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玲珑扮作的苏青梅端坐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绣的缠枝莲纹,耳畔听着无心禅师细说祖上恩怨,心中却如惊涛骇浪般翻涌不休。
起初她只当这群人是为古墓中的奇珍异宝而来,或是与黑风盟、混元宗有什么私仇旧怨,可随着话语渐深,那层伪装的窗户纸被悄然捅破,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品出了其中的凶险滋味。
这群人哪里是来盗墓的?分明是借着摸金校尉、御岭力士的名头做幌子,假意跟黑风盟、混元宗那群蠢货联手探墓,实则是在布一个天大的局。
他们在等,等两伙凶人耗尽心力破开古墓机关,等双方因分赃不均再生嫌隙,等一个最恰当的时机,再将这两拨为祸江湖的势力一网打尽!
焰玲珑的心沉了又沉,只觉得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混迹江湖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可这般不动声色便要搅动风云的手笔,还是让她暗自心惊。
更让她凛然的是,这群人看似松散,实则藏龙卧虎。尹志平沉稳内敛,内功更是登堂入室,早已是江湖顶尖水准;小龙女清冷出尘,古墓派武学神鬼莫测,玉蜂针、玉女心经招招精妙,威力无穷;周伯通疯疯癫癫,一身左右互搏与空明拳出神入化,乃是实打实的五绝级别高手。
更要命的是,月兰朵雅看着娇俏,竟也是深藏不露的五绝战力,一身异域奇功霸道凌厉;就连看似低调的李圣经,武功亦不容小觑,招式狠辣精准,绝非泛泛之辈。这几人往这儿一站,便如五座巍峨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让人望而生畏。
她忽然想起那远在少林寺的方丈,那位老秃驴平日里总摆出一副慈悲为怀、与世无争的怂态,可焰玲珑心里清楚,能坐稳少林方丈之位的,岂会是真的懦弱?
那分明是大智若愚,暗中观察着天下大势。如此一来,尹志平这边明面上就有四位五绝级别的战力,再加上那个刚走不久、眼神沉静如水的苦度禅师,这已是五位顶尖高手!
“苏杏一家……”焰玲珑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眉头微蹙。无心禅师说苏杏是王重阳年轻时的军医,医术通神不说,想来武功也绝不会差。
王重阳何等人物?能入他眼、留在他身边的,怎会是寻常之辈?其妻徐红拂是摸金校尉传人,分金定穴、破解机关的本事定然顶尖,武功想必也带着几分江湖侠女的凌厉;其子殷乘风青出于蓝,既得医术真传,又通晓摸金之道,年少有为,实力恐怕更是深不可测。更别提那新增的明教法王柳如眉,能在五毒教立足,又能成为明教法王,绝非善类。
这般算下来,尹志平这边的高端战力简直是呈碾压之势。而自己这边呢?黑风盟虽有大批人马,可真正能拿得出手的,唯有雷一个五绝级别高手。即便与蒙古人合作,也不过再添一人,满打满算才两个顶尖战力。人数上的优势,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恐怕根本不值一提。想到这里,焰玲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苏姑娘,你怎么了?”身旁的赵志敬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侧过头来,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他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指尖的温度带着一丝粗糙的暖意,“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焰玲珑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反感他的触碰,满心满眼都是如何把这个惊天消息传递出去。若是让尹志平这群人按计划行事,黑风盟和混元宗怕是要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许是……许是昨晚劳累,又恰逢特殊时期,本以为能撑住,可想着要陪在道长身边,不想竟还是这般不争气……”
她这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脸色苍白的缘由,又暗合了女子的身份,更顺势引发了对方的愧疚。
赵志敬连忙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愈发温柔:“都怪我,只顾着商议事情,倒把你的身子给忽略了。快,我扶你进屋歇息,我这就去给你煎药,定让你好好调理一番。”
焰玲珑顺从地靠在他怀里,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眼下众人都在院中,戒备森严,她根本没有机会传递消息。
唯一的指望,便是好姐妹张凝华。昨晚正是张凝华代替她,与赵志敬翻云覆雨,替她掩人耳目。她中了巫,不能行男女之事,即便身怀媚术、天生媚骨,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姐妹为自己牺牲。
想起昨晚的情景,焰玲珑的脸颊便不由自主地发烫。她当时就守在屋外,屋内的喘息声、调笑声清晰地传入耳中,那般抵死缠绵、放纵沉沦,让她这个见惯了风月场面的人都觉得心惊肉跳。
赵志敬平日里看似精气亏虚,可到了夜里竟那般龙精虎猛,把张凝华折腾得够呛。她当时只觉得难堪又厌恶,只想再也不经历第二次,可此刻却只剩下焦灼的期盼——张凝华今早才刚离开,晚上还会来吗?若是她不来,自己孤身一人,在这么多高手的眼皮子底下,如何能把消息送出去?
就在赵志敬扶着焰玲珑刚要进屋之际,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爽朗至极的笑声,那笑声中气十足,震得院中的树枝都微微晃动:“哈哈哈!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苦度你这老秃驴,别来无恙啊?还是这般死气沉沉,怪不得一辈子只能守着你那达摩洞!”
这话骂得又直接又嚣张,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挑衅。尹志平闻言,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起身道:“定是苏先生到了!”说罢,连忙迈步向院外走去。周伯通更是兴奋不已,拍着手就跟了上去,嘴里还嚷嚷着:“苏老怪!可算把你给盼来了!快让老顽童看看,这些年你是不是又偷偷研究什么古怪药方了?”
