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顽童这人,你让他正经打架,他或许会不着调,可一旦涉及“玩”,那效果简直翻倍,乐此不疲,通宵达旦也不觉累。
他这性子,得从遇到王重阳那年说起。那时他还是个山里放牛的野孩子,本该在田埂上疯跑,可偏偏过早见识了村里大人们的哭声——金兵来了,烧杀抢掠,父母抱着孩子的尸身哭到断气,邻居被刀砍得血肉模糊,他躲在草垛后,看了一夜的血与火。
从那天起,他就“选”了条路:不长大,不沾那些血腥的争斗,只做那个会追蝴蝶、会爬树掏鸟蛋的放牛娃。
王重阳虽然是他的师兄,但更像师傅,教他全真教最上乘的武功,却从不让他参与江湖仇杀,只愿他像少年时那样,守着心里的那点童真,哪怕一身通天本领,也只用来“玩”。
尹志平、赵志敬与老顽童相处久了,早摸透他的脾性——哪怕是面对实力远不如自己的对手,他也不会轻易下杀手。
不是他没能力,而是他见不得残忍,见不得鲜活的生命在他面前消逝。
所以,只要是需要捣乱、需要恶心人却不用见血的事,都会交给老顽童,而老顽童也乐得“不务正业”,把恶作剧玩出了花。
所以,从昨夜到如今,他精神抖擞,连哈欠都没打一个,反而越玩越起劲,仿佛这捣乱的游戏,比任何武学切磋都更有趣。
尹志平领着裂穹苍狼、付老二、焰玲珑一伙人,走得太慢了。
付老二性子急躁,便自作主张,让手下在前面探路,没走多远,便听前方“哎呀”一声,一个喽啰抱着脚跳起来,脚踝被什么东西死死夹住,疼得龇牙咧嘴。
众人围过去一看,竟是只锈迹斑斑的捕兽夹,铁齿深深陷进肉里,血顺着脚踝往下淌。
“妈的,哪来的猎户,敢在老子的地盘上设这玩意儿!”付老二骂骂咧咧,正要让人把喽啰扶起来,却见旁边草丛里,不知何时滚出一根精铁拐杖——正是尼摩星丢的那根!
那拐杖像是被什么人用力掷出,尾端深深插进土里,只留半截在外面,还在微微颤动。
付老二正疑惑,就听“嗷”的一声嘶吼,从拐杖插着的地方,猛地窜出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
这野猪浑身黑毛如钢针,獠牙外翻,眼珠子通红,显然被激怒了。它一出现,便直直冲向人群,獠牙直逼最前面的喽啰。
“快躲开!”付老二大喝,可野猪来得太快,喽啰们慌了神,只来得及四散躲避,那野猪便撞翻了两人,才被反应过来的黑风卫用长矛捅了个对穿。
可这一下,如同捅了马蜂窝。
林子里,此起彼伏的“嗷嗷”声接连响起,十几头野猪从草丛、树后冲出来,发疯似的冲向人群。
这些黑风卫虽是精锐,可平日里对付的是江湖中人,哪见过这等不要命的畜生?一时间,刀光剑影,惨叫连连,好几个喽啰被野猪撞得口吐鲜血,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付老二见状,又惊又怒,指挥黑风卫驱赶野猪,难免有些狼狈。
他捡起那根铁拐,越看越眼熟,尼摩星的特征太过明显,只有他一个人拄拐——这分明是蒙古人的东西!
“是那群蒙古鞑子!定是他们在捣鬼!”付老二咬牙切齿,转头看向裂穹苍狼,“尊者,这帮龟儿子放野猪来害我们!”
裂穹苍狼面色阴沉,盯着那根铁拐,又看了看满地狼藉,冷哼一声:“蒙古人?他们倒是会挑时候。”
他身形一闪,已到了尹志平身边,语气森然:“尹道长,你作何解释?”
尹志平故作无辜,摊了摊手:“尊者明鉴,我怎知这山中还有这等畜生?”
言外之意就是与我无关,你们自己看着办。
付老二见裂穹苍狼动怒,又想起方才的狼狈,只觉脸面尽失,正要落井下石,却见裂穹苍狼已对身后的黑风卫下令:“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把野猪清理干净,继续前进!尹道长,你若是再敢耽搁,休怪本座不客气!”
