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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2章 跪了
    记忆的碎片如同沉船的残骸,总在意识最动荡的时刻浮上心海。

    尹志平恍惚间,又听见了西夏圣女冰冷而笃定的声音,在遥远的幻境回廊里回荡:“甄志丙,你记着,这江湖,这天下,最后能站着笑到最后的,往往不是什么大英雄、大豪杰,而是真小人,和……最会装的伪君子。”

    那时他被李圣经的定魂术洗脑,记忆混淆,自认为是那个需要扮演“尹志平”的可怜虫“甄志丙”,将那充满深意的告诫,连同那些扭曲的教条一起,深深烙进了当时惶惑不安的心底。

    他学会了更深的隐藏,更冷的计算,以为那便是乱世存身、达成目的的不二法门。

    直到真相如惊雷炸响,破碎的镜子里映出的,从来就只有“尹志平”自己。

    那份被强行植入的、属于“甄志丙”的卑怯与李圣经灌输的黑暗世故,随着记忆的归位与自我的觉醒,被他如同甩脱污秽的旧袍般,毅然抛却。

    他选择做回那个或许会冲动、会执着、会为情义所困、却也光明坦荡的尹志平。

    他以为,只要心中正道不灭,手中长剑犹利,便可无愧于天地,无愧于本心。

    可此刻,胸腹间毒素如冰蛇游走,剧痛与麻痹吞噬着所剩无几的气力,眼前因失血与毒发而阵阵发黑。

    裂穹苍狼那具余温尚存的庞大尸体就在几步之外,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血勇与力量碰撞到极致的惨烈。

    而自己,几乎拼尽了一切,才堪堪惨胜。

    然而,胜利的果实还未及品尝,阴影便已悄然笼罩。

    看着那张因怨毒与快意而扭曲的俊美面孔,听着那尖细嗓音里毫不掩饰的嘲讽,尹志平齿缝间渗出血沫,心头却是一片冰凉的明悟。

    李圣经的话,竟以一种如此不堪而直接的方式,在此刻应验了。

    有血性的人,如裂穹苍狼,咆哮着战死;如他尹志平,倾尽所有,伤痕累累。

    而真正的“渔翁”,永远躲在最安全的暗处,掐算着最精准的时机,然后带着淬毒的暗器与得意的笑容,施施然登场,来收割残局,践踏尊严,享受那份不费吹灰之力的、卑劣的胜利喜悦。

    原来,这便是江湖另一张从未改变的脸孔。无关对错,只在生存。

    他以前不懂,或不愿懂;现在,这道理带着血腥与毒素的味道,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看着尹志平脸上浮现的青灰死气与摇摇欲坠的身形,虞世卿心中那口憋了许久的恶气,终于畅快地吐了出来。

    他眼神戏谑,如同猫戏老鼠:“你不是很厉害吗?现在怎么连站都站不稳了?嗯?”

    “卑鄙小人!!” 赵志敬目眦欲裂,怒火瞬间淹没了对虞世卿的忌惮。

    他厉喝一声,铮然拔出腰间佩剑,一招全真剑法中的“白虹经天”,剑光如匹练,直刺虞世卿心口!

    赵志敬见对方只剩一条左臂,又是如此阴险偷袭,原本以为对方不过如此。

    然而,他低估了虞世卿,更低估了虞家外门绝学的可怕!

    面对赵志敬这含怒而来的犀利一剑,只剩左臂的虞世卿非但不慌,眼中反而闪过一丝轻蔑。

    他左脚不动,右手袖管空空,仅剩的左臂却于电光火石间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瞬间蒙上了一层妖异的深紫色光泽,隐隐有尖锐的破气之声响起!

    虞家外门绝学——《紫煞破军指》!此指法脱胎于古战场陷阵破甲的杀伐之术,讲究将全身真气、杀意凝于一点,专破各种内家真气与护身硬功。

    指劲发出,凝练如钢锥,中者非死即残!

