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只泛起一抹鱼肚白,江面上还弥漫着未散的薄雾。苏青梅(焰玲珑)早早便醒了,或者说,她昨夜几乎未曾安眠。
脑海中反复闪现着了望塔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以及月兰朵雅那声含义不明的低语,让她心绪纷乱,无法平静。
她信步走上甲板,想借清晨的江风驱散些烦闷。却发现船头处,尹志平(甄志丙)正蹲在那里,对面是船老大那个皮肤黝黑、身形瘦小、眼神怯怯的儿子,名叫水生。
尹志平手里拿着一根普通的木棍,正在地上比划着,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焰玲珑耳中。
“……马步要稳,腰要直,力从地起,发于腰胯,传于肩臂,最后才是拳头。打出去的时候,拳头要握紧,但不是用死力,要留三分余地,随时能变招,也能收回。”
水生依言摆了个歪歪扭扭的马步,小脸憋得通红,努力模仿着。
“对,就这样,保持住,心里默数,数到一百。”尹志平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问道,“水生,你爹说,你常被码头上管家的儿子欺负?”
水生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脸上露出屈辱和畏惧的神色,低低“嗯”了一声。
“他打你,你还手吗?”尹志平问。
水生摇摇头,声音更低了:“不、不敢……他爹是管家,管着码头上所有的船和力工,我爹也在他手下讨生活……我要是还手,我爹的活计就没了,我们全家都得饿肚子。”
尹志平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这个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瘦弱、又因畏惧而习惯性低眉顺眼的孩子,缓缓道:“水生,你记住我今天的话。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天生就该被人踩在脚底下的。你弱,别人就踩你;你强,别人才会怕你,敬你。你爹护着你,是父爱,但他护不了你一辈子,也改变不了你被人瞧不起、随意欺辱的处境。”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想要不被人欺负,想要活得有尊严,只有一条路——自强。练好本事,让自己变得强壮、聪明、有能耐。
当你自己足够强大的时候,别人才不敢轻易招惹你,甚至可能会来巴结你、寻求你的庇护。除了这条路,别的路,无论是委曲求全,还是指望别人永远庇护,最终都可能是死路一条,或者活得不像个人。”
水生似懂非懂,但看着尹志平那坚定而清澈的眼神,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他用力点了点头,咬着牙,更加努力地扎稳马步,小脸上浮现出一股难得的倔强。
焰玲珑在一旁静静看着,听着,心中竟也莫名泛起一丝涟漪。她想到了自己的童年。被母亲以极为严苛的方式培养,修习魅术、武功、权谋,稍有差错便是责罚,几乎没有一天是属于自己的。
她没有玩乐,只有无数的任务和必须达到的标准。她就像一件被精心打磨的武器,所有的“自由”与“选择”都是被设定好的。
如果那个时候,自己足够“自强”,强大到足以反抗母亲的安排,挣脱那既定的命运枷锁,是否……也能有另一种人生?哪怕只是像普通女孩那样,有些许天真烂漫的时光?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自己掐灭。她是焰玲珑,黑风盟嵩山舵主,没有如果,只有任务和生存。
就在她心绪飘忽之际,一个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睡眼的身影晃了过来,是赵志敬。
他看到焰玲珑(苏青梅)独自站在船头,眼睛一亮,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趁着擦身而过的机会,那只贼手极其自然而又迅速地在她纤细的腰肢上摸了一把,占了个便宜,脸上还露出一副猥琐而得意的笑容。
焰玲珑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强烈的厌恶与恶心,几乎要控制不住一掌拍过去。
她强忍着,脸上却还得挤出几分羞恼和无奈,嗔怪地瞪了赵志敬一眼,心中却鄙夷到了极点:你看人家尹志平,和李圣经翻云覆雨折腾了整整一晚,天不亮就起来教小孩练武,精神奕奕。
你这老东西,昨晚就在那儿干盯着(虽然她不知道赵志敬具体做了什么,但想也知道他没干什么正事),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就只想着占女人便宜!
她甚至有点怀疑,这赵志敬和尹志平真的是师兄弟,只差一岁半?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泥里!
这时,小龙女和月兰朵雅也相继从船舱中走出。月兰朵雅神色如常,明媚娇艳的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仿佛昨夜了望塔上那一幕从未发生过,甚至还主动和尹志平打了声招呼,夸水生有毅力。
小龙女则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只是焰玲珑敏锐地察觉到,她看向尹志平的眼神深处,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黯然与失落,清冷的眉宇间笼着一层极淡的轻愁。
显然,昨夜尹志平单独约见李圣经,甚至可能发生的亲密,并未能瞒过这位心思细腻、对尹志平情绪变化感知极为敏锐的古墓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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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顽童最后一个打着哈欠出来,他年纪大了,觉多。他伸了个懒腰,眯着小眼睛看了看两岸飞速倒退的景物,又看了看天色和日头方向,忽然“咦”了一声,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对尹志平叫道:“小子!不对啊!咱们不是要去下游老鸦渡吗?怎么这船……好像在往南边偏啊?太阳怎么跑右边去了?”
尹志平收回指导水生的木棍,起身对老顽童解释道:“师叔祖,咱们确实改了方向。我让船老大先向南,绕一点路。”
“又改?”老顽童瞪眼,“你小子主意也忒多了!为啥又改?”
