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己出面,代表的是天子亲旨,是九五之尊的诚意。
单凭这一点,便胜过千言万语。
须知朱厚照,可是真龙在世、万民俯首的当朝天子!
另一侧,叶孤城眸光灼灼,满是惊疑。
“挡住了?”
“竟如此轻描淡写?”
他心头巨震。
方才谢晓峰出剑刹那,他已在心底立誓:此生必与此人一决高下。
那一剑之凌厉,纵是自己,也需倾尽全力、险中求存,绝不敢言轻松化解。
可萧墨做到了——轻描淡写,如拂微尘。
怎不叫叶孤城心神震荡?
不远处,西门吹雪一贯冷峻的面容,亦泛起罕见波澜。
“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那一剑,换作是我出手,也绝无可能这般从容接下!”
他脱口而出,声音微哑。
陆小凤在一旁莞尔一笑,接口道:
“西门兄,萧兄弟这一手,可还入得你的眼?”
西门吹雪沉默片刻,郑重点头,再未多言。
神剑山庄阵列之中,谢王孙僵立原地,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几不成句:
“这……”
“怎么可能?”
“他……真挡住了?”
他喃喃自语,满脸恍惚。
此前萧墨一拳逼退谢晓峰,他尚以为是儿子轻敌所致;
如今谢晓峰蓄势而发、倾力一击,对方却依旧岿然不动——
剑势惊世骇俗,锋芒所向,天地失色。
可谁料,竟被萧墨轻巧一挡,尽数化于无形!
谢王孙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人当胸擂了一记重锤——震得气血翻涌,耳中嗡鸣。
“呼……呼……”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两口浊气,强压下翻腾心绪。
“挡得住又怎样?”
“我儿晓峰尚藏一式绝杀,萧墨绝无幸理!”
念头一闪,谢王孙眼底灼灼发亮,指尖微颤,几乎按捺不住催促之意。
他巴不得谢晓峰即刻挥剑!
再拖下去,满场江湖豪客怕要以为——谢家三少爷,真要折在萧墨手里了!
“嗯?”
场中,谢晓峰瞳孔骤缩,眉峰一跳。
他万没料到,自己倾力一击,竟被萧墨似拂尘般随手拨开,连衣角都未撼动半分。
“这萧墨……深不可测!”
他凝神盯住对方,喉间微动,声音清冷如霜刃出鞘:
“不愧是俏如来,果然名不虚传!”
“可——我还有最后一剑。此剑既出,你必死无疑!”
话音未落,四下哗然。
“三少爷竟亲口认了萧墨的本事?!”
“这话听着,倒像服了软?”
“还有一剑?”
“莫非先前全是试探?”
“必死?”
“这是真要见血了?!”
谢王孙听得一怔,下意识攥紧袖口。
他太了解谢晓峰——倨傲如冰、惜字如金,何曾对谁这般郑重其事?
这还是头一遭。
“呵。”
萧墨唇角微扬,眸光倏然锐利。
“最后一剑?”
他负手而立,笑意淡却凛冽:“尽管来。我倒要看看,怎样的剑,能让我萧墨‘必死’!”
两人目光撞上,空气似被割裂——战意如沸水蒸腾,直冲云霄!
全场霎时死寂,继而炸开一片低呼:
“狂得没边了!”
“该叫‘狂如来’才是!”
“必死一剑?”
“三少爷这是动了真怒?”
“以往败在他手下的,哪个不是横尸当场?”
“可萧墨……也真不是吃素的啊!”
众人啧啧称奇,谁也没想到谢晓峰会掷地有声说出这话——
那“必死”二字,分明已将生死线划得清清楚楚!
若换作旁人,大伙儿只当吹牛。
可谢晓峰是谁?神剑山庄嫡脉,剑胚淬火三十年,一柄秋水寒,饮过七位宗师血!
更令人费解的是——
此前交手,萧墨一拳震退谢晓峰三步;
方才那一剑撕裂长空,他只抬掌一引,便教剑气如雪遇骄阳,消尽无痕。
明眼人都看得真真儿的:萧墨稳占上风。
谢晓峰凭什么断言——此剑必取其命?
就在众人屏息之际,谢晓峰周身忽起异象。
“轰——!”
一股森然剑意破体而出,如蛰龙昂首,直刺苍穹!
西门吹雪面色骤变,冷峻眉宇第一次拧成结。
“比刚才更烈!”
“剑气已凝如实质,锋锐刺骨……甚至……隐隐挣脱了凡剑桎梏!”
他声音微沉,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哦?”
陆小凤霍然侧首,眼中精光迸射。
相识二十载,他从未见西门吹雪如此失态。
“西门兄,‘凡剑桎梏’……是何说法?”