    赵志敬此刻双目赤红,脑中嗡嗡作响,满是尹志平浴血苦战、最终轰然倒下的惨烈景象,以及虞世卿那小人得志的刺耳狂笑。

    长久以来对尹志平那份复杂难言的情绪——嫉妒、不甘、暗中较劲,在这一刻竟化作了同仇敌忾的熊熊怒火与被彻底激发的血性!

    他生平最重算计,最善审时度势、避实击虚,可眼下,目睹尹志平那宁折不弯的惨烈之后,一股“大不了拼了”的悍勇竟冲破了他惯有的谨慎!

    竟如同尹志平对战裂穹苍狼那般,选择了最直接、最蛮横的正面硬冲!

    这无异于弃己之长,以短击长,正正一头撞向了虞世卿那攻坚最强的《紫煞破军指》的枪口上!

    “破!”

    虞世卿冷叱一声,紫色指影后发先至,不偏不倚,正点在赵志敬疾刺而来的剑尖之上!

    “铛——喀嚓!”

    一声怪异交鸣!赵志敬只觉剑身传来一股尖锐到极点的螺旋劲力,并非巨力震击,而是如同钻头般瞬间透入!

    他精钢打造的长剑,竟从剑尖处开始,如同被重锤敲击的琉璃般,寸寸碎裂!

    碎片尚未完全溅开,那道凝练的紫色指劲已然循着剑身、手臂经脉,势如破竹般侵入!

    “噗!”

    赵志敬整条右臂如遭电亟,瞬间麻木失去知觉,肩头“云门穴”处更是猛地爆开一团血花,被指劲生生洞穿!

    他惨叫一声,长剑脱手,整个人被那股凌厉指劲带得向后抛飞,重重撞在石壁上,又滑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右肩伤势极重,左臂也因震荡而酸软无力,一时间竟难以爬起。

    竟是一招落败!

    “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岂非‘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但凡他冷静半分,施展全真轻功与之周旋,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更完整的战力,未必不能支撑一时,寻隙反击。

    可这被热血与愤怒冲昏头脑的莽撞一冲,便将自己的所有破绽,赤裸裸地送到了对方那无坚不摧的指锋之前,败局,在起步瞬间便已注定。

    “废物。” 虞世卿缓缓收回左手,指尖紫气渐渐消散。

    他看都懒得看重伤吐血的赵志敬一眼,目光重新落回挣扎着想向赵志敬挪动、却因毒素与伤势而步履维艰的尹志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全真‘双杰’??” 他嗤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石穴中显得格外刺耳,“尹志平,你勉强还算个人物。

    可这赵志敬……呵呵,也配与你相提并论?看来你们全真教,当真是后继无人,什么歪瓜裂枣都拿来充数了。”

    “你想怎么样?”尹志平的每个字都带着血气,他勉强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双目死死盯着数步外的虞世卿,脑中飞速思索着任何可能的脱身之机。

    然而,体内真气散乱,即便有寒焰真气御毒,也无法有效调动阻止毒素蔓延,四肢百骸传来的虚弱与麻痹感是如此真实,而对方显然汲取了之前轻敌冒进的教训,始终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绝不靠近他双鞭可及的范围。

    虞世卿看着尹志平那强弩之末却依旧挺直的脊梁,眼中快意与怨毒交织。

    他冷笑一声,声音尖细:“放心,尹大侠,我现在不会杀你。那多没意思?”

    他顿了顿,故意拉长了语调,仿佛在品尝最美味的珍馐,“我听说,你灭蓝家满门的时候,手段很是别致啊……尤其是对那位蓝境少爷,啧啧,还被你做成了‘人彘’?真是好创意,好手段!”

    他向前缓缓踱了一步,却又谨慎地停在安全距离的边缘,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尹志平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的脸色。

    “我在想啊,如果骄傲如你尹志平,全真教未来的希望,‘全真双杰’之首,也变成那样一件……嗯,艺术品。你会不会羞愤欲绝,自己就把自己给气死了呢?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他脸上笑容扩大,却无一丝温度,“这叫什么来着?哦,对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善恶到头终有报’,哈哈哈!”