“徐家不是傻子。”尹志平冷静分析,“我们抢了船,顺流而下,这是最合理的逃亡路线。他们一旦发现船只失踪,联系到我们可能夺船,定会在下游主要渡口、关隘,甚至水道上设卡拦截。
我们若直愣愣地往下游去,很可能自投罗网。所以,我们先向南,偏离主航道,绕行一段,避开他们可能重点布防的区域,然后再找机会折向东南或继续南下,跳出他们的预判。”
焰玲珑在一旁听得,心中简直无语到了极点!她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观察了一下日头和两岸熟悉的景物轮廓,果然发现船只航行的方向早已不是顺流直下,而是偏向了南方!
可怜她昨晚才刚刚冒险放出信鸽,将“夺船”的消息传递出去,本指望黑风盟能设法通知徐家,在下游给尹志平等人制造大麻烦,甚至借徐家之手重创他们。
可没想到,尹志平这厮竟然如此狡猾多端,临时又改变了航向!她那份情报,恐怕还没传到徐家核心人物手中,就已经滞后、甚至可能误导了!这尹志平,怎么就这么难缠?每一步都走在别人前面,心思缜密得可怕!
其实,除了李圣经,船上众人都不知道尹志平已经“失忆”,坚信自己是“甄志丙”。在他们看来,尹志平只是经历了一番生死搏杀后,变得更加沉稳、果断、善于谋略了。
可即便如此,他表现出的这种步步为营、算无遗策的能力,也已经让老顽童等人暗自心惊。
若有一天尹志平真的恢复了全部记忆,以他本就惊人的成长速度,再加上这失忆期间锻炼出的超凡心智与掌控力,那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恐怕这江湖,真的要因他而掀起滔天巨浪了。
船行至中午,江面渐宽,水流也平缓了许多。前方出现一条汇入大江的支流,水面呈淡淡的碧色,与主航道浑浊的江水形成对比。
船老大告诉众人,这条支流名叫“翠玉河”,因其源头来自深山一处盛产碧玉的矿脉附近,河水常年带着碧色而得名。传说古时曾有修士在此河边悟道,留下些许仙缘传说,但如今也只是寻常水道,偶有渔家和小型商船往来。
然而,就在他们的渡船即将驶过翠玉河口时,前方主航道拐弯处,突然并排驶出两艘大船!
这两艘船比他们这渡船大了足足两三倍,船体刷着深色油漆,船头飘扬着旗帜,一艘旗上绣着个古朴的“果”字,另一艘则是个“智”字。
两船并行,几乎占去了大半江面,正不疾不徐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驶来,隐隐有合围夹击之势。
焰玲珑心中猛地一跳!是她昨晚放出的消息起作用了?徐家果然预料到了尹志平可能走水路,而且这么快就调动了人手拦截?但看那旗帜……“果”、“智”?她快速在记忆中搜寻关于保龙一族附属家族的信息。
对了!这是依附于徐家的两个小家族,果家和智家,在保龙一族内部属于最末流、实力最弱的附庸,平日里多负责些杂务、跑腿、看守外围产业之类的活计。
看来徐家收到风声(或许不全是因为她的信鸽,也可能是其他追踪线索),仓促间只能先调动离得近的、正好在水道上的这两个小家族前来拦阻。
只见那两艘大船缓缓调整方向,一左一右,呈钳形向着他们这艘小小的渡船包抄过来,意图很明显——逼停,或者撞沉!
船老大吓得面如土色,急忙看向尹志平。尹志平反应极快,沉声命令:“靠岸!尽量贴近右岸浅滩!快!”
在这种开阔江面,对方船大,己方船小,一旦被撞上,绝对是船毁人亡的下场。只有尽快靠向岸边,利用浅水区限制大船的行动,才有一线生机。
船老大和水手们拼了命地划桨、撑篙,渡船如同受惊的鱼儿,歪歪斜斜地向着右侧布满卵石的浅滩冲去。那两艘大船果然不敢过于靠近浅水区,怕搁浅,但也紧随其后追了过来,在距离渡船约二十余丈的较深水区下锚停住。
紧接着,两艘大船的船舷上,呼啦啦冒出了一排手持弓箭的汉子,怕不有三四十人!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箭矢的箭头都绑着浸了油的布条,被火把点燃,熊熊燃烧,在阳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火箭!这是打定了主意,若不能擒拿,便要将他们连人带船烧成灰烬!
“船上的人听着!放下兵器,交出赵志敬!可饶尔等不死!否则,火箭齐发,顷刻间叫你们葬身鱼腹!” 大船上,一个身穿锦袍、头戴方巾、管家模样的人站在船头,运起内力高声喊话,声音在江面上回荡。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朗声回应,声音清越,虽不及对方借助地势人多显得洪亮,却凝而不散,清晰地传了过去:“船上的朋友,我等只是路过,不欲与任何人为敌,更不想招惹麻烦。行个方便,如何?”
他这一开口,显露出的内力修为顿时让对面两艘船上的人微微骚动。那管家模样的人也是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这“逃犯”中还有内力如此精纯之人。
他回头与身旁几个看似头目的人低声商议了几句,再次喊道:“废话少说!尔等得罪了徐家,已是死路一条!我们奉徐家主之命,只需留下赵志敬一人!识相的,就把他交出来,或许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休怪我们无情!”
老顽童早就听得不耐烦了,此刻更是火冒三丈。他一步踏到船头,叉着腰,运起他那身惊世骇俗的深厚内力,声音如同平地炸雷,又似铜钟大吕,轰然在江面上爆开:
“放你娘的狗臭屁!徐家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你周爷爷交人?一群不开眼的小杂碎,仗着有两条破船就敢在你周爷爷面前放火箭?来来来!朝这儿射!看你周爷爷不把你们的破船拆了当柴火烧,把你们这些龟孙子一个个扔进江里喂王八!他奶奶的,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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