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摇摇头,脸上没有丝毫轻松,反而眉头紧锁,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被搬上船的“赔礼”箱子,最终落在远处依旧若即若离、隐隐形成包围之势的蓝家船队上,声音低沉道:“师叔祖,您以为,咱们真能就此和平交易,拍拍屁股走人吗?”
老顽童正对着送来的几箱药材流口水,闻言一愣,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小眼睛瞪得溜圆:“咋了?他们东西都送来了,水道也让了,难道还敢说话不算数,背后捅刀子?” 他心思单纯,觉得既然已经“谈妥”了,对方也“服软”了,那自然就该各走各路。
尹志平走到船舷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以及两岸逐渐变得险峻的丘陵,沉声道:“蓝家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丑事,我们不仅知道了,还亲眼看见了,甚至掌握了部分证据(指那瓶‘真元丹’和幸存女子)。对他们而言,这比杀了他们少主更可怕!杀子之仇或许还能化解,但这种一旦传扬出去足以让整个家族身败名裂、被江湖甚至朝廷围剿的惊天丑闻,他们绝不会允许有任何泄露的可能!”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他们现在服软,送东西,让路,无非是忌惮周师叔祖您的武功,以及我们手中可能掌握的‘证据’和蓝敬这个人证。他们在拖延时间,麻痹我们,同时……必然在暗中调集力量,寻找最佳的灭口时机和地点!”
赵志敬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插嘴道:“尹师弟说的对!保龙一族势力盘根错节,手段阴狠,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
他压低声音,“根据无心禅师所说,保龙一族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互相倾轧、落井下石的事多了去了。蓝家这档子事,若是操作得当,捅到保龙一族某些对头或者讲规矩的长老那里,根本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内部就能把蓝家给清理了!比如之前蓝家依附的虞家,为了撇清关系、维护自身名誉,恐怕第一个跳出来踩死蓝家!”
尹志平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张略显粗糙但标记清晰的水道地图(之前从船老大那里要来的),摊开在甲板上。众人围拢过来。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你们看,我们现在的位置。顺流而下约三十里,会经过一处名叫‘鬼见愁’的狭窄河段,两岸峭壁高耸,水流湍急,河道最窄处不足二十丈。如果我们一直顺流而下,必然经过那里。”
他的手指在那处狭窄河道上重重一点:“如果蓝家在那里预先埋伏,占据两岸高地,架上强弓硬弩,甚至……火炮(他指了指地图上标注的附近一处保龙一族秘密据点),等我们的船进入狭窄处,突然发难,万箭齐发,炮火轰击!
届时,就算师叔祖武功通天,在这江心狭窄之处,面对铺天盖地的远程攻击,恐怕也难护得所有人周全!船一沉,万事皆休!我们死了,蓝家的丑事也就没人知道了,他们还可以对外宣称是我们劫持少主、意图不轨,被他们‘英勇’击毙,说不定还能捞个‘为民除害’的好名声!”
赵志敬听得脸都白了,其他几女也是神色凝重。月兰朵雅若有所思,李圣经眉头紧蹙,小龙女则握紧了手中长剑。
赵志敬急道:“那、那咱们赶紧靠岸,走陆路!”
尹志平摇头:“陆路更危险。蓝家在此地盘踞数百年,水路尚且是他们控制范围,陆路更是他们的天下,眼线密布,陷阱重重。而且带着蓝敬这个累赘(人彘),走陆路目标太大,速度也慢。”
“那……那就把蓝敬杀了!一了百了!看他们还拿什么威胁我们!” 赵志敬恶狠狠道,他是真的被蓝家的潜在威胁吓到了。
“不。”尹志平再次摇头,眼神锐利,“只要他们‘以为’蓝敬还活着,还在我们手中,并且我们‘有可能’将证据和丑闻公之于众,他们就不敢在人多眼杂的地方轻易对我们发动毁灭性攻击,至少要顾忌人质安全和消息泄露。蓝敬,现在是我们暂时的‘护身符’。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更冷:“我们也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这张牌上。像蓝家这种毫无底线的家族,为了保全自身、掩盖丑闻,‘壮士断腕’、舍弃一个作恶多端的少主,甚至不惜将我们连同少主一起灭口,也并非不可能!所以,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不能被动挨打!”
赵志敬反应最快,脸色一变:“那我得赶紧去把蓝敬给弄上来啊!他还在那暗室里,万一那几个疯了的女人把他给……” 他担心人质出事,筹码就没了。
尹志平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沉稳,目光深邃:“师兄,我不是说了吗?只要他们‘以为’蓝敬还活着,就够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寒意:“至于这个人……是死是活,是烂在暗室里,还是被那些可怜人撕碎……嘿,那都是他咎由自取,与咱们无关。咱们只需要让蓝家的人‘相信’,他还‘有可能’活着,并且在咱们‘控制’之下,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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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顽童听得抓耳挠腮,憋屈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咱们就只能像兔子一样被他们撵着跑?憋屈死了!”
