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此刻更像一把锋利无匹却稍欠火候的宝刀,倚仗重剑之威与独特心法,临战爆发可触及五绝门槛。
但若论持久比拼、尤其是眼下这种毫无花巧的内力灌注与消耗,他这“准五绝”的底子,反而成了三人合流中相对薄弱的一环,难以将重剑的恐怖威力透过这种形式完全发挥出来。
这种认知带来的焦急、憋闷与无力感,灼烧着他的肺腑。
在原着中杨过第一次击败金轮法王的时候,也是靠着小龙女突然射出玉蜂针才扭转局面,可见内力的确是他的短板。
然而,虞正南此刻的感受,却又是另一番冰火交织的煎熬。
他虽不知杨过内力虚实,可背后那堵赖以维持阵法的“三尺气墙”,正被一股集合了四位高手之力的洪流,一寸寸、稳定而不容抗拒地压缩、迫近!
那冰冷的杀意与磅礴的压力,如同实质的磨盘,碾压着他的脊椎。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他微微颤抖的背肌轮廓。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能感觉到丹田传来的阵阵空虚与刺痛。“若那独臂小子真有货真价实的五绝内力……此刻我恐怕早已……”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即便没有,眼下这局面,也已是岌岌可危,如履薄冰!
“尹小子!龙丫头!给老子撑住了!就快破了这龟壳了!”老顽童额角青筋暴跳,嘶声大吼,声音因过度催动内力而有些走调,但他看得分明,虞正南后背的衣衫湿透面积正在扩大,那无形的气墙也在微微荡漾,这是力有不支的征兆!胜利的曙光,仿佛就在那最后几尺之后!
“老贼!你不说至少要四位五绝高手才能破阵吗?如今我们正好四个!”老顽童咬牙怒吼,将毕生功力催到极致,“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虞正南背对着老顽童四人,只有阵中的尹志平和小龙女能看到,他脸上那一直维持着的狰狞与得意,此刻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惊惶与恐惧。
他确实说过“至少四位五绝高手才能破阵”,可那是建立在他能全力维持阵法、内外兼顾的前提下。
如今阵中尹志平和小龙女久战不下,反而越战越勇,隐隐有突破之势;阵外四位五绝高手合力猛攻,已将他背后的“气墙”压到不足一尺。
内外交困,他已到了极限。
“不行……再这样下去,阵法必破……”
虞正南心念电转,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静静立在阵中一角、至今未曾真正全力出手的黑衣蒙面女子。
这位“少主”身份尊贵,乃是家族中真正的大人物。她若在此有所闪失,他虞正南便是死上一百次,也难赎其罪。
必须……必须想办法破局!
就在这时,杨过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老顽童,你们先撑住,我去去就来。”
话音未落,他竟猛然撤掌,身形向后飘退!
“小子你干什么?!”老顽童大惊失色。杨过这一撤,他顿觉背后传来的内力少了一股,本就艰难维持的攻势顿时一滞。虞正南背后的“气墙”竟隐隐有反弹之势!
“坚持住!”杨过只丢下三个字,身形已如鬼魅般绕向阵法另一侧。
他虽年轻气盛,容易冲动,可并不傻。方才观察这许久,他已将这“十二星宿炼神大阵”的虚实看了个七七八八。
这阵法看似浑圆一体,实则仍有破绽可寻——那破绽不在虞正南这个阵眼,而在那个一直气息疏离、未曾全力出手的黑袍蒙面女子身上!
虞正南是阵法中枢,自然防御最强,老顽童四人合力猛攻,的确有希望将其耗垮击溃,但这个“希望”需要时间,而时间……恰恰是阵中浴血苦战的姑姑最耗不起的!
电光石火间,他已看清局势。与老顽童等人比拼内力、正面硬撼,是在以自己的“准五绝”修为,去填一个需要四位真正五绝才能快速砸开的坑,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他真正的杀手锏,从来不是这身暴涨却未至巅峰的内力,而是手中这柄自剑冢得来、伴随他脱胎换骨的玄铁重剑,是独孤前辈“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霸道剑意!
