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 钟长河办公室的灯光准时穿透雨幕。这位刚被破格提拔的省长眼下还带着青黑,却将保温杯里的枸杞菊花茶推得老远——此刻需要的是浓茶提神。窗外,持续半月的暴雨终于显出疲态,但浑黄的浊流仍在城市低洼处打着漩涡,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报告省长,城南开发区发现三处管涌隐患。”秘书小陈推门而入时,文件袋边角还在滴水。他看着 钟长河将排查表上的数据输入系统,忽然注意到领导执笔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疲惫,而是表格里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刺得人眼疼。
“通知下去,” 钟长河合上笔记本电脑,保温杯底在桌面上磕出清脆声响,“从现在开始,全市所有行政村实施‘兔系排查法’。”他抓起雨靴往办公室外走,军绿色大衣下摆扫过墙角的应急灯,“让民政厅把储备的防水台账本全发下去,告诉基层干部,要像兔子找食那样,一寸土一寸土地刨。”
雨靴踩进积水的瞬间溅起半尺高的水花。 钟长河站在开发区防洪堤上,看着社区网格员李娟蹲在管涌点旁做标记。这个戴眼镜的姑娘把台账本裹在塑料袋里,铅笔头在“隐患类型”栏写写画画,忽然从泥里摸出块松动的水泥块,举着冲远处喊:“张书记!这里钢筋锈蚀得厉害!”
“注意脚下!” 钟长河抢前一步扶住差点滑倒的李娟。姑娘怀里的台账本散开,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标注:用红笔圈出的危房编号旁画着小兔子头像,老人住所地址旁贴着爱心便利贴,连流浪猫狗的临时安置点都标注着食物投放时间。
“省长您看,”李娟翻开扉页,露出打印的“兔系工作守则”,“我们把‘胆小’改成了‘零容忍’,给每个排查员配了放大镜和分贝仪。昨天王奶奶家煤气灶有点漏气,要不是小李用听诊器听出来,后果不堪设想。”她指着河堤内侧新插的竹篱笆,“这是村民自发编的防护栏,说兔子都知道打洞保护幼崽,咱们更得护住老百姓。”
暮色四合时, 钟长河的手机在防水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东城区值守点”的字样,接起电话的瞬间,电流杂音里混着铁锹碰撞的脆响。
“省长,天州市路挡土墙出现裂缝!”村支书老赵的声音劈啪作响,像台老旧的收音机,“我们已经组织党员先锋队搭起了人墙,但是——”
“我现在过去。” 钟长河挂断电话时,车灯正刺破雨幕。越野车在积水路段打滑的瞬间,他看见路边站着排穿着红马甲的身影。这些人举着“党员示范岗”的牌子,雨水顺着安全帽系带往下淌,在胸前党徽上汇成细小的溪流。
“赵书记!” 钟长河跳下车时,正撞见老赵扛着沙袋往裂缝处冲。这个六十岁的老党员裤脚全是泥浆,后背的汗渍在雨夜里洇出深色印记,倒比红马甲更像面旗帜。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年轻人,最小的才十九岁,志愿者袖章在胳膊上晃悠,活像群竖起耳朵的幼犬。
“省长您来得正好!”老赵抹了把脸,混着雨水和汗水,“我们刚用无人机测过,裂缝还在扩大。不过您放心,这道墙后面就是幼儿园,只要我们还有口气——”
话音未落,挡土墙突然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钟长河拽着老赵往安全区退时,看见那群年轻人手挽手组成人墙,沙袋在他们手中传递,像条永不断裂的红色锁链。有个戴眼镜的小伙子被碎石划破手掌,血珠滴在沙袋上,晕开小小的红梅。
“医疗组!” 钟长河扯开嗓子喊。但当他转身时,发现小伙子正用胶带缠着伤口,另一只手接过新的沙袋:“省长,我是退伍兵,这点伤算啥?当年在边防站守界碑,比这凶险多了。”
雨停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钟长河站在临时指挥部的电子屏前,看着各县区实时上传的数据。城南开发区的管涌点已用速凝混凝土封堵,天州市路的裂缝旁支起了钢架构支撑架,全市排查出的287处隐患点旁都亮起了值守帐篷的灯光。
“省长,您看这个。”小陈指着屏幕角落的爱心图标,点开后弹出段视频。画面里,李娟正给独居老人送热粥,老赵带着年轻人在安置点搭儿童乐园,那个手掌受伤的退伍兵在教孩子们叠纸船。背景音乐是志愿者们自己编的歌:“兔子眼睛亮,专找隐患藏;忠犬守家园,平安送到家……”
钟长河端起凉透的菊花茶,忽然想起昨夜值守点的暖水瓶。当他凌晨三点巡查到那里时,发现二十多个党员干部围着篝火坐着打盹,却把所有毛毯都盖在了彼此身上。老赵的军大衣搭在退伍兵肩上,小伙子的志愿者马甲垫在李娟的台账本下面,而那本画满小兔子的台账本,正压着张写着“人民至上”的便签。
晨光穿透云层的刹那,电子屏突然弹出新的警报。 钟长河看着“城西棚户区发现积水倒灌风险”的红色字样,抓起雨靴的动作却比昨天从容许多。走廊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各部门负责人抱着文件奔跑的身影,像极了草原上结队迁徙的羚羊。
“通知基层同志,” 钟长河扣紧大衣纽扣,声音里带着雨后初晴的清亮,“今天的排查重点是地下车库排水系统。告诉他们,要学兔子的细心,更要学猎犬的忠诚——咱们守的不是堤坝,是万家灯火。”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防洪堤的党徽雕塑上时, 钟长河的手机收到条新信息。是李娟发来的照片:照片里,孩子们用捡来的鹅卵石拼出了兔子和猎犬的图案,背景里,无数面红旗正在重建家园的工地上迎风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