付老二虽依旧在前面打头阵,但再不敢像之前那般莽撞,每走几步,便让手下先探路,自己则跟在尹志平身边,眼睛滴溜溜地转,既防着野猪,又防着那“神秘贼人”。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贼人”此刻正缩在地下,老顽童笑得直拍大腿,赵志敬则在一边无奈地摇头:“师叔祖,您这玩法,可别把师弟给害了。”
老顽童一听赵志敬这样说,立刻把眼一瞪,他这阵子跟着尹志平和赵志敬可憋屈毁了,虽亲眼见证了全真双杰崛起,但也看到他们与诸多女子之间的感情纠葛,如今好不容易来到自己专业的领域,又怎能不玩个痛快。
于是摆手道:“怕什么?尹小子命大着呢!那点子小把戏,能要他命?顶多让他多跑两圈,活动活动筋骨!”
他嘴上说得轻松,可到底也知道,再像刚才那样大张旗鼓地放野猪,真把裂穹苍狼惹急了,尹志平这“带路人”可就难做了。
于是,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拉着赵志敬钻回地下,翻出几件之前从蒙古人营地里“顺”来的兵士衣服,套在身上,又找了根树杈,削成弹弓的模样,塞了把小石子,便从地底钻出来,猫着腰,跟在黑风盟队伍后面,开始新一轮的“骚扰”。
这一次,他学乖了,不再搞大场面,而是专挑“阴损”二字下功夫。
队伍正行间,忽听“啪”的一声轻响,一颗小石子从斜刺里飞来,正打在付老二后脑勺上,疼得他“哎哟”一声,跳起来骂道:“哪个龟儿子暗算老子?!”
他猛地回头,却只见林影摇曳,空无一人。
他正疑惑,又听“啪”的一声,这次是打在另一个喽啰的腰眼上,那喽啰“嗷”一嗓子,捂着腰原地打转。
付老二气得脸都绿了,可左右张望,除了树就是草,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见鬼了!见鬼了!”他跳脚大骂,“有种的给老子滚出来!躲躲藏藏,算什么好汉!”
可骂归骂,那石子却像长了眼睛,专往人疼的地方打,不是后脑勺,就是腰眼,或是脚踝,虽不致命,却疼得人龇牙咧嘴,队伍行进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付老二被搞得疑神疑鬼,草木皆兵,可就是抓不到人。
没过多久,又出幺蛾子。
老顽童见付老二躲在一棵大树后探头探脑,便悄悄绕到树后,用弹弓瞄准了树上一个硕大的马蜂窝,一松手——“嗖”!
石子精准命中蜂窝,马蜂窝晃了晃,竟被震落下来,不偏不倚,正砸在付老二头上!
“嗡”的一声,成千上万只马蜂倾巢而出,付老二惨叫一声,抱头鼠窜,那群喽啰也跟着遭殃,被马蜂追得四散奔逃,乱作一团。
等黑风卫们手忙脚乱地用烟熏、用火烧,总算把马蜂赶跑,付老二已被蜇得鼻青脸肿,活像个猪头,气得他哇哇乱叫,却连仇家一根毛都没看到。
裂穹苍狼盯着尹志平在前面探路,本就心烦意乱,此刻见手下被折腾得如此狼狈,还抓不到人,终于也怒了。
“都给老子安静!别追了!”他低喝一声,身形一晃,如大鸟般腾空而起,双足在树梢上一点,便如鬼魅般向队伍侧后方掠去。
他内力深厚,轻功卓绝,自忖只要那“贼人”还在附近,定能追上。
他身形如电,追出里许,果然看到前方林中,一个穿着蒙古兵士衣服的身影,正一瘸一拐地往前跑,还时不时回头做个鬼脸,气得裂穹苍狼七窍生烟。
“小贼!看你往哪跑!”
他大喝一声,身形再进,眼看就要抓住那人的后领,却见那“蒙古兵”脚下一软,“哎哟”一声,竟一脚踩进个浅坑,身体一歪,连人带坑,掉进了一个隐蔽的沼泽潭里!
“噗通!”