尹志平看向老顽童,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师叔祖说得对!咱们不能总这样被动逃跑。尤其是面对这种恶贯满盈、毫无人性的家族,一味退让,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软弱可欺,变本加厉!他们敢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甚至敢在江湖上做出如此人神共愤之事,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老顽童小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既然他们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尹志平语气斩钉截铁,“蓝家实力虽强,但根据之前的情报分析,他们最多也就拥有一到两位堪比五绝初期的顶尖高手坐镇(这已经是高估了,但尹志平往高处估算,以求稳妥),其余多为二三流角色。”
“这种家族有一个特色,”尹志平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我之前观察徐家那些人,发现一流和超一流的高手,以及准五绝级别的高手,并不会特别多。原因有三——”
他竖起三根手指:“其一,血脉传承的局限。这些千年世家往往讲究血脉纯正,联姻范围有限,后代天赋参差不齐。即便有大量资源堆砌,能突破到一流境界的,十中无一;能摸到五绝门槛的,更是凤毛麟角。”
“其二,安逸环境消磨锐气。”尹志平语气转冷,“这些家族盘踞一方动不动就数百年,子弟从小锦衣玉食,缺乏生死搏杀、江湖历练。没有在刀口舔血、生死一线间磨砺出的武道意志,即便功力深厚,实战也大打折扣。真正能打的,往往只有少数常年在外执行任务、见惯血腥的核心人物。”
“其三,资源分配不均。”他目光锐利,“家族内部派系林立,资源优先供给嫡系、亲信,旁支、外姓客卿能分到的有限。这就导致——看似高手如云,实则真正能独当一面的顶尖战力,屈指可数。剩下的,不过是仗着家族名头、人多势众罢了。”
“所以,”尹志平总结道,“蓝家虽强,但真正需要我们忌惮的,只有那几位顶尖高手。只要周师叔祖和月儿能牵制住他们,剩下的,不足为惧!”
老顽童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已经跃跃欲试。
尹志平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与其被动等待他们设下陷阱围剿,不如我们主动出击!趁着他们以为我们放松警惕、顺流而下之际,我们反其道而行之——杀回去!直捣黄龙!目标——蓝家在此地最大的据点,也是他们拦截我们的前方必经之路上,那个可能埋伏了火炮的‘黑石滩’据点!若能端掉它,不仅能解除眼前危机,缴获物资,更能重创蓝家在此地的势力,让他们知道疼!知道有些底线,碰不得!”
“干他娘的!”老顽童一拍大腿,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这才对嘛!老是跑跑跑,烦都烦死了!尹小子,你这主意好!老顽童我早就手痒了!什么蓝家绿家,敢惹咱们,统统给他掀了!”
他越看尹志平越觉得顺眼,这份胆魄、这份算计、这份除恶务尽的狠劲,颇有当年师兄王重阳年轻时的风采!豪气干云,行侠仗义,却又不像王重阳后来那般过于方正,多了几分机变和果决。
赵志敬却是听得心惊肉跳,后背冷汗都出来了。他越了解保龙一族,越觉得对方深不可测,庞大无比。他最初的想法是借全真教的势,尽量周旋,甚至拉拢一部分保龙一族势力为己用。可没想到阴差阳错,事情一步步发展到如今不死不休的局面。拉拢?已经绝无可能了!蓝家这事一旦捅出去,他赵志敬作为“见证者”之一,也绝对上了蓝家的必杀名单。
既然如此……赵志敬眼中也闪过一丝狠色。他也是江湖上摸爬滚打过来的,绝非心慈手软之辈。既然梁子已经结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尹志平的计划虽然大胆冒险,但仔细想想,未必没有成功的可能!尤其是老顽童这个绝顶高手在,加上尹志平、小龙女这几个潜力无穷的年轻人……拼了!
“好!尹师弟,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赵志敬咬牙道,脸上露出豁出去的凶悍。
“但这只是第一步。”尹志平的声音却更加冷冽,目光如同寒星,“端掉一个前沿据点,只是斩断他们伸出的爪子。我们要做的,是顺藤摸瓜,找到他们在附近乃至更核心区域的巢穴,将他们族中那些纵容、甚至参与此等罪孽的高层,至少也要斩杀殆尽!”
他看着赵志敬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道:“赵师兄,你可曾听过一句话?当你在屋中发现一只蛀虫时,往往意味着角落里已经爬满了蛀虫。蓝敬如此丧心病狂,你以为只是他一人之过?没有家族高层的默许、纵容,甚至暗中支持,他敢如此明目张胆,在自己的座船上设下那等炼狱?能弄到‘真元丹’这种禁药?那些惨死的女子、孩童,每一个背后,都可能站着蓝家某个冷血的长老、某个贪婪的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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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志敬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听出了尹志平的言外之意,他要灭族?斩尽杀绝蓝家高层?这……这尹志平的胆子,已经不是大,简直是无法无天了!保龙一族传承数千年,底蕴深厚,盘根错节,岂是说灭就灭的?这简直是与整个保龙一族为敌!
“师弟……这、这是不是太……”赵志敬声音发干,想要劝阻。
“太什么?太狠?太绝?”尹志平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悲愤,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赵志敬心底,“赵师兄!你看看下面舱室里那些女子!看看那些白骨!看看那未成形的胎儿!你摸着良心想想!你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吗?你愿意生活在一个任由这种禽兽家族横行无忌、草菅人命、以人为食的世界里吗?!”
他指着船舱下方,胸膛微微起伏:“我不说什么替天行道的空话!我只问你,若是那些受害的女子是你的姐妹,那些被残害的孩童是你的子侄,你当如何?!今日我们若只因忌惮其势大,只因贪图一时安稳,就对此视而不见,甚至妥协退让,那与帮凶何异?与那些冷血的蓝家高层何异?!”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义正辞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和悲天悯人的情怀。甲板上顿时安静下来,只有江风吹过帆索的呜呜声。
赵志敬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本性自私贪婪,但也并非全无心肝。舱中那地狱般的景象,那“真元丹”的邪异,蓝敬的嚣张变态,都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尹志平的话,如同重锤,敲打着他内心深处那点尚未完全泯灭的良知和身为全真弟子的、早已蒙尘的道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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