西门吹雪眸光如电,难得耐心解释:
“剑道之途,唯二境——凡剑、神剑。”
“凡剑五重:利剑、软剑、重剑、木剑、无剑。”
“利剑者,手中有剑,心中无剑;软剑者,手中有剑,心中亦有剑;重剑者,大巧不工,返璞归真;木剑者,草木竹石,皆可为锋;至于无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谢晓峰背影,“手中无剑,心中亦无剑——却万剑随心,无招胜有招。”
“神剑之境?不提也罢——你不用剑,说了也是白说。”
陆小凤默然良久,忽而轻叹。
一旁花满楼亦悄然握紧折扇,指节泛白。
此前西门吹雪便断言:谢晓峰早已踏过人剑合一,步入无剑之境。
如今气息再涨,分明已站在凡剑巅峰,一脚悬于神剑门槛!
“嘶……”
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喉头微动——纵不通剑道,也知那一步跨出,便是天堑!
此时,叶孤城伫立高台,剑眉紧锁,掌心赫然沁出一层薄汗。
“这一剑的势……”
他声音发紧,指尖无意识摩挲剑鞘,“太……太骇人了!”
这位天外飞仙,首次面露凝重——他懂,谢晓峰那句“必死”,不是狠话,是铁律。
慈航静斋所在方位,师妃暄指尖掐进掌心,呼吸急促如风中残烛。
早前她见谢晓峰拔剑,便觉心口发沉;
后来萧墨一掌破剑,她刚松半口气;
谁知此刻,谢晓峰气势竟如潮涌再涨,比之前更沉、更冷、更不可测!
她指尖冰凉,袖中素手微微发颤——
这一剑,萧墨……还能接得住吗?
见师妃暄这般心神不宁,梵清慧在一旁轻轻摇头,一声轻叹悄然逸出。
心里暗暗摇头,只觉这徒儿怕是被萧墨那股子气韵勾得魂都飘了,连分寸都忘了。
另一头,阴癸派驻地。
绾绾一瞧,脸色骤变,血色尽褪。
“这……?”
“天!好骇人的剑压!”
“必杀之剑?谢晓峰真要对小和尚下死手?”
她失声低呼,指尖发凉,胸口像被重锤闷击,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先前听谢晓峰扬言“必杀一剑”,她还暗笑他目中无人、太过托大;
可此刻那股剑意扑面而来——寒如霜刃,锐似裂空,直教人脊背发麻、汗毛倒竖。
那不是寻常锋芒,而是将整座紫禁城的天地气机都撕开一道口子的凌厉!
祝玉妍凝眸远眺,眉间沉如墨染,不由低语一句:
“谢晓峰,果真是剑中神子!”
绾绾闻声一怔,倏然扭头,急切追问:“师父,若小和尚遇险,您可千万不能袖手!”
祝玉妍苦笑微抿唇,正欲开口——
江玉燕却忽而插话,声音清亮又笃定:
“公子冠绝当世!”
“谢晓峰再强,也不过是公子剑下一道影子!”
绾绾听得一愣,斜眼瞥去,心头泛起一阵无奈笑意。
这丫头,怕是把萧墨当成活佛供着了,连骨头缝里都浸着信服。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多看江玉燕,目光利落一转,牢牢钉在紫禁之巅。
同一刻,满场江湖客腰间长剑齐齐嗡鸣,震颤不止——
“铮!铮铮……”
众人悚然抬首,无不瞠目。
早前谢晓峰初展剑势时,佩剑也曾轻吟低鸣;
可这一回,剑身狂跳如挣脱束缚,鞘口嗡嗡作响,剑尖直指苍穹,几欲破鞘腾空!
“怎会如此?”
“我的剑……自己动了?”
“莫非是受他剑意牵引?”
“老天爷!他到底修到了什么境地?”
惊呼声此起彼伏,人人面如纸白,眼底写满难以置信。
宫墙高处,明皇朱厚照负手而立,瞳孔微缩,脸上掠过一丝罕有的震动。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谢晓峰,竟已强到这般地步?”
曹正淳立马躬身接话:“陛下,此人剑心通明,早已超脱形骸桎梏!”
“所达之境,正是‘手中无剑、心中亦无剑’的大寂灭之境,玄奥难测!”
朱厚照颔首,神色却愈发凝重——他从头到尾,押的都是萧墨。
如今谢晓峰锋芒毕露,岂能不忧?
曹正淳察言观色,忙又补了一句:
“陛下放心,萧墨佛光内蕴,禅武合一,根基之稳、气象之宏,绝非剑道一途可轻易撼动。”
嘴上说得笃定,心里却悄悄打鼓:谢晓峰方才可是当众立誓——此剑之下,萧墨必亡!
朱厚照未再言语,只将目光牢牢锁住紫禁之巅。
此时,谢晓峰已踏空而起,衣袂翻飞如刃,周身剑气奔涌如怒潮叠浪!
“轰隆!轰隆!”
“咻——咻咻——”
更惊人的一幕随之炸开——
他身形刚离地,满场兵刃陡然失控!
锵啷啷一片脆响,数十柄长剑冲天而起,剑鞘崩飞,寒光刺目,如百鸟朝凤般直扑云霄!