苦度禅师本已回到房中,听到这骂声,顿时勃然大怒,猛地推开房门冲了出来,指着院门外怒斥道:“苏杏你这老匹夫!嘴巴还是这般不干不净!老衲守达摩洞,是清净修行,哪像你,四处招摇撞骗,丢尽了明教的脸面!”
“我丢明教脸面?”院门外的笑声愈发响亮,紧接着,一行人缓步走了进来,“当年若不是你祖上呼延灼助纣为虐,我明教怎会损兵折将?你这老秃驴,骨子里流着叛徒的血,还有脸来指责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着青色长衫,面容清癯,眼神却炯炯有神,顾盼之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正是江南神医苏杏。他身旁站着一位中年女子,一身红衣,英姿飒爽,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与干练,便是摸金校尉传人徐红拂。
紧随其后的是一对年轻男女,男子面如冠玉,身姿挺拔,眉宇间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干练,正是殷乘风;女子一身绿裙,容貌秀丽,眉宇间的戾气已然淡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的温婉,正是新晋的明教法王柳如眉。四人并肩而来,虽衣着各异,却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势,显然是江湖中少见的高手。
原来,明教传到苏杏这一代,本只有苏杏、徐红拂、殷乘风三人。苏杏身为教主,徐红拂是光明右使,殷乘风是光明左使,三人携手在江南一带行侠仗义,颇有声名。后来柳如眉与殷乘风共历生死,情愫渐生,便加入了明教,按照教规,被封为明教法王,这才有了如今的一家四口。
赵志敬扶着焰玲珑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殷乘风身上,见他身姿挺拔、春风得意的模样,眼中立刻闪过一丝不屑。想当年,殷乘风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如今却也这般有模有样。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这些时日武功也颇有长进,若是真要动手,未必不能让这小子吃点苦头,想到这里,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冷笑。
焰玲珑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愈发鄙夷。这个男人,心胸狭隘,嫉妒心强,又沉溺于美色,实在不堪大用。
可眼下,她还需要借着他的庇护,才能安然脱身。她的目光快速扫过苏杏一家四口,心中暗自掂量:苏杏看似年迈,可脚步沉稳,气息绵长,显然内功深厚;徐红眼神锐利,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练家子的利落;殷乘风与柳如眉并肩而立,气息相融,默契十足,显然武功也已大成。
这一家人,无疑又给尹志平这边增添了强大的助力。焰玲珑的心愈发沉重,只觉得眼前的局势愈发凶险。
而院中央,苦度禅师与苏杏已然吵得面红耳赤。
“叛徒?我祖上呼延灼将军一生忠义,为国捐躯,岂能容你这般污蔑!”苦度禅师气得须发皆张,双手紧握成拳,“倒是你明教方腊,叛乱作乱,害得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放屁!”苏杏毫不示弱,撸起袖子就上前一步,“方腊教主揭竿而起,是为了反抗朝廷暴政,救万民于水火!倒是你们梁山,接受招安,沦为朝廷鹰犬,转头就攻打同为义军的我们,这笔血债至今未还!”
“你这老匹夫,强词夺理!”苦度禅师怒不可遏,抬手就向苏杏挥去一掌。这一掌看似普通,却蕴含着深厚的内力,掌风呼啸,带着几分禅意与刚猛。
苏杏嗤笑一声,侧身避开,反手便是一掌还击:“老秃驴,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明教的武功可不是吃素的!”他这一掌轻柔灵动,却暗藏玄机,与苦度禅师的刚猛掌法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竟是说打就打,招式往来之间,内力激荡,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颤抖。他们的武功都已登峰造极,出手看似凶猛,却都留了分寸,并未下死手,更多的是一种意气之争。可即便如此,那你来我往的辱骂与看似拙劣却暗藏玄机的招式,还是极具侮辱性。
“老秃驴,你的掌法还是这般死板,没半点长进!”苏杏一边闪避,一边不忘嘲讽。
“你这老匹夫,招式花哨,中看不中用!”苦度禅师也不甘示弱,反手又是一记劈空掌。
尹志平、无心禅师等人连忙上前劝阻,可两人打得正酣,哪里肯听?周伯通反倒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还不断拱火:“打啊!苏老怪,左边!苦度老秃驴,右边!哎呀,你怎么没躲开?快还手啊!”
小龙女与李圣经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地看着这场闹剧,月兰朵雅则好奇地打量着苏杏一家,尤其是看到殷乘风与柳如眉并肩而立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其实论武功,苏杏终究是逊苦度一筹,苦度身怀寒冰掌绝技,内力雄浑且招式狠厉,真要动真格,苏杏绝讨不到好。
可二人既是宿敌亦是即将并肩的队友,交手全程都留足了余地,没半分下杀手的意思。
打着打着竟齐齐收了武功招式,径直伸手揪住对方衣领,各自掐着彼此的脖子使劲往旁搡,活脱脱一副街头流氓斗殴的模样。
这俩一个年过九十,一个近八十高龄,皆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却像两个撒泼的老登,掐着脖子互不相让。
打至兴头,竟抬手扇起对方耳光,急了还往彼此脸上吐口水,模样滑稽又荒唐。周伯通在旁看得兴起,越发卖力煽风点火,专戳二人祖上旧怨的痛处,嫌场面不够热闹。
尹志平无奈看向殷乘风,只见苏家三口默契十足地转头四顾,压根不瞧场中闹剧,显然早已习以为常,半分拉架的意思都没有。
实在没法子,尹志平只得喊上赵志敬一同上前拉架。焰玲珑心中一动,暗觉这是脱身的好机会,刚要悄悄挪步,却瞥见院旁的无心禅师虽目视前方未看她,周身气息却极为凝时,她顿时不敢妄动——机会只有一次,一旦暴露在这群高手眼下,绝无逃跑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