    他又将目光转向一旁挣扎着站起、面如死灰的赵志敬,眼神轻蔑如看蝼蚁:“还有你,赵志敬。听说你运气不错,连洛青阳、蓝苍穹那样的人物都栽在你手里?现在看看,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罢了。今天,你的好运气,怕是到头了。”

    赵志敬嘴唇哆嗦,右肩伤口血流如注,剧痛与恐惧让他声音发颤:“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虞世卿非常享受这种将对手生死操于股掌、肆意玩弄的感觉。

    他微微扬起下巴,用那只完好的左手,随意地朝着满是尘土的石地一指,慢条斯理道:“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比如现在,我觉得你站着跟我说话,让我仰着头,脖子不太舒服。”

    意图,昭然若揭。

    赵志敬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地看向尹志平。

    尹志平目眦欲裂,急声道:“师兄!别信他!你现在跪了,他只会变本加厉!”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师兄了,平日里算计深沉,可一旦涉及自身性命安危,骨子里那份趋利避害、甚至有些软弱的性子就会占据上风。

    果然,赵志敬眼神剧烈挣扎,但对上虞世卿那猫戏老鼠般冰冷残忍的目光,以及对方指尖再次隐隐浮现的紫气,对死亡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

    什么尊严,什么骨气,在活下去面前似乎都不值一提。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竟真的对着虞世卿跪了下去!甚至,在极度的恐惧与讨好之下,他还朝着虞世卿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击在粗糙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哈哈哈!好!很好!” 虞世卿放声大笑,笑声在石穴中回荡,充满了扭曲的快意,“痛快!当真痛快!‘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遭虾戏’,古人诚不我欺!”

    他笑罢,目光再次锁死尹志平,里面翻涌着更深的恶毒与淫邪:“尹志平,我改主意了,只是把你做成人彘,似乎还缺点什么……”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浮现出痴迷与贪婪交织的异光,“小龙女呢?上次就是你,坏了我的好事,把她从我手里救走!这次,我不但要让你变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废物,我还要……当着你的面,好好‘疼爱’你的龙姑娘!我要让你亲眼看着,她是如何在我身下承欢!你说,到时候你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气得直接经脉尽断而亡?嗯?”

    “畜生!你敢!!!” 这番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刺入尹志平早已伤痕累累的心。小龙女,那是他心底最深的愧疚与最珍视的净土,是他哪怕失忆也无法抹去的烙印!

    虞世卿竟敢如此亵渎!狂怒与极致的羞辱瞬间冲垮了他勉强维持的理智与体力,一口逆血狂喷而出,他双目赤红,怒吼着,不顾一切地挥动双鞭,朝着虞世卿扑了过去!

    然而,他伤重毒发,气力已竭,这含怒一击看似凶猛,实则破绽百出,速度更是慢了何止一筹。

    虞世卿早有防备,见状只是讥诮一笑,身形飘然后退,施展的是一门颇为高明的轻功,如穿花蝴蝶,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尹志平的鞭锋,绝不与他硬碰。

    “来呀!来打我呀!尹大侠!你的钢鞭不是很快吗?” 虞世卿一边轻松闪避,一边用言语极尽挑衅侮辱之能事,“‘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你现在连给我挠痒痒都不配!”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尹志平,你也有今天!”

    “站都站不稳,还想护着你的仙子?‘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尹志平奋力追击,但每一次扑空,都牵动胸前恐怖的伤口,鲜血泪泪涌出,毒素随着气血运行加速蔓延,眼前阵阵发黑,耳鸣如雷。

    不过三四招过后,他再也支撑不住,身形一个踉跄,再次单膝跪倒在地,以鞭拄地,才勉强没有趴下。

    握着双鞭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几乎要握持不住。

    他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与铁锈味,视线开始模糊,虞世卿那得意的脸在晃动、重叠。

    “呵呵,呵呵呵……” 虞世卿在不远处停下,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袖,笑容越发张扬跋扈,“我虽然可能打不过全盛时的你,但捡这种便宜,就是爽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古人真是智慧无穷。尹志平,你站起来呀?你再凶一个给我看看?我好怕你呀!” 他故意做出夸张的害怕表情,随即又变成肆无忌惮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