那女子,便是这铁桶般阵法上,最脆弱的“楔子”!
那黑袍蒙面女子从始至终都只是偶尔隔空出掌,干扰尹志平和小龙女的心神,并未真正参与近身搏杀。
而且她的站位,也隐隐与其他十一人有些疏离,气息流转间,总有那么一丝不协调。
更关键的是,杨过敏锐地察觉到,这女子身上没有那种被操控的癫狂与混乱气息。
她的眼神是清明的,呼吸是平稳的,出手是有章法的——她是一个清醒的、独立的人,而不是被炼成活尸的傀儡。
一个清醒的人,就有恐惧,有弱点,就会怕痛,怕死。
而虞正南,显然对这女子极为重视。方才自己出现时,虞正南的目光曾下意识瞥向这女子,虽然只是一瞬,但杨过看得分明——那是担忧,是忌惮,是绝不容她有所闪失的紧张。
所以,这女子才是这阵法最薄弱的一环,也是虞正南最大的软肋!
“就是你了!”
杨过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已绕到阵法另一侧,正对那黑袍蒙面女子。他独臂抡起玄铁重剑,内力灌注,剑身嗡嗡震颤,发出一阵低沉如龙吟的闷响。
下一刻,重剑劈下!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精妙的变化,只有最纯粹、最直接、最霸道的一记竖劈!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嗡——!”
剑锋未至,凌厉无匹的剑气已破空而来,狠狠撞在黑袍女子身前三尺处的无形气墙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仿佛巨钟被重锤敲击!
那一直稳如泰山的“三尺气墙”,竟在这一剑之下,剧烈地荡漾起来,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泛起层层肉眼可见的涟漪!
“噗嗤!”
黑袍蒙面女子如遭重击,娇躯剧颤,面纱下传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一缕鲜血顺着面纱边缘渗出,染红了一小片黑色布料。
她虽然早有防备,可杨过这一剑的威力,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那不仅仅是力量的碾压,更蕴含着一股一往无前、无坚不摧的“剑意”,直接穿透了气墙的防御,震伤了她的肺腑。
“少主!”
虞正南那声惊呼已变了调,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惊惶与骇然。
他再也顾不得维持阵法的稳定,也顾不得背后老顽童等人带来的滔天压力,竟强行分出一股心神,调动阵法之力,在黑袍女子身前仓促凝聚起一面更为厚实的真气壁垒!
“嗡!”
玄铁重剑的第二击紧随而至,狠狠斩在那新生的壁垒上,发出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壁垒剧烈震荡,虽未破碎,可黑袍女子依然被透过壁垒传来的恐怖劲力震得再次闷哼,步履踉跄,面纱下渗出的血迹更多了。
“杨过小子!干得漂亮!就这么打!捅他娘的!”老顽童虽因杨过撤掌压力骤增,但见此情景,精神大振,狂笑怒吼,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与月兰朵雅、金轮法王死死顶住虞正南背后那因分心而略显不稳的气墙,不让他有丝毫回气的机会。
虞正南此刻当真是内外交煎,五内俱焚。
背后的压力如芒在背,步步紧逼;侧翼杨过的重剑更如悬顶之刃,每一击都让他心惊肉跳,更让那身份尊贵的“少主”多一分危险。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算无遗策的“全胜”之局,已因这独臂小子的横空出世和那柄霸道绝伦的重剑,出现了致命的裂痕。
阵中的尹志平和小龙女,韧性远超预估,如同两块嚼不烂、砸不碎的铜豌豆,看似摇摇欲坠,却总能在绝境中迸发出惊人的力量,彼此守护,硬生生拖住了他大部分的进攻力量。
等他真能拿下这二人,只怕少主早已被杨过的重剑活活震死!
“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
虞正南眼中最后一丝理智被疯狂的决绝吞噬。他猛地抬头,脸上再无半分血色,唯有一片濒死野兽般的狰狞与歇斯底里。
什么家族大业,什么谋算布局,在少主性命受到直接威胁的此刻,都变得无足轻重。他死不足惜,但少主绝不能有事!
