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那一剑,断在他自己的剑锋之下。”
全场霎时静得落针可闻,人人僵立原地,脸上写满震骇。
“啊?”
“当真?”
“叶孤城野心竟如此之大,敢行谋逆之举?”
“死在西门吹雪手里?”
“原来如此……难怪他名字从榜单上被抹得干干净净。”
“可谢晓峰呢?为何也销声匿迹?”
“该不会……真遭了不测?”
一时之间,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这消息来得太猛,太猝不及防,直撞得人心口发闷。
也有老辈摇头轻叹:
“可惜,可惜啊!”
“叶孤城本是剑中谪仙,竟落得个身败名裂!”
“谢晓峰曾是天骄榜首,光芒万丈,难道就此熄了?”
“终究还是萧墨……太过惊人!”
没过几日,江湖再掀巨浪——
神剑山庄三少爷,殁了!
消息一出,四海震动。
“什么?”
“谢晓峰死了?”
“不……不可能!”
“怎会突然就没了?”
“莫不是有人造谣生事?”
“可这消息是神剑山庄亲口放出的,还能有假?”
“莫非紫禁之巅一战伤势过重,回庄后不治而亡?”
“没人说得清。只听说,山庄内灵位已设,香火已燃。”
“唉……看来是真的走了。”
“难怪天骄榜、宗师榜,再也寻不到他的名字。”
没人怀疑这是诈死——神剑山庄何等分量?岂会拿少主性命戏弄江湖?
与此同时,神剑山庄深处。
大殿阴沉如墨,谢王孙端坐主位,面色铁青,指尖几乎掐进扶手木纹里。
紫禁之巅一役后,他带着谢晓峰狼狈返庄。
谁知刚回山门不久,人竟凭空失踪!
迫于压力,他只能对外宣称谢晓峰重伤不治,含恨离世。
这些日子,暗桩密布,耳目尽出,却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捞不到。
谢晓峰,就像被江湖吞没了一样,再无音讯。
“都是萧墨那个混账!”
某一刻,谢王孙终于按捺不住,咬牙低吼。
想到近来江湖疯传的各路榜单,怒火便如岩浆翻涌,灼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本指望紫禁之巅一战,助谢晓峰登临绝顶、名动九州。
谁料功败垂成,反将偌大威名,砸得粉碎!
“咯咯……”
越想越恨,指节捏得发白,对萧墨的怨毒,已深入骨髓。
……
此时此刻,江南一处寻常青楼里。
一个灰衣小伙计正被吆来喝去,端茶递水,擦桌扫地。
楼中宾客正热火朝天地嚼着萧墨的传闻,他听见了,眼神倏地一亮。
这阿吉,不是旁人,正是卸尽荣光、隐姓埋名的谢晓峰。
如今他不再是神剑山庄的三少爷,也不是江湖仰望的天骄新星,
只是个任人使唤、无人多看一眼的阿吉。
“或许……将来某一天,我还会再遇见萧墨。”
阿吉正出神,身后忽传来一声厉喝:
“阿吉!发什么呆?茶水凉了!”
“酒呢?我让你取的酒在哪儿?”
老鸨子怒火冲顶,眼珠子几乎要迸出眼眶,脸皮绷得铁青,活像一尊随时要砸人的怒目金刚。
阿吉一个激灵,猛地从恍惚中惊醒过来。
他立马弓腰缩脖,连点三下头,肩膀都快塌到胸口去了。
“哎哟……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话音未落,人已蹽开腿,三步并作两步蹿出了门。
老鸨子盯着那抹仓皇远去的背影,鼻腔里重重一哼,啐道:“废物点心——阿吉!”
同一时刻,少林寺内。
大雄宝殿香烟缭绕,数百僧众肃立如松。
玄慈方丈指尖捏着一封密报,指节泛白。
“啊?!”
他脱口低呼,喉结猛跳,整张脸霎时失了血色。
“这……这绝无可能!”
声音发颤,手竟微微抖了起来,连佛珠都险些滑落。
左右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僧齐刷刷转过头,目光灼灼。
“方丈,可是出了大事?”
有人急声追问,额角已沁出汗珠。
玄慈闭目吸气,胸膛起伏两下,再睁眼时眸光如刀——
“玄悲大师,殁于紫金山下,死于萧墨之手;南王世子刺杀萧墨,功败垂成!”
话音落地,满殿僧袍翻动,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什么?!”
“玄悲师叔……遇害了?”
“白云城主亲临紫金城,竟也护不住人?”
“南王世子失手?!”
“荒唐!”
“若朝廷顺藤摸瓜查到咱们头上,怕是要踏平山门啊!”
众人面如土色,连诵经的手都僵在半空。
片刻静默后,数十道目光不约而同投向殿角蒲团上那位枯瘦老僧——
少林太玄神僧。
老人缓缓掀开眼皮,目光浑浊却沉如古井,只轻轻一叹:
“无妨。”
“老衲闭关半月,当破陆地神仙之境。”
“届时,便是大明天子亲至,也得叩门而入。”
满殿哗然!
