昀道,“不告诉我?”
“因为,”灵虚老者道,“那不是你该走的路。”
“至少,”他道,“不是现在。”
“现在,”苍昀道,“灵族需要的,是一个会往前冲的少主。”
“而不是,”他道,“一个站在中间,什么都不能做的守门人。”
“是。”灵虚老者道,“你说得对。”
“但你要记住。”灵虚老者道,“总有一天,”
“你也会站在那条线前。”
“到那时候,”他道,“你要自己选。”
“选自己,”他道,“还是选灵族。”
“我会选。”苍昀道,“也会让,更多的人,有机会选。”
“你什么意思?”苍松长老道。
“我要,”苍昀道,“让灵族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守门人的存在。”
“让他们知道,”他道,“自己活在一条线的边缘。”
“让他们知道,”他道,“自己有一天,也可能被选中。”
“你不怕,”苍松长老道,“他们会恐慌?”
“怕。”苍昀道,“但我更怕,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道,“就不会准备。”
“不准备,”他道,“就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你打算,”灵虚老者道,“怎么做?”
“从宗祠开始。”苍昀道,“从今天开始。”
“我要,”他道,“在宗祠里,立一块新的牌位。”
“牌位上,”他道,“不写名字。”
“只写三个字。”
“哪三个字?”灵虚老者问。
“守门人。”苍昀道。
灵虚老者愣了一下。
然后,缓缓笑了。
“好。”他道,“很好。”
“我师父,”他道,“一直说,自己不需要被记住。”
“但我知道,”他道,“他还是希望,有人能在心里,给他留一个位置。”
“现在,”他道,“不只是心里。”
“是在宗祠里。”
“是在每一个灵族人的眼里。”
“他会高兴的。”灵虚老者道。
“他不会。”那个声音,在苍昀的心里,轻轻响了一下。
“我不需要被记住。”那个声音道,“我只需要,你们还活着。”
“只要你们还活着,”声音道,“我就不算白站。”
苍昀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我们会活着。”
“也会,”他道,“活得比边界更久。”
宗祠外,阳光透过云层,照在屋顶上。
照在那两只石兽的眼睛里。
石兽的眼睛,亮得像是在笑。
像是在为某个人,默默祝福。
也像是在为某个族群,默默祈祷。
门后之人无名姓,界河一线系苍生。
宗祠新立空牌位,只写三字守门人。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