泥浆四溅,那“蒙古兵”在泥潭里扑腾了几下,头一歪,竟不动了。
裂穹苍狼一愣,心道:这贼人莫非摔死了?
他降下身形,走到潭边,探头一看,只见那“蒙古兵”一身泥,正撅着屁股,在泥潭里……捞东西?
“好你个贼人!死到临头还故弄玄虚!”裂穹苍狼又好气又好笑,伸手便去抓他。
可他手指刚碰到那“蒙古兵”的脚踝,就觉脚下一空,那泥潭竟是个连环陷坑,他这一脚下去,自己也陷了进去!
那“贼人”自然是老顽童。他早探明此处是片暗藏的沼泽,故意引裂穹苍狼来踩。见对方中计,拾起赵志敬早已备好的绳圈上。
赵志敬在暗处一拉,老顽童便如离弦之箭,嗖地一下被拽了出去,稳稳落在数丈外的干地上。
临走前,他还不忘冲着陷在泥里的裂穹苍狼扮个鬼脸,然后撅起屁股,冲着那张泥脸“噗”地放了个响屁。
“我艹!”裂穹苍狼破口大骂,拼命挣扎,可那泥潭看着浅,吸力却大,他一身蛮力竟使不出来,越挣扎陷得越深,转眼间,半截身子都陷了进去,只有脑袋露在外面,狼狈不堪。
好在他手下的喽啰们紧随其后,见状七手八脚地用绳子把他拉了上来。
裂穹苍狼浑身是泥,活像个泥猴子,气得脸色铁青,尤其是当他发现,自己那把跟随多年、重达百斤的“裂穹刀”,竟不翼而飞,只留下个空荡荡的刀鞘时,更是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这把刀,是他身份的象征,是他威严的所在!自占领终南山以来,谁见了他不是恭恭敬敬?就连尹志平,不也客客气气地给他带路?
可现在,他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掉进泥潭,还丢了最趁手的兵器!
这脸,丢大了!
他一把夺过付老二手中的那根铁拐,表面强压着怒火,可那双黄褐色的眸子里,已燃起了滔天杀意,看向尹志平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若不是老顽童穿着蒙古人的衣服,手中的拐杖也证明是蒙古人干的,他真恨不得立刻拔刀,把这个“带路人”剁成肉泥!
而另一边,老顽童和赵志敬在裂穹苍狼掉进泥潭后,便悄悄溜走,开始了新一轮的布置。
……
金轮法王等人这一路走得小心翼翼,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
正疑惑间,忽见前方路中央,横着一把大刀!
那刀造型狰狞,刀身宽阔,刀刃上带着暗红色的血槽,正是裂穹苍狼的“裂穹刀”!
而更让金轮法王瞳孔骤缩的是,那刀柄上,竟系着一块金色的袈裟!
他认得,那袈裟是蒙哥王爷亲赐的“金纹袈裟”,上面用金线绣着密宗经文,是他身份与荣耀的象征!
可现在,这块代表着无上尊荣的袈裟,竟被斩断,像块破布一样,拴在裂穹苍狼的刀上!
这简直是莫大的羞辱!
他之前还看蒙古三杰的笑话,自诩武功高强,并没有被贼人得逞,没想到对方早已悄无声息的……
他之前与裂穹苍狼交手,就在这把刀上吃过亏,对方力大刀沉,他险些落败。
此刻看到这把刀,他心中怒火中烧,可更多的是警惕。
“好个裂穹苍狼!竟敢如此戏弄于我!”金轮法王冷哼一声,伸手拔起那把刀,只觉入手沉重,刀身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气。
他掂量了一下,对左右道:“裂穹苍狼这是想用这把刀,震慑本王。他以为这样,本王就不敢动他了?哼!我偏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能耐!”
说罢,他挥刀一指前方,沉声道:“众将士听令,加快速度,追上黑风盟,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而老顽童和赵志敬,则远远看着金轮法王一行人捡起刀,带着满腔怒火追了上去,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言喻的兴奋。
“师叔祖,您这招‘借刀杀人’,可真够损的!”赵志敬忍不住笑道。
老顽童摸着下巴,嘿嘿直笑:“这算什么?等他们两边打起来,那才叫热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