“师叔祖小心!他要拼命!”尹志平在阵中看得最是真切,虞正南眼中那豁出一切的疯狂光芒,让他瞬间想起原着中某些反派最后同归于尽的招式,顿时嘶声警告。
然而,已经晚了。
虞正南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哑咆哮,双手猛然探出,却不是攻向任何人,而是左右一分,快如闪电般抓住了身旁离他最近的两人——正是丘处机与尼摩星!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丘处机与尼摩星在被虞正南手掌触及的刹那,浑身剧震,原本空洞的眼眸中竟闪过一刹那极度的痛苦与挣扎,随即迅速黯淡下去。
而他们身上那股狂暴混乱的气息,却如同决堤洪水,疯狂涌向虞正南的手臂,被他贪婪地吸入体内!
“三叔!不可!!”那黑袍蒙面女子见状,失声惊呼,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与阻止。她显然认得此术。
虞正南闻声,看向她,惨然一笑,那笑容里有愧疚,有决绝,更有一丝托付般的深意。他没有停手,反而变本加厉!
丘处机与尼摩星被他吸住,身不由己,也下意识地伸出手,扣住了身旁另外两人——郝大通与潇湘子。
紧接着,郝大通、潇湘子也抓住附近的人……如同瘟疫传染,又像某种邪恶的仪式链,短短两三个呼吸间,除了那黑袍女子,场中其余十一个被阵法控制的傀儡——全真五子、蒙古三杰、霍都、达尔巴,竟一个接一个,手手相连,形成了一个以虞正南为起点和核心的诡异圆圈!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波动,从这十一个相连的人圈中爆发出来。
他们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委顿下去,皮肤瞬间失去光泽,气息迅速衰败,仿佛被抽走了部分灵魂与血肉精华。
但诡异的是,他们的胸口尚有微弱起伏,显然生机未绝,只是所有的能量、气血、以及那被“牵魂引”激发出的狂暴内力,都沿着这条诡异的“人链”,疯狂涌向最中心的虞正南!
虞正南用的并非“北冥神功”那等可化异种真气为己用的玄妙法门,而是一种更为酷烈、代价也更为惨重的虞家禁术——“星宿逆流”。
此术以“十二星宿炼神阵”为基础,以自身躯壳为临时熔炉,以阵法为引,强行掠夺阵中相连者的生命元气与功力,暂时归于己身。
被掠夺者固然元气大伤,需长时间将养,但尚不至立毙。
可施术者,因要在一瞬间承受、调和远超自身负荷的庞杂巨力,经脉、丹田乃至神魂都会遭受不可逆转的摧残,事后必死无疑!
此刻,他已顾不得了!
随着海量驳杂却汹涌的力量灌入,虞正南的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剧烈膨胀,肌肉贲起欲裂,皮肤下紫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蔓延,七窍渗出黑血,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节节攀升,悍然冲破五绝巅峰之境!
但这力量充满了毁灭与混乱的气息,极不稳定。
“逆转星宿,夺天之力!”虞正南嘶吼,声音已不似人声。
就在他完成掠夺、气势攀至顶峰的瞬间,老顽童、月兰朵雅、金轮法王三人,也正好因三尺砌墙消失,将毕生功力凝于最后一击,结结实实印在了虞正南的后背之上!
“砰——!”
一声闷响。预想中虞正南被重创的场面并未出现。
相反,老顽童三人脸色骤然惨变!他们只觉掌心触及的不再是血肉之躯,而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疯狂旋转的吞噬漩涡!自己苦修多年的精纯内力,竟不受控制地、如同开闸洪水般,朝着虞正南体内倾泻而去!
“不好!他在吸我们!”老顽童骇然惊呼,想撤掌,却发现手掌被一股粘稠诡异的吸力牢牢吸附,根本挣脱不开!内力飞速流失带来的虚弱感瞬间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