“老祖要证陆地神仙?!”
“天佑我少林!”
“有此一尊真神坐镇,朝廷哪还敢轻动分毫?”
“哈哈哈——痛快!”
“这消息,比撞响晨钟还震耳!”
僧众喜形于色,心头巨石轰然落地。
此前人人悬心吊胆——南王世子行刺败露,朝廷必彻查到底,少林首当其冲。
如今好了,太玄神僧即将登临绝巅,少林便如擎天巨岳,谁敢撼动分毫?
正喧嚷间,殿外忽响起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得青砖嗡嗡作响。
众人齐齐侧首。
只见一名年轻弟子跌跌撞撞闯进殿来,僧鞋跑丢一只,额上汗珠滚落如雨,手里高举一纸朱红榜文。
“方……方丈!”
他嗓子劈了叉,声音嘶哑如裂帛。
“嗯?”
玄慈眉峰一压,声如寒铁:“何事惊惶至此?”
弟子扑通单膝跪地,胸膛剧烈起伏,喘了足足三息才稳住气息:
“天机阁……放榜了!”
说罢,双手将那张烫金榜单高高托起,递至玄慈眼前。
“哦?”
玄慈微怔,伸手接过,目光扫过榜文,瞳孔骤然一缩——
“啊?!”
他身子晃了一下,脸色瞬变,嘴唇翕动几回,才迸出一句:
“好个萧墨!”
“天骄榜——至尊之位!”
“宗师榜——赫然第三!”
满殿寂然一刹,随即炸开一片惊呼:
“至尊?!”
“宗师第三?!”
“他……已入宗师境?!”
“上月榜上,他尚是先天巅峰,这才多久?!”
僧众瞠目结舌,连数珠都忘了拨动。
惊愕未散,一位执事僧猛地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
“欺人太甚!”
“踩着少林尸骨往上爬,当真以为我寺无人?”
“这小子晋升之速,简直逆天!”
“照这般势头,大宗师门槛,怕是明年就跨过去了!”
“不能再等了——必须除之!”
群情激愤,恨意翻涌。
众僧目光齐刷刷钉在玄慈脸上。
方丈缓缓抬眼,眼底再无半分慈悲,唯有一片凛冽寒霜。
他顿了顿,喉结一滚,吐出四字:
“即刻——江湖追杀令!”
满殿一滞。
“追杀令?!”
此令一出,便是撕破脸皮,再无转圜。
少林号令江湖,千百豪雄闻风而动,可一旦出手,萧墨不死,少林必遭反噬!
一名长老迟疑开口:“方丈,此事是否……”
话未说完,玄慈袖袍猛然一扬,声如惊雷炸响:
“萧墨不死,少林不存!此獠,必诛!”
众人呼吸一窒。
旋即,所有僧人挺直脊梁,眼神如淬火钢刃——
“方丈所言极是!”
“萧墨罪不容诛!”
“天龙寺一役,他斩我少林翘楚无花;紫金山一战,又弑玄悲师叔!”
“这等血仇,我少林与他势不两立!”
“对!必须颁下江湖通缉令!”
刹那间,寺中僧众齐声响应,声浪如潮。
人人都心知肚明:若不趁萧墨根基未稳、羽翼未满之际除掉他,等他真正崛起,遭殃的必是少林山门。
见再无人质疑,玄慈颔首含笑,目光随即转向太玄神僧。
太玄神僧迎上那道视线,只低眉合十,沉声诵道:
“阿弥陀佛。”
转眼之间,少林颁出江湖通缉令的消息便如惊雷滚过武林。
整个大明江湖顿时为之哗然震动。
青城派山门前,一座幽静院落里,余沧海正攥着一纸榜文,指尖微颤。
“唉……”
他长叹一声,语气里尽是难掩的慨叹:
“这才几时工夫,萧墨竟已登临绝顶,锋芒压世!”
“此生报仇,怕是连指望都断了。”
早先青城四秀惨死萧墨之手,余沧海怒不可遏,当即飞书嵩山,恳请左冷禅出手围剿。
谁知还没等两派联手布网,萧墨已跃上巅峰——天骄榜无名,却为天骄至尊;宗师榜高居第三,威震八方。
余沧海心头苦涩翻涌,只觉复仇之路,渺茫如雾中观花。
忽而,一名青城弟子疾步奔来,衣袍带风,额角沁汗。
“嗯?”
余沧海眉峰一拧,声音沉如铁石:“何事如此慌张?”
弟子喉头一滚,毫不迟疑禀道:“掌门!少林刚刚颁下通缉令,点名追杀俏如来萧墨!”
“什么?!”
余沧海浑身一震,旋即陷入沉思,须臾之后,竟仰天大笑:
“哈哈——!”
“妙极!当真妙极!”
方才还黯然神伤,此刻却如拨云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