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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再会姚广孝
    鸡鸣寺的晨钟穿透薄雾,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朱棣裹着玄色貂裘立在藏经阁外,望着山脚下雾气氤氲的玄武湖,突然觉得这金陵城的冬天比漠北还难熬。

    漠北的冷是刀砍斧劈,这里的寒却是钝刀子割肉,湿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老和尚,朕这身子骨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朱棣哈出一口白气,搓着冻僵的手指走进禅房。

    姚广孝正盘坐在蒲团上煮茶,炭火映得他那张枯瘦的脸忽明忽暗。

    老和尚头也不抬,只顾盯着茶釜里翻涌的蟹眼泡:陛下若肯少饮些烈酒,多食些温补之物,何至于此?

    放屁!朱棣一脚踢翻脚边的蒲团,那些太医开的苦药汤子,比马尿还难喝!

    姚广孝这才抬眼,目光掠过朱棣鬓边的白发:陛下近日心火太盛。

    朱棣冷哼一声,抓起茶盏一饮而尽,烫得直咧嘴:换做是你,看着老大老三明争暗斗,老二又跟个刺猬似的到处扎人,你能不上火?

    汉王殿下近来倒是安分。姚广孝慢悠悠地添了块炭,听说整日在府中钻研什么...蜂窝煤?

    朱棣突然乐了,这混球倒是会折腾!前几日闹得奉天殿鸡飞狗跳,险些把满朝文武都熏成腊肉!老皇帝说着从袖中摸出块黑乎乎的煤饼,你瞧瞧,就这么个玩意,险些要了朕的老命!

    姚广孝接过煤饼端详片刻,枯瘦的手指抚过那些整齐的孔洞:巧思。若真能推广开来,倒是功德无量。

    功德?朱棣嗤笑,你是没见着当时那场面——夏元吉那老抠门吓得直往柱子后躲,杨士奇险些厥过去!就老二那个憨货,愣是用衣裳堵漏烟的烟囱!老皇帝说着说着,眼神却柔和下来,这混球...倒是有几分朕年轻时的愣劲儿。

    姚广孝拨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陛下今日来,不只是为了夸儿子吧?

    朱棣沉默良久,突然道:老和尚,你说...等朕百年之后,这大明江山交给谁最妥当?

    禅房内炭火噼啪作响,茶香混着檀香幽幽浮动。

    姚广孝垂眸盯着茶釜中渐渐平静的水面,仿佛那荡漾的涟漪里藏着整个天下的命运。

    老衲方外之人,不敢妄议国本。

    放你娘的屁!朱棣一脚踹翻茶案,茶具叮当碎了一地,当年撺掇老子造反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方外之人?

    姚广孝拂去僧袍上的水渍,忽然抬头:陛下可还记得靖难前夕,老衲在庆寿寺说的话?

    朱棣瞳孔微缩。

    他当然记得——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晚,姚广孝指着北平城外的乱葬岗说:殿下若甘愿做任人宰割的燕王,将来那里就是你我归宿。

    老子问的是现在!朱棣烦躁地挥手,老大仁厚,老二机变,老三...哼,就是个搅屎棍!你说,谁配坐这把椅子?

    姚广孝突然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山下隐约可见的皇城:陛下可曾想过,为何汉王近日屡出奇谋?又是商籍科举,又是蜂窝煤,连反腐都玩出新花样?

    朱棣眯起眼:你意思是...

    老衲想再见汉王一面。姚广孝转身,昏花老眼中精光乍现,有些面相,需得当面细观。

    (史料小贴士:史料记载姚广孝精通风鉴之术,《明史》载其尝相燕王曰龙行虎步,日角插天,太平天子也。朱棣晚年确实常就储位问题咨询姚广孝,但老和尚始终避而不答,只言天道难测。)

    ......

    禅房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这刺人的寒意。

    朱棣裹着玄色大氅,望着窗外枯枝上挂着的冰凌,忽然叹道:“老和尚,你说这人老了,是不是都爱胡思乱想?”

    姚广孝缓缓拨动佛珠:“陛下今日心神不宁,可是为立储之事烦忧?”

    朱棣猛地转身,龙目如电:“你倒是会猜!朕这几日总梦见父皇,他指着朕的鼻子骂:‘老四啊老四,你抢来的江山,终究要还回去!’”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姚广孝沏了盏茶推过去,“陛下若真放心不下,何不早做决断?”

    “决断?”朱棣冷笑,“老大仁弱,老二莽撞,老三奸猾!你说,朕能放心把江山交给谁?”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黄俨尖细的通报声:“陛下,汉王殿下到了。”

    朱棣与姚广孝对视一眼,沉声道:“让他进来。”

    待黄俨退下,姚广孝忽然道:“陛下可还记得,十年前老衲为汉王相面之事?”

    朱棣眸光一沉:“怎么不记得?你说他‘鹰视狼顾,非人臣之相’。”

    “今日再见,或许会有不同。”姚广孝意味深长地说着,将一杯刚沏好的茶推至对面空位。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禅房的门被一把推开。

    朱高煦大步走入,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

    他今日穿着一件略显陈旧的绛紫色蟒袍,腰间玉带松松垮垮,脚上的鹿皮靴还沾着未化的雪泥。

    “儿臣参见父皇。”他随意行了个礼,目光在禅房内扫过,最后定格在姚广孝身上,“少师也在?这大冷天的,莫不是要开坛讲经?”

    姚广孝微微颔首,昏花的老眼却陡然迸发出一道精光。

    他清楚地记得,十年前在燕王府见到的朱高煦,眉宇间戾气纵横,是标准的“破军吞狼”凶煞之相。

    可今日一见,这面相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眉间的煞气化作一团氤氲紫气,隐隐有龙形盘旋!

    相书有云“紫气东来,王者之兆”。

    姚广孝年轻时曾游历天下,在终南山拜会过一位隐士,学得“望气术”。

    此刻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分明是真龙天子之气!

    可大明已有储君,这气象从何而来?

    “混账!”朱棣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少师要给你看相,还不端正坐好!”

    朱高煦心底一凛。

    相面?这老和尚又要玩什么把戏?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史料,姚广孝精通风鉴之术,曾准确预言过靖难之役的成功。

    莫非真能看出他是个穿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